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呆住了。
是啊,她怎么给忘了。
就这样,在这个鸟语蝉鸣的夏日夜晚,南北就在一阵阵数学定理的回响声里渐渐睡着了……
2018年6月7日。天气,阴。
“妈妈,爸爸,你们好了没有啊,我要迟到了!快点!”南北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南燕从卧室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陈家齐。
南北微张着嘴,眼睛大大地瞪着父母,半晌才回过神,“不是吧,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妈妈,你不是最不喜欢大红色了吗?你穿的这是啥呀?还有爸爸,你胸前这大对勾是怎么回事。哎呦,你们……好low啊……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学校吧,你们别去了。”
“哎哎哎!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那你们快去换衣服。”
“我们穿得挺正常的呀,我就是,就是比平常穿得红了点而已,我又没像有些妈妈那样穿旗袍吧……”南燕争辩说。
“只是红了点……而已吗?你这条红裙子,简直要把我的眼睛给给闪瞎了。”
“好了,好了,别耽搁时间了,咱们快走吧。家齐,走啊。”南燕拽着陈家齐出门,在门口,南燕指着地上的运动鞋,“家齐,穿那双。”
陈家齐看着地上带对勾的鞋子,忍不住和南北对视一眼,父女俩同时耸了耸肩。
第二百五十一章 高考
顾全一大早就来敲院门,“东东,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
顾锡东把书包挎在肩头,走到院子里,“好了,全哥。”
顾长荣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跟出来。顾锡东回过头,冲着身后的爷爷摆摆手,“别送了。”
顾长荣不放心,还是跟着孙子走到院门口,顾全看到爷孙俩一起出来,赶紧上前打招呼。
“爷爷,我送东东你还有啥不放心的,还跟出来看,是怕我把东东给拐跑了?”顾全开起了玩笑。
顾长荣咧嘴笑了,他拍了拍顾全的胳膊表示感谢,然后冲着顾全和顾锡东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走吧,车子在下面。”顾全搂着顾锡东的肩膀朝坡下走去,顾锡东走了一段路,忽然慢下脚步,转头望向自家院门。
只见灰突突的院门外面,爷爷正倚靠着门框,一脸关切地朝这边张望。
以往离家的时候,爷爷也会像这样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开,久久不愿离去。他知道,爷爷舍不得他,十几年了,那份朴实无华的亲情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牵挂和不舍,他这个同学眼中的数学天才也算不清楚了。
已经习惯了临走前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爷爷扬起布满老茧的大手,那张土褐色的脸上渐渐绽放出菊瓣似的笑容……
顾锡东的眼睛突然一红,他扬起手,朝爷爷用力挥手,大声喊:“爷爷,快回去!”
爷爷也朝他挥手,但是脚却不愿意挪动一步。
顾全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东东。”
顾锡东转过身,大步离开。他知道,若是他不走,爷爷是不会回去的。
顾全摇摇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顾全的汽车刚刚驶离顾家村,顾家的木门却被人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顾长荣正拄着拐杖看菜地里新冒出来的菜芽芽,这些菜芽芽,过不了多久就能长成绿油油的蔬菜,足够他们爷孙俩吃上一夏了。
“咚!”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顾长荣回过头,看到院子中央突然多了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顾长荣望望四周,没看到人影,他拄着拐杖一脸疑惑的朝那块石头走了过去……
南北到达朔阳市第一高中时,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学校门前的街道已经被警察戒严了,不允许机动车辆通行,马路两边的树荫下挤满了各个学校的文科考生和家长。
“拉拉阿姨,你怎么也穿……”南北见到和南燕穿着相同款式红裙的沙拉,惊讶地瞪大眼睛。
木子翻了个白眼,吐槽说:“我妈没治了,我跟你说,今天早上非逼我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说寓意好。我说语文150分,你让我吃一根油条俩鸡蛋,是想让我考100分吗?”
南北噗嗤一下笑喷了。
沙拉瞪了一眼揭她短处的木子,讪讪解释说:“我给忘了。我和你南燕阿姨,我们那会儿考试吃个鸡蛋就是幸福的事了。你们有油条吃,不错了。还挑!”
“一个鸡蛋啊,怪不得你们考不上大学呢。”木子笑着说道。
沙拉扬起巴掌,木子躲在南北身后,冲着沙拉扮鬼脸。
南北指着附近不少穿着旗袍的妈妈们,还有穿着黄T恤和黄衬衫的爸爸们,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比起那些走火入魔的爸爸妈妈,咱们的爸妈算是不错了。”
木子深有同感,“是啊,至少没人逼我俩穿大对勾。”木子指了指胸前。
南北抱着木子哈哈大笑,南燕和沙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门开了!可以进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聚集在一高门口的人群瞬时乱作一团。
“咱们不急,别跟他们挤,慢慢走啊。北北,你拉着木子。家齐,和光,你们护着她们,别让她们碰着了。”南燕大声指挥着。
几分钟后,南燕他们站在一高门外,满怀期待地目送南北和木子走进考试大楼……
11点30分,随着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家长在校门口翘首企盼,志愿者在现场维持秩序。
南燕看到南北的身影,激动地挥手叫道:“北北!北北!”
南北小跑着奔向南燕和陈家齐。
南燕掏出纸巾擦拭南北脸上的汗渍,“感觉怎么样?”
陈家齐拽了下南燕,冲她使了个眼色,摇摇头,“北北,累了吧?”
南北噘着嘴点点头,靠在陈家齐身上,“可累。”
陈家齐怜爱地揽住南北的肩膀,“就知道我闺女累了。走,咱们去姥姥家,姥姥给你准备了一桌好吃的,正等你回去呢。”
一高离六局院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宋秀茹为了南北有更多休息时间,特意叮嘱陈家齐夫妇带着南北回家吃饭。
南北一听眼睛一亮,“姥姥做糖醋排骨了吧。”
“必须的呀。”
“那快走吧,我肚子饿了。”南北拽着南燕。
“馋猫。”南燕笑了笑,
果然这世上最疼南北的还是姥姥。到了姥姥家,宋秀茹果然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南北最喜欢吃的菜肴。南燕怕南北吃多了影响下午考试,就让陈家齐挑了一些好消化的菜给南北,宋秀茹觉得南北吃得太少了,一个劲儿地嘟哝南燕和陈家齐,说他们苛待她的北北,饭都不让吃饱。最后还是南北向她解释吃饱了容易犯困,影响考试发挥,宋秀茹这才不唠叨了。
吃完饭,南燕和宋秀茹在厨房洗碗,陈家齐在卫生间收拾漏水的水龙头,南北躲进宋秀茹的房间,给顾锡东发微信。她想提醒顾锡东,别忘了一年前与她定下的槐树之约。
北北:在?
南北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熟悉的回音,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没看到她的微信?还是手机没流量了?
算了,还是直接打电话吧。
南北抿住嘴,在手机上按下一串数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南北失望地咂咂嘴,她仰面倒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丢在一旁……
厨房里,南燕问宋秀茹:“妈,硕硕咋样了?我这几天忙着北北高考的事,没顾上去医院看他。”
“越来越好了。医生说,过几天做个什么检查,要是没啥问题,就能出院了。神仙保佑啊,硕硕是个有福气的娃娃。”孙子转危为安,宋秀茹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模样。
南燕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宋秀茹,宋秀茹接过盘子用干净的棉布擦拭上面的水渍,“妈,我在你枕头下面放了3000块钱,你拿着用。”
宋秀茹愣了愣,下意识地拒绝说:“妈有钱,花不着你的。”
“您就用吧。现在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硕硕的病后续还要花钱,就强子那点工资,给硕硕看病都困难,别说还要养家糊口了。”南燕说。
“可你们也困难啊……家齐没日没夜的干,赚的都是辛苦钱。”宋秀茹为难地说。
“谁说用他的钱了?这钱是我写书赚的,给我妈用,我理直气壮!”南燕说。
宋秀茹嗔怪地打了南燕一下,“能得你!要不是家齐支持你,你能写书!写狗屁吧!”
“妈!你文明点!”南燕埋怨说。
宋秀茹哈哈大笑……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去世
6月8日下午17点整,随着一串清脆的交卷铃声在校园内回响,2018年的高考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相较于周围略显兴奋的考生来说,南北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十余年的寒窗苦读似乎只为了这两天,交卷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解脱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一丝失落,就像是刚刚考完模拟考,脑子里闪现的还是刚刚答过的英语试题。
没有那种想要流泪的矫情,也没有那种想要狂奔出校门,回家抱着电脑玩个天昏地暗的冲动。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甚至是毫无波澜。
天空阴沉沉的,闷热的空气在身体周围游荡,衣服黏腻腻的贴在身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南北随着人潮走出校门。
“北北!”南燕抱着一束鲜花迎了上去,“祝贺你!”
南北看到硕大的花束,头皮一阵发麻,她闭了闭眼睛,接过花束,“谢谢妈妈。”
南燕抱了下南北,回头冲着陈家齐说:“给我们拍张照吧,留个纪念。”
“不要吧。好多人看着呢……”南北指指附近正在关注她们的家长。
“就拍一张,一张,答应妈妈。”南燕竖起一根手指,巴巴地恳求南北。
南北摆摆手,“好了,好了,快点拍,就一张啊。”
南燕搂着南北的肩膀,两人站在校门口摆出拍照的标准姿势。
“看镜头,好,笑……”陈家齐正要按下手机快门,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遮挡住镜头。
“北北!出事了!出事了!”
南北神色一变,心里咚地一跳。
她敛起笑容,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木子,急声问:“出啥事了?”
“顾……顾锡东……顾爷爷突然去世了……顾锡东……他……他没参加……没参加高考……”木子说。
南北张着嘴,耳畔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她盯着木子不断开合的嘴唇,脑子里渐渐变成一片空白……
“咣嚓——”天一下子黑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刺眼的闪电无情地袭向大地,狂风中,一场迟来的暴雨倾盆而下……
校门口聚集的人群乱作一团,黑压压的人流涌向路边的商店和走廊。
南北突然丢掉手里的花束,转身冲进了暴雨里面。
南燕大惊失色,大喊阻止:“北北——下这么大雨——”
南北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他,找他,找到他……
转瞬间,南北的背影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再一眨眼,连黑点也消失不见了……
顾长荣猝然离世,整个顾家小院笼罩着哀伤的气氛。
“东东,让你老师和江警官歇会儿吧,跟着咱们忙了一天,连口饭还没吃上呢。”顾老四拉住穿着麻布孝服的顾锡东。
不过一天光景,少年已经憔悴得脱了相。
“嗯。”顾锡东正要走开,顾老四拉住他,“东东……”
他转过头,看到四叔通红的眼眶,他的手微微一颤,“四叔。”
“凡事有四叔在呢,你别硬撑着,想哭就哭出来。”
从爷爷出事之后,顾锡东镇定安静得可怕,他表现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他没有慌乱无措,更没有崩溃痛哭,只是默默地做着他该做的事。
顾锡东越是这样就越让他感到担心,因为看着顾锡东长大的街坊四邻都了解顾叔就是这个少年的命。祖孙俩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
听到四叔暖心的安慰,顾锡东突然红了下眼,他垂下眼帘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说:“谢谢四叔关心。我没事。”
顾老四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开了。
顾锡东望了望院子里的瓢泼大雨,到门口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正在布置灵桌的大可老师和江天浩面前,“张老师,江叔叔,你们歇歇吧,喝点水。”
张大可和江天浩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起来。
张大可掏出手机看时间,顾锡东目光一闪,轻声问:“考完了吧?”
张大可点点头,“考完了。”
张大可有些紧张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