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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燕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她背过身继续梳头,“……不用了。”
南燕微张着嘴巴,眼睛里水汽氤氲,只是盯着女儿姣好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南北回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张小书桌,姥姥告诉她那是她妈妈今天去家具市场买的。
她惊讶极了,连问了三遍真的。姥姥笑了,说你也不信吧,你妈妈终于肯出门了。
“北北,以后就在家里学习吧,你太晚回来,妈妈不放心。”南燕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南北从书桌前抬起头。
“拉拉阿姨约我见面,我出去一下。”她解释说。
南北点点头。
南燕出门在院里遇见晚饭后消食儿遛弯的大妈团,她们见到南燕一个个热情得出奇,先是问她宋秀茹怎么不出来散步唠嗑了,又问她是不是准备带着北北在这里长住,更有甚者,竟无礼地打听起她离婚的来。
她最后没能坚持到底,踉跄而逃,跑出去大门,她似乎还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及那些犀利伤人的追问声。
她想起离家前坐在厨房小凳上择菜的母亲,她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竖起耳朵听着窗下絮絮叨叨的人声。
从前,她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员,可现在即便家务都拾掇完了,她也不愿意出门了。
南燕黯然地顿住步子,回头望了望灯火阑珊的老家属院。
沙拉选的见面地点是一家购物中心新开的冰粉店,南燕进门就看到穿着通信公司制服的沙拉坐在位置上抠手机。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下桌子。
沙拉猛地抬头,看到她,似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她把手机扔在桌上,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去点冰粉,你吃什么口味儿?”
“红糖糍粑。”她说。
沙拉起身去柜台处点餐,她要了一个红糖冰粉,一个绿豆冰粉,然后特意叮嘱店家红糖的要做成温的,一点不要凉。
沙拉回来坐下,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卡,然后索要南燕的手机。
“我跟你说,这个号我是缠着我们领导要来的,特别好记,特别吉利,用了它,你以后肯定顺顺当当,发大财,行好运。”沙拉边说边给她把手机换上新卡。
“开不开机啊……”沙拉翻看着手机,“你没充电吗?”
“没。”她好久没摸过它了。
沙拉指着她,鼓着腮帮子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一对视,南燕愣了愣,指着沙拉的眼睛,“李和光欺负你了?”
沙拉按下她伸到面门的手指,面色阴沉地说:“不止是欺负。”
南燕看着她。
“背叛!对就是背叛!”沙拉朝空中挥舞着拳头。
南燕一阵心惊,头有些刺痛。
不会李和光也……
她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明显就是哭……”
“就是哭了。没啥不敢承认的,可你知道李和光那不要脸的做了什么吗?”沙拉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
南燕不敢插言,就听着。
“他!他背着我把我们家准备买房子的钱都借给他同事了!”
啊!
南燕瞪大眼睛看着沙拉,之后她又徐徐地吐了口长气。
第六十二章 不愿相欠
李和光背着沙拉把家里的积蓄全部借给单位的同事了,据说是同事乡下的老父亲得了重病需要一笔巨额治疗费用因此找上李和光,李和光这个老好人经不住对方涕泗横流的一阵磨,或许还有同病相怜,触景生情的情绪在偷偷作祟,于是,他脑壳一热,就干下这等不可原谅的事情。
沙拉生气是因为李和光事前不和她商量,而且一借就是全部家当,连自己家的生活都不管不顾了。欺骗、隐瞒、盘算是夫妻间相处的大忌,李和光全都占尽,让沙拉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沙拉连吃三份绿豆冰粉又拉着南燕在购物中心里狂买一通,才稍稍平歇心中怒气。
分别时,南燕握着沙拉的手说:“幸好你还是你,李和光还是李和光,你们谁都没变,这个家还在。所以,你生气的时候想想我,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不是吗?”
沙拉不知道想没想通,但她抱了抱她红着眼走了。
南燕目送她离开后,去购物中心附近的at机上查询了一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南北下周就要开学了,要提前给她准备寝室用品和被褥。高一学期的被褥其实都还挺新,但出事后她再没回过凤凰城,也不想再踏进那个门了。
她按照at的语音提示一步步操作,没几步就看到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
她盯着那串数字从左到右看到头,之后又倒回来,重新看到头。这次心里加上默数,到最后,她瞪大眼睛,低低地惊叫出声。不是她眼花,也不是她做梦,而是小数点前的确比记忆里多出来两个零。
这两个零的意义在于她从十秒前的穷光蛋一跃变身为一个富婆,虽然她这个富婆和那种挥金如土的富婆没法比,但足以让她有底气撑到北北自立工作的时候。
她完全可以不问来处取了钱,或是直接刷支付宝把刚才在购物中心看中的蚕丝被和乳胶枕买下来给北北开学用,她可以打消把北北的进口药换成国产药的念头,她甚至可以用这笔钱买下一小套二手房和北北相依为命。
钱,真是个好东西。
以前有钱的时候不觉得它有什么用处,如今没了它,才觉得心慌,做什么事都没底。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不可否认自己的身体内部确实因为这串数字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变化。
她的指尖在屏幕右侧的取款选项上面停顿踌躇,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一幕幕可能出现的图景。
最终,她还是从这些幻象里清醒过来,果断取了卡,放弃了这次操作。
回到家,她把打包的冰粉分给家人,然后回卧室打开北北的手提电脑。
这台电脑是沙拉去凤凰城的家里帮她取回来的,因为里面存着北北的学习课件,她开学就要考试,复习考试的内容都在电脑里面。
北北的电脑已经用了两年了,初三期中考北北考了年级第四,陈家齐一高兴就送了女儿一台手提电脑。
她也有台一模一样的电脑。早一年陈家齐去电子城闲逛时买来送她,原本是让她打发时间用的,谁知却成了她爬格子的秘密武器。不过,她没让沙拉把她的电脑也带回来,她怕见到过去的旧物,不见,也就不想。
北北的电脑键盘上贴着一层迪士尼风格的键盘贴纸,她不由想起女儿房间里那些各式各样的卡通娃娃,北北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这些娃娃,每每谈及它们,她就会变得滔滔不绝,手舞足蹈。
她转头看着卧室。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被一张老旧的席梦思床和一个四扇门的衣柜占的满满腾腾的,新买的书桌虽然选了最小尺寸,可还是只能舍弃掉配套的椅子,才勉强挤进墙角,平常使用需要像她一样坐在床边。
她身下的这张席梦思床还是北北小时候添置的,木质的床头和床头柜已经开始掉漆,远远望去,斑驳破旧,像是小孩子哭花的脸。靠着北北睡觉那头,没有什么漂亮的卡通娃娃,也没有梦幻飘逸的蕾丝花边,她那边的柜子上只摆着一本,她趁北北不在的时候翻看过几页,但没看下去,因为内容太过沉重,严肃,她接受不了那样的写作风格。
她打开电脑,下载了网上银行。
因为之前操作过网银,也开过权限,所以她登录网上银行查询了她的账户明细。
看到转入账户的账户名,她手一颤,早预料到会是他,却没想到真正确定的时候,她还是会五味杂陈,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何必呢。
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
有时候,她倔强起来连自己都怕。
用u盾把多出来的钱退了回去。在转账界面,她照着记录本里记载的卡号反复对照几遍才点下确认,之后她把剩余的六千多余额转到自己在其他行开设的银行卡里,然后把陈家齐知道的这张卡用网银申请了挂失冻结业务。
她还需要去一次银行,把这个卡销掉。从此,她不愿与他再有任何牵扯……
房间闷热,南北吃了两口冰粉就把勺子丢下了。宋秀茹在一边看到,摸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了?”
“太热了。”她蹙着眉,用巴掌在脸前唿扇了几下。
秋老虎最近袭击朔阳,晚上七八点了,依旧是闷热得令人烦躁。
“我让你小舅开空调。”宋秀茹起身。
家里地方小,加上宋秀茹患有风湿骨病,所以,只在南强那屋安了一台挂式空调。
现在,南强的屋门关着,但隐约可以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强子,强子!”宋秀茹拍了拍房门。
南强从屋里探出头来,“咋了,妈?”
“你把门打开,让我们也凉快凉快。”宋秀茹说。
南强瞟了眼客厅里的南北,“您不是不敢吹凉风吗?电扇你都不用,你还敢吹空调?”
“让你开开就开开,哪来那么多废话呢!”宋秀茹刚想推门,就听到屋里的贾小惠说:“妈,硕硕刚睡着,别吵到他了!”
第六十三章 不会接受
陈家齐立在六局院门口的国槐树下等人。
六局院顾名思义,是工程局六分局的家属院,因为院子里只有六幢老楼房,所以又被当地人称为‘六栋楼’。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工程局的老职工,当年闻名于世的黄河大坝建成后,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就留在了这座城市。
从陌生到熟悉,到接纳,到最后完全融入其中,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年轻一辈身上已经看不出家乡人的痕迹了,只是口中偶尔蹦出的一两句乡音,会让人惊讶的多看两眼。
老旧铁门处不时有人进出,他拎着袋子,朝大门口那边踱了几步。
这个角度刚刚好,不会被人注意,又可以看清来路。
远远的,一抹人影从楼后转弯走了过来,那人步速缓慢,像院子里的老人一样勾着头弓着腰,无精打采的在路上走着。
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盏路灯,慢慢的,那人的脸露出来,虽看不真切,可陈家齐的心重重一颤,他右脚横跨一步,离铁门更近了。
同一时间,南燕看到门外的陈家齐。
他站在铁门边缘的道牙上面,头顶是国槐树浓密的树影,白衫黑裤,五官深刻,格外瞩目。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身上普普通通的t恤睡裙。
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北北不想见你,你要给她带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陈家齐盯着她,脸上掠过失望的神色,她强撑着表情,没把女儿刚刚和舅舅吵架犯病的事实告诉他。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艮节儿上给北北发微信要求见面,北北那时刚吸了药剂,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她看到消息后,决定出来见陈家齐一面。
她知道,总要见这一面的。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看看她,给她送点吃的。”陈家齐把手里的超市购物袋递过来。
南燕接过袋子,“没什么事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到他叫她:“南燕……”
她的心一抖,步子停下来。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等着他说话。
“钱……”
“我不要。”她唰地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再次强调:“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我不会接受的。”
他没说话。
看着她转身决绝离开。
夜晚的风吹动他的衣衫,鼓鼓荡荡的,像湖上一叶扁舟被吹起的白帆。
南燕回到家,宋秀茹已经把南北哄睡了,看到女儿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她小心翼翼地关上卧室房门,轻声问:“买东西去了?”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默默坐下。
宋秀茹走过来拨拉着袋子里的各色零食,嘴里小声嘟哝:“买这么干啥,又得花不少钱吧,我跟你说,这包包拉拉的东西吃多了不健康,以后少买点……”
“陈家齐送来的。”南燕忽然开口。
宋秀茹张着嘴,表情惊讶地瞪着她。
过了几秒钟,她指着南燕,问:“你……你刚出去见他了?”
“嗯。他想看北北,可北北……”她看了眼悄无声息的卧室,“北北没事了吧?”
“睡了。吸了药又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那边……”宋秀茹指着南强的屋子,“北北病了,他们也就消停了。”
她心里愧疚,拉着宋秀茹的手,“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跟妈客气个啥劲儿。”宋秀茹捋了捋南燕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