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指着西区,“那边。”
陈家英刚准备拉着南北过去,手机却叮叮叫嚣起来。
她看也没看放在耳边,“喂!我现在有事,过会儿你再……”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陈家英像是被打击到了,身子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后来,她干脆丢开受伤的南北,走到一边打起电话。
一旁的服务员见南北被晾着,就过来想带她先去洗漱间,可南北却拒绝了,她紧张地盯着姑姑陈家英的背影,竖起耳朵想听清她说了什么。
可惜什么也听不到。
片刻后,陈家英收起电话,她吸了口气,转身,强装镇定走到脸色发白的南北面前,“北北。”
当南北抬起那双漆黑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猛地一颤,喉咙里烧起一团火,把她接下来的话都烧没了。
心里不住痛骂着一个男人的名字,那个人,那个该杀千刀的人怎么忍心去伤害这样一个可爱单纯的孩子。
陈家英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微笑,握紧南北单薄的臂膀,颤声说:“姑姑有事要先走,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第二十八章 产房风波(一)
虽然已是午后,可位于市人民医院综合住院楼六楼的产科病房还有医护人员在病区间穿梭忙碌。
新装修过的走廊灯光明亮,墙上的装饰画和温馨的色调,令人倍感愉悦舒适。
可产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属,却根本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爸,圆圆咋样了?生了没?”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入口处急匆匆地跑来,紧抓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迭声问道。
“全儿来了。”
“咋样了?圆圆呢?”
“里面呢。”中年男人指指大门紧闭的产房,“进去个把小时了,没见一个人出来。”看到儿子头上、身上黏答答的雨水,他一边拍打,一边心疼地责备说:“出来咋不打伞呢,瞧这身上淋的。”
“哪顾得上啊,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从县里往回赶,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年轻人心神不宁地盯了眼产房大门,刚转移视线就愣住了。
“东东!”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慢慢起身,叫了声:“全哥。”
“今天多亏了东东,要不是他听到动静过来帮忙,这大雨天,圆圆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儿遭罪呢。”中年男人感激地说。
“四叔,您别这么说,咱们两家是邻居,我不帮谁帮啊。”顾锡东说。
顾全走过去,右手按着邻居顾锡东的肩膀,重重压了一下,“等你圆圆嫂子生了,哥再好好谢你。”
顾锡东笑了笑,刚想说话,却被通道那边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
一群人推着担架车脚步匆匆的朝这边赶过来。
“你赔我闺女!你这个杀千刀的!干出那样的丑事,你要不要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家属正揪着身旁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那个男人衣领被撕破了,半截领子耷拉在肩膀上,裤子也破了道口子,他的脸上、裸露的手臂上粘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很是凄惨狼狈。面对对方的拳头和谩骂,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还口,只是神色呆滞地站在那里,像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任由那个年长的女人把他推来搡去的。
“安静点!这里是医院!”一个负责送病患的急诊护士大声喝斥道。
“老姨,燕姐醒了!”守在担架车一侧的年轻姑娘忽然喊了一声。
老人立刻终止吵闹,丢下男人疾奔到床边,她一边随车子移动,一边抹着泪说:“燕儿,燕儿,妈在啊,妈在呢,别怕,咱们到医院了,医生会救你的……”
狭窄的担架车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女人,她听到母亲的喊声后,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腹部。
老人脸上的表情僵住,目光朝一边躲,含糊说:“有医生呢,有医生呢。”
担架车上的女人忽然间神色骤变,脸涨得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闯进她视线的男人。
男人逆光站着,又跟车移动,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真切,可两人目光相接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却像是冲击波一样在四周迅速扩散开来,现场至少有两三个人同时转开脸,避免自己被卷入这诡异的气氛里。
马上到产科手术室了,灯光变得明亮起来。
男人的眉眼显露出来,可脸上的表情却让人不忍直视,他弯下腰,想抓住床边的扶手,离她近一点,可刚有动作,就被刚才揪着他大骂厮打的老人猛推了一把,“你少拿脏手碰我闺女!”
老人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大吼:“陈家齐!你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你和姓苏的女妖精鬼混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老婆怀着身孕,想没想过你还有年少的女儿需要养育?既然这些你都忘了,现在也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好男人!”
“妈……”男人神色尴尬地叫。
“呸!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你给我滚呐!陈家齐,你爱滚哪儿就滚哪儿,爱干啥就干啥,只要别再祸害我闺女了,行不行啊!”老人颤声指责道。
“老姨,老姨!”年轻点的姑娘拉着老人的手,“燕姐又昏过去了!”
“燕儿!燕儿!你别吓妈啊,燕儿!”老人惊慌失措地呼唤着女儿。
“到了到了,家属在门外等,病人要进去了。”妇产科的护士接过担架床迅速进入产房区域。
大门一关,老人悲从心生,捂着嘴嗷嗷哭了起来,一起来的姑娘赶紧上前把老人扶到长椅上细声劝慰,那个中年男人神色呆滞地杵在门口,眼睛像是石化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产房大门。
顾老四捅了捅儿子顾全的胳膊,低声说:“估计这男的在外面‘偷吃’,被丈母娘和老婆逮住了。”
“关键他老婆怀着孩子呢,这男人真他妈不是东西。”顾全皱了皱眉,原本对陌生男人的一丝同情心也起了变化,他转头啐了一口唾沫,气愤地骂了句脏话:“操!”
“像这种渣滓打他都是轻的,换做是我,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顾老四捏了捏拳头,转头看到表情严肃的顾锡东,就说:“东东,咱以后做人可不能这样。”
顾锡东朝产房门口立着的背影瞥了眼,淡然说:“不会。”
“爸,你说啥呢,东东才多大。”顾全不满地说。
“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都和你妈定亲了。”
“提你那老黄历干啥呢。东东,咱坐着去,别搭理你老四叔,他净瞎掰扯!”顾全拉着顾锡东就走。
顾老四追上去,“谁瞎掰扯了,说的你好像不知道一样。”
“我就是啥也不知道啊。”
“你个兔……”顾老四刚想吼,就见儿子拧着眉毛指了指墙上禁止喧哗的提示牌。
顾老四悻悻然收了口,坐下时还不忘拍一下儿子的后脑壳。
这边贾小珍从兜里掏出一小沓卫生纸,从上面抽了一张对折一下给宋秀茹擦泪,“老姨,您别哭了,我燕姐会没事的……”
“小珍,你燕姐命苦啊,这以后的日子,让她怎么过啊。”
“老姨,您别难过了……”性格内向的贾小珍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再加上不善言辞,劝慰宋秀茹的时候只能颠来倒去地讲几句单薄的安慰话。
可她心里很难过,还有些怕,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人流那么多的血,把地板都泅湿了,一路上跟着急救车过来,她一直攥着南燕的手,生怕自己不小心松开了,南燕就会死了。
到现在心脏仍旧砰砰乱跳。
从来没这么怕过。
“我能不难过吗!我闺女在里面抢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有我家北北,我的宝贝,她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呀……她会受不了的,我的北北,我可怜的北北!”
“陈家齐,这都是你害的,好好的一个家,在你手里给毁了!你是不是人啊,居然跟那姓苏的女妖精乱搞,你忘了她就是燕儿心里那根刺,当年你们分手,不就是因为她!燕儿都跟她断绝来往了,你,陈家齐,你居然跟她搅和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燕儿的心窝上捅刀子啊,你就是刽子手!你还有脸站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站这儿,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宋秀茹挣扎着起身,表情狰狞地冲向站在产房门口的男人。
“老姨——”贾小珍看到宋秀茹身子软软的朝地上倒,吓得惊叫起来。
陈家齐转过头,看到混乱的一幕,他愣了愣,这才脚步踉跄地跑过来。
宋秀茹万幸没摔着,在她倒地之前,坐在旁边的一个清秀少年及时冲上来把她扶住了。
“老姨,你别吓我,我真的怕了。”浑身颤抖的贾小珍从少年手里接过宋秀茹,老人手指冰凉,想必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腿脚失衡。
少年退到一边,陈家齐拉住他,声音嘶哑地说:“谢谢。”
“不用。”少年转身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
陈家齐走到老太太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妈,你打吧,想怎么打都成。”
第二十九章 产房风波(二)
宋秀茹现在恨透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是他害得南燕遭这么大的罪,要是她手里有刀,她指定会捅死他,为她可怜的女儿报仇,可是她手里不但没有刀,连起来拼命的力气都没有。
“打你,我恨不能杀了你!”
“姥姥——”
宋秀茹呆住,手臂抻在半空,像刚刚被冻住,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转头,视线里出现外孙女那张煞白惊惶的面孔,她的心脏猛地一痛,视线顿时就变得模糊了,“北……北……”
她的北北怎么来了?
“姥姥。”南北鼻音浓重的又叫了她一声,随即扑向她,她本能张开怀抱,像北北小时候一样,紧紧地抱着北北。
“北……”宋秀茹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能机械地抚摸着南北的头发,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妈呢,我妈严不严重啊,还有她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摔倒了在急诊科吗,姥姥,你说话呀,我妈她怎么样了。”南北双目通红地看着目光闪躲的姥姥。
“你妈她,你妈她……”宋秀茹实在说不出来。
陈家齐从地上站起来,上前想拉南北,“北北,你妈妈……”
“啊!”南北大叫一声,用力甩开陈家齐的胳膊,她躲向宋秀茹身后,目光厌恶地冲着陈家齐怒吼:“别碰我!”
“你的手怎么了?”陈家齐用腿夹住南北胡乱踢腾的两脚,用力扯过南北藏在背后的胳膊。
右手一亮开,“哎呀!”宋秀茹惊叫一声,赶紧按住剧烈反抗的南北,“别动,我的小祖宗!这泡蹭破了会感染的!”
“姥姥……”
“一定很疼,姥姥给吹吹。”宋秀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吹着南北手背上狰狞的燎泡。
“怎么搞成这样,在哪儿烫的?”陈家齐见南北紧抿嘴唇,一脸不配合的模样,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妹陈家英。
陈家英赶紧上前解释,“被火锅油烫的,着急往这儿赶,还没来得及处理。”
陈家齐的脸顿时黑了一截,他瞪了陈家英一眼,低头对南北说:“爸爸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要!我不要跟你去!我讨厌你!讨厌你!”南北情绪激动起来,她拼命挣扎想摆脱陈家齐,可陈家齐却铁了心要带她去治疗,她没有陈家齐力气大,不一会儿就被陈家齐强制带离座位。
“你放开我!放开!姥姥——姥姥——”南北屁股下沉,扭头向宋秀茹伸手求援。
宋秀茹有心想救南北,可刚起身就头晕跌了回去,她喘着粗气,指着陈家齐的脊背怒道:“你把北北还给我!我带她去!你别吓着孩子,陈家齐——”
这时,产房大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抱着小婴儿的护士。
她看着离她最近的这对儿姿势怪异的父女,警告说:“我们主任说了,你们要是再吵架影响我们工作就通知保安把你们‘请’出去。”
陈家齐的脸皮顿时辣的,他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声,沉下脸抓住不老实的南北。
护士瞥了他一眼,之后看着等候区的几个人,高声叫道:“丁圆圆家属——丁圆——”
听到喊声的顾全像炮弹一样从椅子上弹射出去,“这儿,来了来了!”
“生了生了!”顾老四喜不自禁。
“十三点零六分,顺产小公主,母女平安。”护士面带微笑向面前的小伙子报告好消息。
“谢谢,谢谢!我媳妇儿啥时候能出来?”顾全问。
“半小时吧,在缝合呢。”护士说完,把怀里的襁褓递给小伙子,“抱抱你的女儿,我等下带你们去病房。”
“哎,哎!”顾全搓搓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