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父亲知晓真相后,迎接他的会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打骂,可万万没想到,已经被英子打了‘预防针’,做了最坏打算的他见到父亲时,却被父亲头上的白发和苍老痛惜的眼神惊到了。
以前不相信什么一夜白头的夸张说辞,可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那竟是真实存在的。
最不愿伤害的人,却一个个被他害得遍体鳞伤。他羞愧地说不出话来,主动跪在父亲面前,等待他的责罚。
父亲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问了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后,就让他搬回家住。
他起初有些犹豫,因为家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式房子,只有两室一厅,英子住一间,父亲住一间,他回来,岂不是给他们找麻烦吗。谁知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父亲就语气严厉地说出那番话来。他已经对不起父亲了,再也不想让老人家为了他的事操心劳神了,他答应搬回家住,并选了个日子在顾老四家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答谢曾帮助他的乡亲邻里。
宴请乡邻那天,看着一张张朴实敦厚的面庞,听着大家一声又一声亲热地叫着兄弟,他控制不住情绪喝多了。他又回到了初来顾家村时的那天晚上,酩酊大醉之后是四哥和顾叔照顾了他半宿。后半夜,酒醒了,他喝着顾叔亲手冲泡的蜂蜜水,看着顾叔那慈祥担忧的眼神,情绪一阵翻腾,抱着顾叔无声地哭了。
汹涌的泪水在信任的人面前肆意流淌,那些不好的过往,他想要统统都忘掉。他想重新站起来,找回做人的勇气和尊严……
‘金健’超市,身着蓝马甲的南燕正在收银台前忙碌。
“蒜薹,918元,心相印抽纸,175元……”她拿起一包饼干,用扫描器扫了几次没扫上,“哒哒哒哒……”她盯着饼干条形码上的数字,右手快速敲打着收银机的数字按键。
结账客户和同伴互相望了望,惊讶地说:“哎呀,你居然可以盲打。”
南燕正要扫描下一样商品,听到顾客的话,她停了下手里的动作,解释说:“我以前在银行柜台工作过,客户多,练出来了。”
顾客看了看她身上的工装,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那你怎么不做了呀?银行职员多高大上呀,高薪阶层。”
南燕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又没长前后眼,哪能料到世事无常,她竟会沦落到找不到工作的地步呢。
这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还是沙拉帮忙搞定的,沙拉的一个朋友是这家超市的经理,两人关系不错,她才得以四十多岁的‘高龄’顺利入职。整个收银员队伍里,就属她年纪最大,学历最低。她不努力能行吗?
所幸她有在银行柜面工作的基础,再加上小宋手把手教她,工作几天后,她已经能够独立上岗了。可临近年关,来超市购物的人逐渐增多,加班成了常事。她刚入职,不好找经理请假,就只能这么硬撑着。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顾客,南燕揉了揉又酸又痛的肩膀,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悄声对同事小宋说:“我去趟厕所啊。”
同为收银员的小宋中专毕业就应聘到超市工作了。别看小宋今年才22岁,可已经是超市的老员工了。小宋脑瓜灵,待人热情,不藏私心,南燕和她搭班后学到了不少东西。
“去吧,燕姐。我顶着!”小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南燕上完洗手间,躲在角落里给贾小惠打电话。妈妈度过危险期后还在住院治疗,她担心贾小惠不按时去照顾老人。
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她有些急了。又打给南强,却提示关机。
这夫妻俩,做起事来,真是绝了!
老人的住院费不管不问也就算了,她那样恳求他们,请他们抽空去照顾一下老人,他们也是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去。上次她去医院换班,发现妈妈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竟饿了一天。她气得浑身打颤,打电话质问贾小惠,贾小惠却以硕硕病了为借口搪塞她,而且还埋怨她在老人住院期间出去打工,不照顾自己的老娘。
她愿意这样吗?
她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团团转,还不是为了尽快把钱还给陈家齐!但凡弟弟多少能帮她分担一点,哪怕是借呢,她也不会如此作难。欠那个人的钱,哪怕只有一分钱,她也无法心安啊。
妈妈懂她,可南强他们呢?
亲情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咬着下唇,抱着一丝侥幸,打开微信,给陈家齐发了一条信息。
你在医院吗?
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重要消息。
很快,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新的信息。
在。你安心工作,不用着急过来。
看到这条消息,她一直高悬在喉咙眼儿的心脏终于平缓归位。可虽说这心放下了,可一想到他们竟以这种方式有了纠葛,心里就有些别扭,就像是好端端地吃饭却吞了个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难受极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她总不能把他撵走,让拉拉去照顾妈妈吧。
她慢慢吁了口气,抿着嘴唇发了一条信息。
我下班就过去。
不急。
普通病房里,陈家齐收起手机,走到宋秀茹身边。
宋秀茹度过危险期后,说单间憋闷,没人说话,非闹着从单间调到人多拥挤的三人间来。陈家齐懂老人的心,她就是想给孩子们省点钱。
“妈,我扶您躺下吧。”宋秀茹饭后溜着床边走了大约十分钟,现在该休息了。
“我自己能行。”宋秀茹斜着身子,手扶着床体,缓缓坐在床边。
她现在已经能够说话了,虽然嘴还有点歪,吐字不是十分清楚,但比起刚发病时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说再治疗半月,就可以出院休养了。
陈家齐弯下腰想给宋秀茹脱鞋,宋秀茹却向后缩了缩脚,“我坐一会儿,你也坐啊,家齐。每次来到这儿手脚就不拾闲儿,快坐下歇歇。”
“没事,妈,我不累。”陈家齐站起来,去收拾床头柜上的碗筷。
刚拿起一个碗,手机响了。
“妈,我去接个电话。”陈家齐说。
宋秀茹摆摆手,嘴角含笑地目送他走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拒绝参加排练
“大姐,这你女婿啊……”邻床的老太太指着陈家齐的背影,语气羡慕地问宋秀茹。
“是啊。”宋秀茹说。
“你可真有福气,这女婿待你像亲娘一样,又是送饭,又是擦洗,对你说话柔声细语的,从不大声吵吵,这人样儿也生的好,我瞧着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俊呢。”老太太笑着夸陈家齐。
“就是,婶儿,你没见你搬到哪儿,那些护士就喜欢往哪个屋跑!你瞅这才一个小时,你和我妈就量了三次体温了。”老太太的女儿附和道。
听到她们夸赞陈家齐,宋秀茹心里美滋滋的。可美了一会儿,想到南燕和陈家齐目前的状况,这美滋滋里又掺和了一丝苦涩。
家齐这心里到底咋想的呢?
说他无心和南燕复合吧,这次她病倒了他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尽到了一个女婿的责任;说他想和南燕复合吧,他却又犹犹豫豫,关键时候总是止步不前。
南燕的态度就很明确了,从始至终,她对陈家齐都是冷冰冰的,没个好脸色。南燕心里有疙瘩,她知道,她也心疼女儿,不想让她过得不开心。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俗话又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家齐千错万错,只要他有心悔改,总要给他一个机会吧。他毕竟是北北的爸爸,而且她也能看出来,南燕对家齐并非像表面那样无情。不然的话,家齐哪还能天天到医院来。
这小夫妻磨磨唧唧的,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能把他们按在一起,把话都说明白了。可又怕冒冒失失捅破这层窗户纸,惹恼了南燕和家齐。
唉,真让她作难啊……
电话是厨师长打来的,厨师长先问了老人的情况,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委婉地问:“小陈,你这还要请几天假呀?”
陈家齐闻声心里一紧,“还得……两周时间。”
南燕刚找到超市收银的工作,又恰逢年关,她根本请不来假也不敢请假到医院陪护南母。南强两口就更别提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同病房的人靠谱呢。目前,只有他请假来照顾南母了,可饭店后厨不比别处,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请假就会增加别人的工作量,一天两天可以,厨师长能为他挡一下,可时间一长,就算厨师长有心替他遮掩,饭店的管理层也会察觉到的。
果然,厨师长叹了口气,说:“两周时间太长了。小陈,你知道咱们后厨本来人手就紧,你总是请假不大好。”
“厨师长,我知道。”
“本来我和兄弟们是想替你挡一挡的。可刘金辉找老板告了你一状,今天他过来说,你要还不来上班,就要开除你……”
陈家齐抿着嘴角,眼神透出一丝冰冷,他沉默片刻,说:“厨师长,您别为难了,我辞职。”
厨师长一听急了,他是个爱才惜才之人,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亦徒亦友的知己,正想着把他数十年钻研苦练的烹饪技艺悉数教授于他的时候,他却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实在是可惜啊。
“要不,请个护工……”厨师长知道陈家齐手里缺钱,又补上一句,“我帮你出钱。”
“谢谢厨师长,真的不用了,我想好了,就辞职吧。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家人……对我来说,比它们更加重要。”陈家齐婉言谢绝了厨师长的好意。
挂断电话,他在走廊尽头的通道里抽了两支烟,才面带微笑回去……
关于校庆晚会的节目,陈家英结合高中生的特点和求新求变的节目编排要求,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全员参加节目。
全体参演……
有人一听,立即声明弃权,不参加了。
这个人,就是文艺委员南北的同桌,顾锡东。
之后任凭你雨打风吹过,他自岿然不动。无论南北怎么做工作,顾锡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固执的要命。
这天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顿时一片山呼海啸。黑压压的人潮迅速向餐厅移动,场面蔚为壮观。
南北和木子,陈思彤到餐厅后,选了个人最少的窗口,边聊天边排队买饭。
木子和陈思彤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估计昨晚上谁又猫在被窝里用手机上网冲浪了,两人热聊间隙,不时有演唱会,2018,林焰等等字眼儿钻进南北的耳朵里。
南北正为晚会节目的事闹心,闻声翻了个白眼,“哎!你俩够了!天天林焰,林焰,你俩说不够,我都听够了!现在林焰重要,还是咱们班的节目重要?”
木子吐了下舌头,揽住南北的肩膀,“当然是……林焰……”
南北瞪大眼睛,木子嘻嘻一笑,改口说:“林焰,他不重要,不重要,节目重要,节目重要。”
“节目重要。”陈思彤赶紧站队。
南北皱着眉头,牢骚说:“哎!我就想不通了,不就是上台转悠一下吗?又不让他唱歌,又不让他跳舞,就让他做个站桩的演员乙,他也不愿意。我算是服了他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拿不出栓儿的人!还校草呢,还风华绝代呢,我看他就是个懦……”
懦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口,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猛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嘴巴从小写o变成了大写的O。
朔阳地邪,说谁谁就到。
张朝阳攀着顾锡东的肩膀,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呦!咱们的北北美女急眼了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诋毁同桌……同学了!”
南北向张朝阳挥了下拳头,“你给我闭嘴!”
张朝阳伸伸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南北有意无意地看向顾锡东。后者正仰着头,嘴唇紧抿地盯着窗口上方悬挂的今日菜谱,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一样。
嗤!
南北的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她真是受够了顾锡东这乖僻邪谬的脾气,她百般讨好他,可他连看她都不看一眼。真是够了,她南北也是有自尊的人,他不理她,难道还要她上赶着巴结他不成。
打了饭几个人寻了个能看到电视的角落里坐下。
“顾锡东,你怎么吃素啊。今天可是有排骨……”坐在顾锡东对面的陈思彤指着顾锡东的快餐盘,不解地问道。
顾锡东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眼陈思彤旁边的身影,之后低下头,咬了口馒头。
陈思彤被顾锡东无视后,脸皮红红的,有些下不来台。
张朝阳眨眨眼,圆场说:“东东不爱吃排骨。你们赶紧吃饭啊,光盯着帅哥,几个意思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