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头痛，心更痛。
不想洗澡，只想蒙头哭一场。
“你一个人能行吗？”顾谨遇担心的问。
许辰：“嗯，能行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顾谨遇觉得许辰还有一些理智，他同意坐房车肯定是因为有私密空间。
既然如此，他不好再逗留。
“有事叫我。”顾谨遇准备离开。
许辰忽然道：“我想听歌。”
“听什么？”顾谨遇问着，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怕不是要听儿歌。
“蓝精灵。”许辰想了半天，吐出这三个字。
顾谨遇按了按眉梢，嗯了一声，又看了许辰一会儿才走。
叫唐乾为许辰播放一首蓝精灵，顾谨遇回到苏慕许身边坐着。
苏慕许严重怀疑许辰之所以要听歌，是为了掩盖他可能哭出来声音，不由得更加心疼。
可她心疼也没用，只会让顾谨遇更加揪心。
“你不是有洁癖吗？”苏慕许硬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顾谨遇笑了笑，将苏慕许揽入怀里，“傻丫头，想什么呢？你大表哥也有洁癖。”
“也是，床品都是新换的。”苏慕许小声说着，脑袋里一片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谨遇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放空自己，暂且什么都不想。
这样的安静反倒令苏慕许心安一些，只依偎在顾谨遇的怀里，什么也不去想。
何家老宅的院外，程何和叶锦年靠着墙根坐着，仰头看着夜色里繁茂的树叶。
两人手边都是罐装啤酒，已经喝了不少，但都很清醒。
叶锦年找过来时，程何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看就是在哭。
他没敢走过去，慢慢的靠在墙边，侧脸看着他，看的心很疼。
可他在心疼着程何的时候，还是会想许辰。
想许辰在干什么，有没有想起他，有没有想过要见他一下。
想许辰有没有知道他还没走，正在陪着程何。
想了很多，越想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伤爸妈的心和追寻真爱之间，他毫无顾虑的选择了后者，是因为他相信爸爸妈妈足够爱他，时间能够让他们慢慢接受现实。
可许辰不一样。
他还没有追到他，就在可能失去，怎么会不害怕。
“我挺难过的。”程何抬起头来时，抹着眼泪苦笑。
叶锦年这才挪过去陪着他，刚要安慰他现在医疗水平挺好的，却听程何自嘲道：“你虽然留在我身边陪着我，但你心里只有那个人。”
叶锦年想要说什么，程何却示意他别说话，接着说道：“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陪我一会儿。”
叶锦年沉默了，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你要喝酒吗？”
程何只顿了几秒，嗯了一声：“你点外卖吧。”
叶锦年便点了外卖，有啤酒，也有吃的，但他们两个都没有心情吃，就那么干喝。
一直喝到了十一点，夜风有点凉了，两人也没说话。
程何偶尔哭几下，很快又强撑着不哭，和叶锦年碰杯。
叶锦年想哭也哭不出来，不敢哭，更不好意思哭。
他好好的哭什么？那样只会让程何更难受。
夜越来越深，叶锦年也越来越清醒。
又一次想要上厕所，去转角的墙根解决完之后，叶锦年问程何：“你不回去，你爸妈不担心吗？”
程何将脑袋也贴在院墙上，缓缓说道：“我爸很聪明的，他肯定猜到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难过。不会问我，不会找我的。在爸妈的眼里，我也许不够好，但他们一直相信我是很理智的人，是不会做傻事的。”
叶锦年听得心惊肉跳。
怎么觉得这话有些凄凉？
难道他想过做傻事吗？
他能说他一点也没看出来程何这么悲伤绝望吗？
在他看来，程何一直很豁达。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和程何做哥们。
他是个男人，可他喜欢男人，自然知道怎么跟男人保持距离，尤其是同类人。
程何是个例外。
不是因为程何多优秀，对他多好，而是程何很清醒，很理智，很自律，很自爱。
他很佩服程何，也想过像程何学习。
可是，他遇上了许辰，注定理智不了。
许辰虐他千百遍，他都只会越来越喜欢。
“你去找他吧，”程何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的起身，“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只是还没做好决定。”
叶锦年也是这么想的，并一直为之雀跃，燃满了希望。
可这话从程何的嘴里说出来，他又难过了。
没做好决定，他过于纠缠就是打扰。
这条路很难走，他既然爱他，为什么要将他拉进这地狱？
人间不好吗？
他活在人间，走在地狱，能够自如，可许辰他一直都是单纯的，从未接触过。
“程何，你想过我会爱上一个人吗？”叶锦年轻声问，心里根本不知道程何的答案。
程何静默良久，难过的回道：“锦年，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有一种可能我没有想过。”
叶锦年：“哪种？”
程何笑了起来，尽显落寞：“别看我们八年来合作愉快，越来越默契，可我从来没想过你有一天可能接受我。”
叶锦年心如刀割，半晌才道：“程何，对不起。”
“你这样是对的，”程何笑道，“也因为你拒绝的够坚决，绝无可能，我才敢这样喜欢你。其实，我挺懦弱的，只敢喜欢，只敢想象，从来没想过反抗。”
叶锦年低着头，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何。
程何很少提起他爸妈，看似有怨言。
其实，他的不反抗，并不是屈服，而是深爱。
在这一点上，他不如程何。
第617章 程何真的太懂他了
听着后河的蛙鸣声，叶锦年想起一个小常识。
蛙鸣是吸引异性的一种方式，这个点还在叫的青蛙，都是还没有找到互相看对眼的另一只青蛙。
思绪乱转，叶锦年想起另一句话来，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程何听着，心挺疼的。
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被偏爱。
叶锦年这样敢，一定是得到的偏爱够多。
如果他是叶锦年，他会这样勇敢吗？
这么试想了一下，程何又自嘲的笑了。
他或许会很敢，但不一定做得到像叶锦年这样坚持不懈。
叶锦年是没跟他提起过他喜欢的是谁，可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是什么也不说，可不代表他看不出来。
那个人啊，是叶锦年命定的另一半吧，能够让他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多少次看他抓狂。
多少次看他欣喜若狂。
那样丰富的情绪变化，在他面前是没有的。
八年了，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兄弟，合伙人，但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暧昧。
叶锦年是抗拒，而他是不敢，不舍。
害怕失去这么一位值得喜欢的男孩子。
害怕伤害这么一位值得珍惜的男孩子。
时至如今，他唯一能够庆幸的便是没有弄丢他。
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是从未拥有过他。
多么矛盾，却如此真实。
“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他吧，”程何笑着，语气轻快，“感觉是个和我差不多性情的人，但一定有比我更招你爱的地方。也让我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我也好死心。”
叶锦年心疼的想哭，又有些生气。
他总是这样半真半假的说着轻松的话，实际上他比谁都难过。
如果这个时候，他没有喜欢许辰，程何一定不是这样的。
就在前几天，他还请程何一定要答应许许的条件，而许许是许辰的小妹。
他一定是知道的吧。
才会对许许那么傲慢。
爱情是唯一的，是有占有欲的，他不强求，不代表他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程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锦年抱住脑袋，烦乱的发疯，“我很担心你，真的，也超级心疼你，可我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没办法给你。”
说到这里，叶锦年心痛的几乎没办法呼吸。
调整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下去：“对不起，在你和许辰之间，我还是更爱许辰。也许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也许是仗着你一直包容我，支持我。也许是……”
“是我爱你不够深。”程何打断了叶锦年，不想听他这么纠结。
哪有什么对不起。
他没有讨厌他，远离他，已经是他得到的最大的馈赠啊。
八年，他活的随心惬意，挺好的。
叶锦年还要说什么，程何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
“别说了，都在酒里，我懂你。”程何笑呵呵的又打开一罐。
叶锦年瞬间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喝了两口酒，只觉得难喝极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渣。”叶锦年摸着眼泪，委屈的像个孩子。
以前从来没觉得他和程何的关系有什么问题。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他未来的伴侣质疑，说明不值得他爱。
可是真的遇上了才发现，真的会介意的。
介意有人比自己更早出现，给了更多陪伴。
许辰那人，他真的看不透，只能把什么可能都往最坏处想。
“没有的事，是我比较心机，”程何笑呵呵道，“知道你说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却还要以朋友的身边留在你身边。仗着你同情我，敬佩我，我才这么努力，想要做你身边最重要的那个朋友。我甚至想过，有我这么优秀的人，谁敢喜欢你啊，谁敢接受你的喜欢啊，你这辈子就栽在我手里，一直做我的朋友吧，谁也抢不走。”
这些话，程何没想过会说出来。
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好轻松，好舒服。
叶锦年直接懵了。
八年啊，他的豁达居然都是装的？
他居然这样想的？
那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一定很难过。
“我觉得……你有希望。”程何说完，仰脖将手中的啤酒喝完，笑望着叶锦年。
他不能拥有的，是真心希望他爱的人能拥有啊。
不是不想争，而是无力争。
从前不争，大约是他有他自己的骄傲，有他自己的顾忌。
有不舍，有不安，也有自信。
他真的以为叶锦年是遇不到对的人了。
叶锦年这么优秀，谁能配得上他的喜欢？
他这么优秀，叶锦年都不喜欢，还能喜欢谁？
可那个人出现了。
万千愁绪，已成过去，他现在只想好好陪在爸爸身边了。
陪他安心接受治疗，慢慢重新建立良好的父子关系。
爸爸的支持，也许只是觉得亏欠他了，也许是真心疼他。
可不管爸爸怎么想的，他心意已决。
从来都不是他的爱人，他便不去惦记了。
只是，倘若他的爱人，很介意他的存在，他会很难过。
他很需要他，至少短时间内，太难承受他的离去。
“锦年，如果你准备和我断绝所有的联系，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程何拿起一瓶酒，紧紧的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竟是没有力气将拉环拉开。
叶锦年的手在抖，脑子几乎无法思考。
程何真的太懂他了。
他什么都猜到了。
“三个月，行吗？”程何苦笑着问。
原来有多么清贵，此刻就有多么的卑微。
叶锦年看着难受，想也不想的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觉得我那么无情，一点时间都不会给你吗？实话告诉你吧，我爱的人，给了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不联系，不见面，我已经快疯了。”
程何听着，眼前一亮，但只是转瞬间，便又黯淡了下去。
那又如何？
叶锦年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不会因为一年之约便向他靠近的。
别人给不给他希望，他都不会给他希望。
“那我就放心了。”程何笑了起来，利索的打开啤酒，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三个月，不管能不能振作，能不能接受，他都会面对的。
他爱的人，他不忍心为难。
叶锦年看着程何这么容易知足，心挺痛的。
这三个月，他还没有答应啊……
许辰要是知道了，毁了一年之约，他该怎么办？
怎么感觉自己真的好渣。
第618章 小细节还是算了
“我想睡觉了。”程何掩着口鼻，打了个哈欠，鼻音很重。
叶锦年一点都不困，满脑子都是许辰知道了会怎么想。
将啤酒放下，叶锦年说：“那你回去休息。”
“你呢？”程何问，“有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