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遇毫不怀疑唐爷这番话,但九死一生和九生一死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
他就是需要一个答案,来让他不遗余力。
否则,他会分心,会退缩,会觉得不值得。
他没那么善良,要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豁出自己的命。
握了握右手,顾谨遇还是问了出来:“唐爷,告诉我,他是谁。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我无法拿我自己的命去赌。”
唐爷沉默了很久,有些无助的问:“你就把那个人当成是我可以吗?但凡我还年轻,我都不可能找你。但凡唐乾心智足够成熟,我也不会找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欠我任何人情,不需要为我卖命。可是,谨遇,如果你有危险,我能够豁出命救你,你知道吗?”
顾谨遇很想直接说一句不知道。
他讨厌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唐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告诉他答案,但他偏不肯说,而他又偏偏想确定。
如果不是,他不救。
即使是,他都想要思量思量。
为什么爸爸有了女儿,却从来没跟他和妈妈联系过。
他忽然希望需要他去救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爸爸。
“唐昕呢?”顾谨遇想起一个可以给他答案的方法。
只需要亲子鉴定一下,就能知道他跟唐昕有没有血缘关系。
唐爷说了是去救唐昕的爸爸,但他并不认识,没有义务为了唐昕就去冒险。
唐昕一直跟着唐爷,是把唐爷当亲爸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另有爸爸。
即使她见过,八成也是喊叔叔。
唐爷没有回答顾谨遇的问题,而是对他说:“谨遇,时间不够了。你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出发。”
“唐爷,换做是你,能够抛开一切去救吗?”顾谨遇有些恼火,“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怎样的危险,起因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可能会死。”
唐爷有些焦急,“谨遇,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对你如何,不信你心里没数。你不接受我对你的好,就代表着我没有暗中帮过你吗?你非得我挑明了说你欠我的,我需要你报答我吗?”
顾谨遇听着,心里挺平静的,并不领情。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谁好。
他也从来不标榜自己多么清高。
假若唐爷不强大,能将他请回家吗?
唐昕喜欢他又如何,喜欢他的人多了,他都要去陪吗?
他没有接受唐爷的好,是因为他认为做朋友更简单纯粹,也更安全。
他不需要利用唐爷,照样能够有今天。
努力到今天,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赚多少钱,而是不荒废度日。
他想要离许许更近一点,才这么努力。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凭什么唐爷非要他豁出性命去救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人?
“唐爷,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是以后都不需要再来往了吗?”顾谨遇挺受伤的,“您暗中帮我,难道自己没有盈利吗?我顾谨遇从记事起,就不欠任何人情,您拿这事来堵我,没有用的。”
唐爷被噎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说的没错,他以别人的身份帮他的时候,都是合作共赢的,他没有欠他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会有今天吗?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他真的没法直说。
唐爷急了,声音都嘶哑了,“谨遇!你自己心里有答案,为什么非要我说呢?我不能说,不能说,你明不明白?啊?”
第679章 心中有了答案
顾谨遇从未见过唐爷这般失控,甚至是失态。
他好像已经穷途末路,就差求他了。
其实唐爷是可以威胁他。
他人已经在这了,外面是唐爷的心腹在保护他。
只要他一句话,保护便可以变成另外一种含义。
但顾谨遇知道,唐爷再着急,都不可能威胁他。
顾谨遇看了眼时间,根本不敢去看他已经关掉的手机。
几个小时不联系和失联几个小时的意义是不同的,哪怕他提前发了群发消息。
“是他,对吗?”顾谨遇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唐爷心里很沉闷,仍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对顾谨遇道:“我不逼你,实在不行我去把他换下来。一命抵一命,就当还债了。”
说完,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唐昕的照片,接着说道:“唐昕不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要是我死了,你替我照顾好她。我名下的资产有专门的团队保管,他们会认唐乾,我会给唐乾留信,让他和你一起继承我所有的遗产。”
他边说边准备出门,“谨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记住,唐昕是真的喜欢你的,是把你当亲人的,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希望你善待她,别辜负了她对你的喜欢和依赖。”
顾谨遇心很闷,不太想说话。
他可以和唐乾一起资助很多孤苦无依的孤儿,救济很多贫困的家庭,但要他亲自抚养他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做不到。
孩子是无辜的,他和他妈妈就不无辜吗?
爸爸辜负了他们,唐爷还让他别辜负唐昕,这公平吗?
如果是唐爷的女儿,他可以抚养。
如果是爸爸的女儿,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交给能够信得过的人抚养。
“唐爷,您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善良,”顾谨遇背上了唐爷为他准备好的背包,“您太高估我了。”
唐爷当然知道妇人之仁是一个男人最不能有的,可他没有办法,他信不过其他人。
金钱的诱惑太大了,何况他拥有的资产富可敌国。
他膝下无子,也没有了亲人,最放不下的只有唐昕了。
唐昕虽然不是他亲生女儿,但是他亲自带大的,感情早已融入骨血之中。
他欠她爸爸一条命,不能不还。
他想过了,危险是有,但唐昕的爸爸那么睿智,那么强大,只要顾谨遇肯帮忙,打开一个突破口,成功脱离危险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对方要求必须血亲到场,一命换一命,他总不能将唐昕送过去。
凶手还有老人要照顾,不会同归于尽,就一定有弱点。
他还没查出来凶手的底细,只能先听凶手的。
可他不能告诉顾谨遇真相。
因为他无法确定顾谨遇确定真相时,心中是敬爱多一些,还是怨恨多一些。
“谨遇,珍重。”唐爷以赴死之心,道了别。
哪怕是一起死,他也不能不管。
顾谨遇却道:“说了这么多,您倒是把地址给我,或是让人来接我。”
唐爷略微惊讶:“说了这么多,你不是不肯去?”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既然您不给,我自己去找。”顾谨遇说着,将手机放进房间里的保险柜,锁好。
手机设定了自动开机时间,若他真的回不来,他们会定位到这里,找到他的手机,而许许可以解锁他的手机。
按了按脖子上带的子弹壳吊坠,顾谨遇打开了房门,“快安排吧,我急着回去参加苏慕白的婚礼。”
苏慕白的婚礼定在6月6号,唐爷是知道的,算算时间,非常的紧促。
“好,我来安排,你稳住,争取超常发挥。”唐爷的心瞬间稳了很多。
顾谨遇答了一个好字,等唐爷挂了电话,和四名保镖一同下楼等。
唐爷很快发来的位置,是个很偏僻的地方,想要尽快赶过去只能坐直升飞机。
顾谨遇不解的问:“为什么不安排直升飞机?”
唐爷:“他有说不能带任何人靠近方圆十公里。”
顾谨遇:“时间来不及了。”
唐爷:“我刚跟他通过话了,争取了时间,等送你到十公里外,你自己开车过去。”
顾谨遇:“详细资料发给我。”
去的路上,顾谨遇查看资料,心中的疑惑越发的多。
凶手在的地方是一家废弃工厂,附近三百米就有不少的居民,交通也很便利。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靠近了去营救?
哪怕是用大量的无色无味的药剂,也能将凶手迷晕。
如果人质真的是他爸爸,以他爸爸的身手,会被绑架到废弃工厂吗?
还是说他爸爸受过伤,已经不如当年?
他倒是忘了,时过境迁,爸爸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位。
一旦被绑架,处于被动,是很难自己脱身的。
凶手的目的也不是杀了人质,而是要杀人质的血亲。
唐爷不可能将唐昕送去。
将他送过去,凶手就能信了吗?
心中的答案越发明朗,顾谨遇的心便越痛。
救与不救,已经不是可以论对错的了。
怪只怪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不及细想已经动身赶来,只为唐爷需要他,信任他。
到了废弃工厂十公里外时,顾谨遇看到了唐爷。
以往每次见到唐爷,十次有九次都能看见唐昕。
每一次唐昕都是超级开心的朝他跑过来。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唐昕那么喜欢的。
他对唐昕都没有对唐乾温柔细心。
大概从一开始就想的远,不想被唐爷选中培养成继承人吧。
唐爷的背景太复杂,即使洗白,隐患依旧很多,而他不想冒险。
下了车,唐乾走向唐爷,问他:“还没查出对方什么来路吗?”
唐爷无奈回道:“查不出来,查到的都是假的,他的真实档案一定因为某种原因被销毁了,但通过他说过的话可以判断出,他认识唐昕的爸爸。”
顾谨遇明白了,就像他的父亲也有多重身份一样。
唐爷只字不提唐昕的爸爸叫什么,他也不觉得有必要问,只是看了看宁城所在的方向,声音微哑的对唐爷说了一句话。
唐爷听到后,手臂颤了颤,半晌才道:“我应该猜到的。”
顾谨遇失笑,对唐爷道:“唐爷,我心中有了答案,还愿意过来,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我敬重您。希望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各自安好,永不再见。”
第680章 十年没有联系
同一时间,陆添阳和孟盼晴交代了一下之后,叫上苏慕林一起赶往宁城。
他要亲自见一下老何,问他一些问题。
哪怕他知道不该问,也不得不问。
苏慕林本分的当一个司机,一直挺严肃的,从来都没有过的那种。
陆添阳不想被苏慕林看出他很焦灼,对苏慕林道:“你可以跟小鹿聊视频,不分心就行。要不我来开车,你们聊天,回来的时候你再开。”
苏慕林不认为陆添阳适合开车,也不认为其他人能充当这次的司机。
陆爸爸都专人司机的,可他没用,一定是此行必须保密。
苏慕林道:“陆爸爸,我可以的,开车而已,您先休息一下吧。”
陆添阳没再坚持,闭目养神,不让苏慕林察觉出他有多么的担忧。
谨遇一定是从老何那里得知了一些线索,才这么一腔孤勇的前往。
什么开会啊,他看了那定位,是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会议室也确实被人订了,但是他不信顾谨遇在里面。
因为,真是私密会议不能跟外界联系的话,他手机关机,智能腕表也别想带进去。
开着共享位置,不过是让他们安心罢了。
越是这样,他才越担心。
还有,真是开会的话,他会一个人去吗?
房佑的老婆都在他们家住着了,他不叫上他的特助房佑一起去出差,一个人说走就走了,合理吗?
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到了宁城,陆添阳联系了程何,不顾天色已晚,空着手便去了医院看望老何。
当着程何的面,老何表现的从容淡定,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叙旧。
程何深知陆添阳急匆匆赶来的目的,随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程何一走,陆添阳便问老何:“是不是他还活着?”
老何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在顾谨遇向他提起他爸爸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顾谨遇问的很委婉,他答的也很委婉。
陆添阳问的这么直白,倒是令他作难。
“你吃柿子吗?”陆添阳问,“这季节柿子是没有,但有柿子饼,要不我去买点?”
老何知道陆添阳的意思,柿就等于是。
老何沉默着,陆添阳急的心都是疼的,“你就告诉我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老何能够理解陆添阳的心情,但他不能说。
“老陆,当年的战友都还有联系吗?”老何问。
陆添阳想知道答案,想着老何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回道:“没有,只关系好的联系,其他的都很多年没联系过。”
老何:“是吧,没联系过的人,不可能知道对方的现状。有的人,分开了,想再联系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