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因此感觉被冒犯？”
看来法海自己也知道，只是这臭脾气一时半会改不了。
瞧他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不明白。
孙铮无奈道：“你就当是别人心态差，不光受不了妄语欺凌，有时候连实话也受不了！”
“实话怎会伤人？”
“例子就在眼前，你说的实话，我就感觉受到了伤害！”
“这又为何？”
“是我心态不好，我玻璃心，我没你那么强的承受能力！”
法海一脸认真探讨的样子：“孙施主！贫僧真的不解，请施主不要如此调侃好吗？”
“我特么……”孙铮都要哭了：“济公说不知道你是哪位大能转世，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就是旃檀功德佛！”
法海有点跟不上这思路：“阿弥陀佛！孙施主这谤佛的性子，还是收敛一些的好。贫僧也知施主或许是无意，然而冥冥中自有天意，凡动口舌，皆有行迹……”
孙铮表示认怂：“禅师，大师，大佛！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修士而已。而且我还是道门修者，和佛门没什么关系，咱们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好不好？”
“施主留步！”法海也是极高傲的性子，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正眼瞧的人，怎能轻易放过，一闪就拦在前方：“前番是贫僧的不是，以为施主有意回护妖类之举有违人道……”
“你才不能人道！”孙铮大怒，别的都好说，涉及“人道”这个概念，那真心是个黑历史，你特么打脸还没完没了是吧？
“要不是打不过你，小爷当场就翻脸，你信不信？！”
法海又凌乱了：“施主，贫僧是诚心赔礼！”
孙铮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确实是诚心的！”
法海露出个迷惑眼神：“施主这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尼玛！
小爷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个高分低能儿！
要换个人，肯定扭头就走，管你去死！小爷又不是你爹，凭啥教你变聪明？
可问题是，这帅秃知道梅庄，按他现在这正经脸，就算真扔下他跑了，回头他肯定找上梅庄去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哇！
还有个更关键的问题，孙铮很清晰的知道，打不过这帅秃！
得嘞，就当日行一善，挽救一下这个失足青年吧！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法海微微一怔，连忙施个佛礼：“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所谓真话也会伤人，可是实情？”
孙铮打量他，发现这和尚板着扑克脸，一副认真请教的模样。
要不是小爷多少见过些奇葩，真有可能觉得他是在涮人玩。
难怪这帅秃没朋友，情商低到这个份上，估计也就佛祖受得了。
再看法海，就感觉他那一副模样，成了求知的可怜娃。
呃！
“这个事吧，说简单也挺简单，但说复杂呢，又很复杂……”
法海插话：“便如佛法顿悟那般？众同门都道佛法艰深难修，贫僧只诵几卷经文，便能参悟其妙。彼辈亦曾与贫僧求教，然则贫僧开坛数日，也只是枉费唇舌，彼辈仍然毫无寸进！足见佛门中，启智开慧者罕有，而碌碌者众！”
孙铮有点牙疼，这态度，得亏你拳头硬，要换了大家修为都差不多，早被打死了吧？
唔，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么强悍的佛门大能，却沦落到转世重修的份上。会不会就是在上界嘴太骚，被别的佛祖菩萨围殴致死，不得不转世重修的呢？
越看越像，真是凄凉！
法海察觉到孙铮表情变化，也讪讪收声，表示愿意虚心学习，请孙老师接着讲。
“那个小海呀……噢，不对，法海禅师！你也说过，尊师早前曾经叮嘱过你，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恶语呢？”
法海不假思索：“妄语！谎言！嗔怒詈骂之恶声！”
“你这认识，太过浮于表面了！”孙老师板起高深嘴脸：“世间事，哪有如此简单的划分之法？看人看事，都不可轻下结语。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法海疑惑道：“可是望气之术？”
孙铮大怒：“你给我闭嘴！现在是你说还是我说？还有没有一点求学的态度了？”
法海张了张口，诵一声佛号：“罪过罪过，是贫僧的错，施主请接着讲。”
孙铮笑了笑：“就像我刚才骂你的话，也是嗔怒之恶声，那你觉得那是恶语吗？你觉得受到伤害了吗？”
法海想了想，点头：“贫僧确实觉得有被冒犯到！”
孙铮瞠目结舌，这个程度，不得不承认，法海禅师重新诠释了“直男思维”的概念。
“唉，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法海连忙又拱手：“施主留步！贫僧似有所得……那个，孙施主，贫僧有意请施主前往金山寺论道几日，不知可有闲暇？”
尼玛！
这是要强行求学？
“我要是不答应去呢？”
“去梅庄也是可以的，贫僧并无僧俗有别之念。”
“那还是去金山寺的好。对了，我帮你参悟这做人之道里，最深奥的情商，你准备拿什么做仪程？”
“何谓仪程？”
“佛祖去舍卫国赵长者家讲经，也讨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还只说卖的贱了！你这红口白牙的，就白拿我的好处？”
“贫僧身无长物……若施主果然肯指点，贫僧愿以大威天龙之法相赠！”
“那还等什么？请禅师带路！”
第五十九章 佛祖给发工资吗
法海前面带路，一路大袖飘飘，光脚凌空，踏步飞行，仙人范摆的十足。
孙铮御剑紧随其后，一路竭尽全力追赶。
很明显，如果没有天遁符，他这两把刷子，玩命跑路都追不上这帅秃。
以孙铮现在御剑的速度，时速已经接近三百公里，却还是飞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抵达金山寺。
原来金山寺并不在杭州，而是在数百里外的镇江。
吊诡的是，这寺不但远离城镇，而且是建在一处湖心岛上！
真正的远离红尘纷扰之地。
啧，你说这和尚无聊不无聊！
都已经特意住在偏僻地方了，却非要满世界乱蹿，不是在原始森林抓蛛蛛，就是跑去西湖镇海妖，整天不着家，哪有半点和尚的样子！
真是见了个佛鬼，这和尚一天都不用做功课诵经的吗？
还是吃的太饱了！
到金山寺门前，两人按下遁光，几个小和尚小跑着来迎接，口称“方丈辛苦”。
好嘛，这帅秃就是方丈，难怪没人管！
从正门进寺，法海径直进了正殿，先给佛祖上香行礼。
孙铮就垂着手跟在旁边看热闹，一点向佛祖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换了别的世界，别说行礼，磕头都无所谓。可这特么是修行世界，咱现在摆明了是走道门路线，给佛祖行礼算怎么回事？
反正我无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
然而别人也不觉得尴尬，法海根本不关注别人态度，几个小和尚哪敢质疑方丈的客人。
法海行礼之后，一行人又穿过大殿，跨过内院，进入后院精舍。
一排房舍最中间，装饰用度最好的那间就是方丈。
寺庙住持的房间，称为方丈。久而久之，人们就以方丈代指寺庙住持。
法海带孙铮直入方丈，分宾主落坐，早有小和尚殷勤的捧茶献上。
孙铮好奇的问道：“金山寺地处湖心岛，又远离城镇人居处，香火旺不旺？”
法海摇头：“本寺无须世俗香火！”
“啊？那你们这些和尚日常用度开支哪儿来的？佛祖给发工资吗？”
法海板着脸，死亡射线一样盯过去。
孙铮端茶掩饰小尴尬：“开个玩笑嘛，调节一下气氛，是吧？”
法海道：“本寺僧众可出门化缘，或与人祈福作法，或捉鬼降妖，多少都能得回些许钱粮。”
“噢，自食其力，这个好，值得鼓励！”
法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放下：“孙施主！此间更无外人，那个……恶语之论，还请见教！”
这么生硬，一点都不懂得人情世故。
或许，这就是高手吧！
孙铮无奈道：“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就从恶语这个概念开始讲起，在你看来，恶语就是不好的言语。或是谎言，或是假话，又或者是恶俗詈骂之恶声。但你这种见识，只是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抓住事实的本质！”
法海急道：“便是施主说的透过现象看本质？”
“然也！我生某人的气，或者瞧他不顺眼，又或者嫉妒他的成就，于是我上门臭骂他一顿。这是不是恶语相向？当然是！
那么何为表象，何为本质？我骂他的行为是表象，我通过骂他这个行为达到伤害他的目的才是本质！
咱们再换个环境，一个人感觉了无生趣，想自寻短见。我上门臭骂他一顿，使他幡然悔悟，从此洗心革面，重拾信心。那么我骂他的话还是恶言吗？”
法海若有所悟，沉默的陷入思索之中。
孙铮也不着急，默默的又品了一口茶水，感觉这茶味虽然挺普通，但甫一入口，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这茶有点意思！
眼前突然泛起一道异香，孙铮愕然抬头，只见法海背后隐隐浮现一道光轮，同时又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梵唱从心底响起。
尼玛！
这是顿悟了吗？
佛门高僧顿悟就是这种场面？
你特么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啊。
我要是有点坏心怎么……呃！有坏心也没毛用，拿这种挂逼好像也没办法。
他就坐在那里，根本就不怕你玩手段。
这才是最气人的！
挂逼什么的，最讨厌了。
感觉有被伤害到。
也不知道这顿悟要多长时间，不过看法海这造型，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
孙铮默默起身，退出方丈，到了小院，才摒除那种顿悟的佛光和梵唱影响。
倒是有几个小和尚，悄无声息的盘坐在方丈外走廊，似乎在沐浴那一丝佛光，聆听那一道梵唱。
孙铮招手喊来方才端茶的小和尚：“你们寺里这茶，是哪里采买的？”
“回施主，是本寺师兄在后山所采，由法元师叔炒制而成。”
“噢，那法元禅师可在？”
“在的，施主要见法元师叔吗？”
“对，还请代为通传！”
小和尚根本没推辞，小碎步跑的欢快，没一会功夫打个来回：“法元师叔有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院精舍区，又跨过一道搭在水上的浮桥，来到另一处湖心岛。
一座茅草屋孤零零的建在小山脚下。
一位眉须皆白的老僧正在翻拣药草，听到小和尚的禀报，抬头看过来，露出惊讶表情。
“金山寺，已经很久没有外客来访了。想不到，师弟的客人竟然是位道门中人……呵呵，怠慢失礼之处，还请施主恕罪！”
孙铮登时一惊：“你说法海是你师弟？你俩差距是不是大了点？”
法元微笑：“先师晚年才收师弟入门。圆寂之前，亲手将方丈之位传于师弟。曾言，他日光大佛门者，必是法海师弟……”
记得电影开场时，法海对老蜘蛛说自己只修了二十来年。估计二十来年除了修行，就没做过别的事。
难怪这货情商低成这个样子，这让人莫名的联想到谢耳朵，都是一样的专业天才，一样的人间弱智！
孙铮汗颜，挂逼真的没道理。
抛过这一节，孙铮很客气的向法元打听他炒茶的奥秘。
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法元还是挺开心的。
听孙铮请教炒茶之法，法元也没拒绝，直接当场生火，支起炒锅，现场炒了一锅茶请孙铮品尝。
新茶入口，果然比早前那茶口感稍好，那一股莫名的感悟之意也越发清晰。
可是整个过程全都看在眼里，并不觉得有哪里和别人不同，甚至有几处手法还显得有些笨拙，就是很常见的炒制而已。
难道是工具的问题？
不，一开始孙铮就注意过那锅和灶台，根本就是普通的用具。要说不同之处，或许是老和尚经常用来炒茶烘药而已。
那么茶叶本身？
旁边还留着一部分新采的山茶，抓几片来观察，也没什么区别。
江南就有这优势，茶树不分季节，随时都能采到鲜嫩的尖叶，甚至秋冬还有更厚重的秋茶、冬片之类。
思前想后，始终不得要领，最后索性取了一把新茶让老和尚帮忙炒了回去慢慢品。
两人对坐品茶，孙铮提供的茶叶炒的新茶确实口感更好，那股奇妙感觉也同样存在。
可惜两人之间并没什么共同语言，强行尴聊几句，只能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