喜的是自己的眼光被承认,忧的是没了这些好苗子,回去怎么办?
爱的是国师府给的高价,恨的是国师府仗着权势钱财,竟然不给人一点回绝的机会!
因为这个事,还滋生出一个专门的中介行业来。
他们特意在中原各地教坊司去采买那些瞧着有些天赋的小孩子,只要送来南海,能被戏曲学院瞧上的,个顶个的能卖上好价钱。就算瞧不上,只要人到了南海,这边至少也会翻倍给价,绝对不会让他们跑腿的吃亏。
价钱给的高了,免不了就有人生出歪心思来。
不过想拿那点小聪明在南海厮混,结果往往不会好。
有几个家伙,不知吃了什么蒙了心,竟然在中原拐卖良家幼童想来南海赚钱。结果被当场识破,连人带船赔个底掉。赚不到钱不说,还得被发回原籍游街示众,最后再送去矿山劳改,这辈子出来的机会怕是不大了。
小朱同学一行对这种事免不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是队伍里有个杨廷和这种专门憋着找茬的。
在南海,打探消息也很容易,因为所有事都是敞开了,光明正大的在搞。
随便找个馆子,几杯酒落肚,想问啥都能问到,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解释这些业务的专员。
“南海这样大肆买卖人口,中原地方官府都不敢管的么?”
“这位客人是头回来南海吧?你是不晓得那些官老爷的心思,若你真做到那个位子上,怕是也和他们一样,巴不得哩!”
“这话又是如何说起?”
“历来这教坊司、人牙子行,那都是污秽腌臜之所,其中那些不忍言之事,那是数不胜数。不管是何等样由头、出身,但凡只要落到那一步田地,十个里,总有三四个挺不过三个月,这活下来的七个,又要经历各种磋磨、调|教,又得死上三四个。最终能活下来,且能挺过那段苦日子的,十人里,最多不过三四而已。
如今南海开了这口子,谁敢耐烦再去磋磨那些苦人儿?拉来南海就是钱呐!兼且国师爷爷还有一桩神通,无论是个甚子状况,只要送到锦衣卫衙门,或是运河码头上,这命就算是保住了!光是活命这一桩,那就是功德无量的事。”
杨廷和又犯酸了:“你们又如何知道,人到了南海,就一定能活到成年?将来又有出息?”
切!
旁人翻个白眼给他:“戏曲学院每周都有两天开放日,凡有寻亲、探望的,只要报个名就能进去亲眼瞧!不只能瞧娃子们上课学唱,还能跟着蹭新戏听。你要是能发现有哪个娃子受人磋磨,向学院保卫处告发,还能领一笔赏钱呐!”
杨师傅眉头青筋乱跳:“活下来如何?长大了不也照样是唱戏卖曲的下九流?!”
哇!
无数围观群众冲他比个大拇指,这位爷有种!
你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赶紧烧香祷告上苍,让玉帝爷爷收了国师那个妖孽吧。
轰!
众人大笑。
朱厚照有点不开心:“你们这样随意拿国师取笑,不怕被国师府问罪么?”
“什么呀!”热心群众解释:“你便是当面取笑国师,那也是哈哈一笑的事。国师爷爷那是什么人?活神仙!大伙说几句酸话、怪话,于国师有什么相干?南海人谁不晓得,国师曾亲口笑言,我便是喜欢看你们这瞧我不顺眼,偏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又是轰堂大笑。
难怪南海人喜欢拿国师开玩笑,你越是犯酸,人家越拿你当笑话!
程敏政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往回扯:“从教坊司、牙行发卖到南海,那不还是要为奴为婢?”
“虽则还是死契,这其中差别可大,贵客不可不知!”科普群众正色介绍:“国师府花高价买下这些孩子的身契,却只是在他们学艺这几年。只要认真用心,学艺有成,通过考核毕了业,那身契会与毕业文书一同发还。以后呀,便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
杨廷和凌乱了:“世间岂有这等好事?这学艺要几年?若是一世无成,岂不照样一生为奴!?”
“你想甚好事呐?”旁人鄙夷:“还想一世赖在学院?美不死你!”
“怎么?那学院反倒是什么好地方不成?”程敏政都意外:“自来学艺便没有不受苦的,如何听你们这说法,反倒学院竟是好去处?”
“那学院里过的是甚日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世间顶顶好?说句僭越的话,那真是堪比皇宫内苑的蜜罐子!你学上三五年,若还没有长进,便是天赋不好,学院自然会劝你改行,那时节,直接就赠你文书,就近安置了。岂会让你赖在学院一辈子?”
“他这学院才办了几日?你如何晓得学成之后的事?”
“哈哈……最喜欢看你们中原人,这种没见识的念头。”
这人还没继续,就被身后酒保兜头一巴掌:“说事便说事,胡沁个甚!这南海几十万百姓,哪个不是中原来的?才扔了几天打狗棒,就敢下看讨饭的?”
杨廷和更气了,感觉有被冒犯到,你这还不如不解释!你才是讨饭的,你全家都是讨饭的!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南海人,最是喜欢用这种小把戏,来回显摆自己比中原人日子过的好!
子曰,莫生气!
那酒保接过话茬:“冒犯了冒犯了!今天诸位的洒菜,小店请了!算是替那憨货给诸位赔个不是。诸位都是贵客,莫要和咱们一般见识。”
嘿!
朱厚照眼神发亮:“我们这两桌酒菜,怎么着也得三五两银子吧?你这说免就免,店家岂不要蚀本?你一个小二,便能做主?”
被打那人又憋不住了:“这店便是他自家的,你道他做不做得了主?!你当他缺心眼?那货粘上毛,比猴都精!你以为他免了酒菜钱会蚀本?那是你不晓得咱南海的规矩!但凡有你们这中原来的生客,本地店家免费招待过,国师府那边总有好处回赠。要不然,凭他一个只会卖嘴的货,如何捞得到这靠港的旺铺?!”
酒保乐的合不上嘴:“酸!接着酸。最爱瞧你这看我不顺,偏拿我没辙的嘴脸!哈哈,当初叫你随我一起做宣导,你非瞧不起卖嘴……”
一群酒客顿时起哄,调笑起来。话题迅速歪楼,转向了南海新增的无数古怪行当。
胡扯一阵,众人一致认为。还是国师爷爷高明,无论你有什么特长,在南海,总有用武之地,总能换成立身之本!
好不容易等这帮人缓下来,杨廷和心里那股气还没消。
“你们还没说,如何便能晓得那学院将来,真会放人?”
酒保笑道:“何须将来?学院开办不过年余,已有两批速成班学员毕业。那可都是早先便唱曲演戏的,听说,还有昔日秦淮河上花魁娘子哩!”
“花魁娘子算得了什么?”旁边有人摆出内行架势:“唱戏这行当,出挑的,当然还得属那些梨园行首!鼎鼎大名的黄梅戏大家蒙七娘子,如今也改了行在学院学京剧。那可是红了二十年的名角!”
这一下,话题直接转向京剧方面,众人争执到底是哪位先生的诸葛亮演的好,为此不惜赌咒起誓……
得嘞,瞧这架势,话题一时半会转不回来了。
撤吧!
刚要走人,一位腰间扎着白皮带,袖口系着红圈的制服男子匆匆进门:“老苗!上边通知,明天下午两点,有台风过境!你这边留个神,中午早点打烊,盯着点街面啊,可别闹出笑话来。”
酒保打扮的老板顺手摆出个大陶碗,斟了一碗凉茶递过去:“几级风?”
制服男接过碗:“九级!”仰头叽咕叽咕灌进肚:“走了,还有半条街要喊呢,千万盯着那些外地客人啊,谁家再出上回那飞龙在天的洋象,我让他扫一个月大街!”
“得嘞!你且放宽了心吧,九级风又不大……”
制服男翻个白眼,长呼一口气,明显是有长篇大论的架势。
酒保赶紧举手投降:“瞧我这嘴,我懂我懂,您瞧好吧,明个我中午一准早早关门,就坐在避风亭里盯着!”
制服男伸指虚点两下,扭头就走。
众人又炸了营,明天下午刮台风,那些近海船今天明天肯定得赶回来呀,又是大酬宾的机会!
朱厚照等人又发现了新情况,国师府竟然能预测台风,而且还精准到时辰!
真的假的呀?
第七十一章 你说气人不【求全订支持】
杨廷和在质疑,朱厚照却来了兴趣。
为了看台风,他决定就在镇上找家店住下,明天瞧瞧这里的人怎么应对台风。
杨廷和哪里敢冒这个险?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堂堂大明天子,岂能明知有那个可能,反倒硬挤着凑热闹?
朱厚照是什么人?这几句老生常谈对他来说,就和子曰诗云一样,听听就算。
杨廷和就盯程敏政,程师傅怎么可能上这恶当,很随意的表示,真要是有危险,咱们哥俩顶在前面便是,真要伤了死了,以后他多少还念着几句好。
扬廷和那个气呀,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想明白了吗?这是要拿命玩呀!
再向四看,几个侍卫肯定也不靠谱,他们当然听皇帝的。
只好悄悄扯过国师府派来的随员,让他们出头去劝。
国师府的司机表示无所谓,台风过境,其实在哪儿都一样!
咱们大员的房舍,那都是在修建之初,就考虑过防风抗震的。
不过有一桩不同,就是山上看台风,比平地瞧着劲更大,场面更壮观。同样的,风险也更大。
说到这里,司机小哥露出向往的表情,华山成先生,教他那们那帮娃娃学员练功,十级风都不误练功,照样扎桩拿桥蹲马步,咱们普通人是真不行……
一说起这个,朱厚照马上又动了心思。
他知道成不忧的小院就在孙铮家旁边,这么壮观的场景,得去瞧瞧啊。
可这回杨廷和反而不愿意了,他听的清楚,台风过境,山上比平地更危险!
朱厚照才不惯他这毛病,上山也是你说,不上山也是你说,到底能不能靠点谱?
本来只是玩笑话,可这是皇帝说的,杨师傅一下被搞到抑郁,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回到国师府,发现山上人家根本没有什么变化,该干嘛还干嘛,完全没有应对大事故的迹象。
难道说台风过境是故意糊弄大伙回山的?
怀着各种奇怪心态,在煎熬的复杂心情中抗过一夜。
到了次日一早,站在山头向下望,发现港口果然更加繁忙,无数大小渔船纷纷靠岸。
那么大量人员、物资上岸,却不见有丝毫慌乱。
头顶白盔,腰扎白皮带的管理人员非常显眼,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负责引导、安置。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程敏政就向杨廷和夸赞,瞧人家这组织能力,再瞧那些渔民的反应,明显是很有经验。
杨廷和想顶一句,谁知道是不是糊弄人的假消息,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把一肚子不爽埋起来,等候下午两点再瞧。
抬头看天,这万里无云,朗朗的乾坤,不太像有大风大雨的光景。
要是没有台风出现,看你国师府怎么下台!
午饭过后,头顶渐渐出现云彩,随后山风渐大,到了两点左右,风向突然起了变化。
国师府随员们赶紧招呼贵客们进屋,想瞧台风,可以上顶楼观景台,那儿看的最清楚。
众人进屋的这几分钟,天空被厚厚的乌云遮挡的有如夜幕降临,能见度瞬间降到对面瞧不清脸的程度。
坐到观景台的大玻璃窗后,几个侍女送上茶具、点心,扭头就走,由他们这帮人自己看热闹。
朱厚照同学郁闷到无法形容:“这乌漆墨黑的,能瞧见什么?”
瞅着那个司机问:“你不是说华山弟子,十级风还练功吗?你是怎么瞧见的?”
司机笑道:“这次台风云厚,瞧不清。大多数白天刮风,都还能瞧见点东西。”
正说着话,天上云层被吹的崩散,光线渐渐恢复,能见度开始提升。
众人只瞧着山下,一片片凌乱的树枝、杂物,漫空飞舞,以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形态肆意破坏。
“呀!看那颗树!”
惊呼中,一颗至少一搂粗的大树,就那么在众人视线中,缓缓被压歪,扳倒,连根拔起,渐渐加速,缓缓向着前方冲去。
大树狠狠撞击在前方某座房舍,与那造型古怪的墙壁这一撞,直接就断裂成数段,分成无数大小枝条四散崩飞。
朱厚照有了新发现:“原来这房子修成这样,是为了抗风!程师傅,你瞧那镇子里那些房舍的布局……”
程敏政也是满心钦佩:“果然如此!狂风经过前方这几道锋面阻拦,被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