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铮挺惊讶，不是说郑和死在外面了吗……好吧，这是武侠世界，死在外面这种借口确实挺好使。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想必就是皇帝眼馋三宝太监养生，又或者稀罕他的血脉，想搞什么采血炼丹，嗯，肯定是这样！
老头接着道：“英宗继位，为师因性情愚钝，经常冲撞犯上，被赶去守景陵。那几年，为师潜心练功，反倒略有所得。英宗第三次北伐，失陷北地。他的那些忠臣良将们，不但没人想法救援，反而匆匆拥立了代宗继位。嘿！为师疾驰十昼夜，于草原王帐中，连斩十六位高手，逼那草原蛮子送陛下还朝。谁知，回朝后……唉！”
哇，果然是武侠世界，连国战都混进了这种奇怪的东西。不过历史的惯性还是最牛逼，再强的高手护持也没用，国运如此啊！
“我不怪蒋安置君主于陷地，也不怪他转投晋王意图再现太宗旧事。我只恨他，在英宗复辟之后，明知我已决意随代宗远走海外，还是用言语激他自尽……英宗已经答应放一条生路的！唉，昔日我等一道随恩师学文习武，彼时何等其乐融融。谁想到，为了一张椅子，竟至兄弟猜忌，手足相残！我陪着他们一起长大，又眼看着他们受那张椅子左右，失去人性！”
“蒋安以言语激死代宗，以为从此可以青云直上……为师岂能如了他的愿！若非英宗信了他的谗言强行回护，早就被为师斩了！为师因此又恶了英宗，从此自囚深宫，不问外事。英宗崩后，他怕为师杀他，悄悄转投了晋王府，一躲就是几十年。”
可以相像，那段时间里发生的那些事，对这位老人的情性影响之重。本就身处皇宫那种权力中心，什么场面没见过。难怪他能举手投足围了晋王府，把整个太原城吓的不敢出声。这么强的背景，又有一身的本事，如果认真经营，那张椅子还不是他想让谁坐就让谁坐。
对噢，宫里传说，陛下就是师傅一手带大的，还以为是吹牛逼，看来真是差不多。
看老头陷入了莫名情绪，孙铮连忙转移话题：“他说赢了师傅一次，就是师傅从小太监胸口掏出来那件东西？”
洪三宝伸出右手，手心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指环。
“你听说过逍遥派的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掌门信物。”
“七宝指环？”孙铮震惊了：“您说此物是师祖传下的，难道师祖是逍遥派传人？我们是逍遥派的？”
呵呵！洪三宝笑道：“再久远的传承，也免不了烟消云散！你师祖虽得了逍遥派的信物，却算不得逍遥门人。最多，算是个受过遗泽的隔代传人吧。据你师祖寻访考证，逍遥派最后的踪迹，是在西夏故地。我曾说过，你师祖亦是大气运之人，无论想做什么事，总是有老天眷顾，不管多么艰难，最终总是能够做到。在西夏旧京一座皇家寺院里，恩师找到了逍遥派前辈留下的传承之地。当时得到的，除了七宝指环，还有这尊神木王鼎！”
老头取出了那只燃过线香寻宝的小鼎：“这两枚宝物虽贵重，却也远远比不上逍遥派那些传承。你师祖花了数年时间，将这些经典悉心整理，汇编了数门武功传承。他又是个胸怀天下的伟丈夫，从未有敝帚自珍的念头，凡遇有根骨合适的人，自然不吝传授……不少江湖中人，都曾受过你师祖指点，于他们而言，这枚七宝指环，便是日后偿还人情的信物！你现在能明白，为何为师一定要取回它了么？”
孙铮也有疑惑：“那个老蒋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要是那些江湖人真的还认这信物，怎么不见他召集江湖好手？反而是晋王府一天在武庙那儿摆擂台耍猴戏。”
洪三宝冷笑道：“这枚指环是恩师留下的信物，最初一直在为师手上。当年为师追杀他，他为求自保，于英宗陛下面前说了许多江湖旧事。英宗陛下为了平衡，或者说为了制衡为师，让为师将此指环，交给蒋完保管。他一天拿着指环，为师就一天不能伤害他！他虽得了指环，却根本不知道指环的用途和用法！”
哇，好复杂的赶脚。
“师傅，那您都忍他那么多年了，为何非要在这时候杀他？您不怕坏了当年约定吗？”
“我怕再不杀他，就没那个心劲了。傻孩子！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为师虽习九阴神功，能多活几年，可毕竟不能长生啊。为师，大限将至！”
什么？孙铮震惊了，一激动站起身，连话都说不利索：“……”
洪三宝淡然压手：“别那么激动，淡定！你不是常劝太子，要保持平常心嘛，怎么到了自己，还是这么毛躁！为师活了九十岁，已经够久的了。再说为师只是说将至，又不是马上就会死。还能再撑几年呢……”
合着您老是拿徒弟涮着玩呢？测试我的反应？过分了啊。
老头将七宝指环和神木王鼎都放入孙铮手中：“其实所谓的人情，根本就指望不上！当日英宗北狩，那些江湖豪侠可是一个都没表态。这东西，也就骗骗蒋完那种人。他要真的拿指环找人讨还人情，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杀掉夺宝。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傻乎乎真以为它能号令群雄。不过到底是前辈遗物，留个念想才是真的。
留着蒋完多活这些年，一是给自己提个醒，让自己不要忘记，外面还有个仇人整天想着算计我。另一个，也是想留着给徒弟做个出师的礼物！所幸，天可怜见，临到老了，还能拣到你这么个宝！以后九泉之下，见了恩师，也能有个交待。”
孙铮有点凌乱，不是好好的讲古嘛，怎么突然转的这么深沉？
第二十二章 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总结老头的话，咱们是正宗的三宝太监传人，将来……将来绝不做太监！
蒋完化名安江躲在晋王府，以为捏着老头的死穴，结果却是老头故意纵容。当时应该也存了换取英宗信任的因素，结果这些年下来，蒋完这憨憨竟然真的信了。
按老头今天这做派，杀蒋完是了结旧事，至于七宝指环能不能寻回来，其实无所谓。用线香寻宝，也不过是尽一份人事而已。找回来完全是运气，这就是老头夸孙铮是气运之人的又一铁证，换个人来，那小太监不在老七宅的话，上哪找去？
从老头随手就把这两件“宝物”交给孙铮来看，确实也只是把它们当成前辈遗物而已，所谓的信物、人情之类，老头压根不相信。深居皇宫内苑，一出手就把太原城差点捏死，有这样权力的人，怎么可能相信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
太原城头，迎着初升朝阳，洪三宝告诉孙铮：“几十年啦，为师亲眼看着这个煌煌大明，从宣威四海，到如今被跳梁小丑上门羞辱……大明不是没能人，是能人太多！”
孙铮附和：“三个和尚没水吃嘛。”
“对喽，就是这个理！这个世上，再想有一个太宗文皇帝那样的人杰，怕是很难喽！为师亲手抚育宪宗与今上，小时候，他们跟着为师学艺的时候，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如何重现太宗旧日盛事。可是待他们坐上那张椅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铮儿，你记得了，千万不要妄想自己一个人把天下事都包办了，帝王的猜忌，文武的排挤，会让你成为孤家寡人。到了那时，你要想的就不是如何实现胸中抱负，而是怎么保住性命了！
你与太子相知相得，为师很喜欢，但你也要知道，你俩毕竟是不一样的。有些事可以对他讲，有些事，还是要适当的避一避的！”
要是让老头知道我发那些游记回去，为的就是钓鱼，看一看你们这些幕后黑后是什么态度的话，会不会被老头人道毁灭？
看起来，这种故做老成的扮嫩还挺成功，至少，老头这种人精都接受了咱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设。
“师傅，那什么该说，哪些又不该说呢？”
老头呵呵直笑：“这个旁人也教不来，要你自己慢慢学着去分辨。走了，此间事了，我们回京！”
“您不是说让我走一圈边地的吗？大同、宣府还没去呢。”老头昨晚说他快死了，吓人一跳，早上跟他上城墙，可是半点风烛残年的模样都没有，孙铮怀疑老头是故意吓唬自己。
“你过汾阳，一口气杀了四个皇族子弟，连庆成郡王都给吓死了。进太原，又差点把晋王府灭门。我看晋王这模样，怕是也活不了几年。宣大那种地方，更是边关重镇，你要去了，还不得闹翻了天？还是先随为师回去再养几年性子吧，现在放你出来，果然还是太早了些！”
“哇哇哇！师傅怎能凭空污人清白？灭晋王满门不是你老人家做的吗？弟子这小胳膊小腿，哪里有这么大能耐？”
呵呵！老头乐了：“蒋完是你杀的没错吧？你可知道，那蒋完便是晋王府最大倚仗？没了蒋完，晋王府便是岸边挣命的鱼！还有，杀掉多余的，留几个够俸禄养活这主意，是你说的吧？”
我……孙铮瞪圆双眼：“不是您老表态，我的话能有人听？”
“那你可太小看自己了，你以为那声小爷是随便叫的？”
哇！孙铮搓着双手：“原来真有那么多人听我指挥？嘿嘿……”
老头又伸手敲他个脑嘣：“淘气！去牵马，回京！等我死了，这些人都归你管！”
“手下千军万马，一句话定藩王生死，这么大能耐，结果咱爷俩回京还得自己骑马？”
“那你想怎么走？”
“找几个轻功高手，抬个滑杆，旌旗招展，呼啦啦一路飘回京城，多拉风？”
“哎哟，那可巧了，这样的轻功高手，就咱们爷俩合适，你觉得是我抬你，还是你抬我？”
那还是骑马吧，骑马好，骑马快，马儿还不顶嘴。
十六名锦衣校尉加四名红衣番子，簇拥着爷俩一起回京。
虎头蛇尾的结束了第一次游历之旅，留下了晋王府一地尸体，和孙阎王的传说。挥一挥衣袖，啥也没带走。
来时花了一个月，回程只用两天半，这就是骑马和甩活腿的区别。怀念后世坐高铁，听几首歌的功夫就到了，吃饭都不耽误。
回到皇城，老头叮嘱一句，不准在宫里放震天雷、玩火器，就匆匆去了乾清宫。
孙铮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回到重华宫，就见平日伺候自己那四个太监满脸愁容，对坐无言。
看到孙铮进门，四人同时一喜，纷纷拜倒在地，大礼参拜。
“这是出什么事了？”平日除了见皇帝、皇后，重华宫连见太子都不用行这种大礼。
“回小爷！咱们四个以后不能再服侍小爷了，等了这几日，总算是见着小爷一面，给小爷磕了头，咱们就要出宫去了。”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
听这四人的讲述，原来皇宫里这些太监、宫娥、杂役之流，并不是一辈子都呆在皇宫。
如果没能混上职位，宫娥年过三十、太监过四十，就要放出宫去。这四人其实已经过了年限，因为服侍孙铮，被多留了两年。这次不知什么原因，要一起放出去了。
擦，宫娥三十出宫还能嫁人，四十岁的太监出宫能干啥？
这就是规矩，皇家只用年轻力盛的，上了年纪的，无力执事，连洒扫之类的活都做不来，皇宫又不是福利机构。
这特么的，大明朝最大的国企，连职工的退休生活都不保障，国营单位的优势体现在哪里？！
难怪太监贪财好权。有权有位才能保证多在宫里呆几年，有钱才有保证出宫后不会饿死。
这四个都是出宫没去处的。有一个好像有亲戚，但丢了宫里差事，回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其余三个，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来路。记事起就在宫里，现在四十岁了被放出去，身上倒是攒了几两银子，但他们这些人，出门就两眼一抹黑，能不能生活都是个问题。
“这怎么行？你们先不急着走，我去找人问问！”
毕竟是重华宫小爷，宫里多少也有些颜面，倒是没人拦他，直接找负责太监事务的大内总管李广。
这位和前汉飞将军同名的大太监，此时也是一脸愁容。一听孙铮来问这事，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好我的小爷，不是咱家不讲情面。实在是宫里也有难处哇，前些日子，皇爷因晋藩行止不端，被气的吐了血，至今尚未大好，如今宫里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呐，谁敢这时候乱了法度？！”
皇帝被晋王气吐血了？
我嘞个去，难怪老头在禁宫呆了几十年，突然跑去太原围剿晋王府。遇到自己执杀蒋安，应该是撞巧了。按老头那意思，孙铮这种大气运的人，只要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他到不到其实没区别。
再一想，皇帝为啥被气的？怕是和自己送给小太子那份游记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