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顾盛的儿子不恨顾盛？
是因为刀子还没捅过去吧！
顾谨遇没有回应，心里却有三个字在咆哮。
他不配！
走到了顾盛面前，顾谨遇站着，平视着前方，这样他就看不见因为受了重伤而直不起腰来的男人的脸。
他鼻青脸肿满是血迹的模样，只会看得到凄惨，看不出半点其他的情绪来。
他也不想看。
无人机在狂风中盘旋的挺稳的，凶手的声音越发的兴奋，命令顾盛捅顾谨遇的腿。
顾盛艰难的举着刀，呼吸都是疼的。
刀是水果刀，十五公分长，新买的，很是锋利。
“一刀两洞，动手吧。”无人机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多么响亮，在狂风中更显飘忽。
可是传到顾盛的耳朵里，是无比的清晰。
顾谨遇慢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会留疤的吧。
要是被许许看到，会吓到她的。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也得找个理由，把伤养好了再回去。
不能让她知道他在这边遭受的一切。
刀子捅进小腿时，顾谨遇颤抖了一下。
疼，真的疼。
死不了，但是折磨人。
“哈哈哈哈，爽吗？”无人机里传来狂笑的声音，“顾盛，感觉如何？”
顾盛的手一直在颤抖，握着刀柄，看着眼前的血红。
他伤了他儿子。
在儿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想着要儿子成为一名军人，不惧生死。
他从来都没心疼过儿子学习走路时磕磕碰碰。
他也不认为男人受点伤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亲手伤了他儿子。
而这还只是开始。
“继续！”
顾盛只能将刀拔出来，刺向凶手所说的另一只腿。
直到现在，他也想不起来凶手是谁。
他曾遗憾过没能救下那个小女孩，但他没有后悔的资格。
这件事被他刻意遗忘，从来没想过去调查那个男人去了哪里，会不会来复仇。
或许是他太自大，根本不怕有人来寻仇。
或许是他认为手上沾染了无辜人的血，死有余辜。
近几年，天下太平，他和妮娜爱上了自由和冒险。
没人保护却活的好好的感觉，很好。
仿佛从来没见识过危险和黑暗。
一刀子捅进去，顾盛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他希望脚下的土地突然坍塌下陷。
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见到唐爷。
他不怕死，也不怕妮娜死，可他害怕他的儿子因为他而丢了性命。
尤其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儿子一如他期许的那样，长成了沉稳坚毅勇敢的男人，却再也不敬佩他这个爸爸。
他的沉稳，其实是冷漠。
他的平静，其实是死心。
父子相见便是生死关头，半点相聚的喜悦也没有。
十九年来，第一次见面，也将是此生最后一次吧。
捅了儿子两刀，顾威都有努力计算着位置，只为将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心痛，悔恨，绝望，越发浓烈。
“顾盛，把你的女人叫起来，让她和你一起，一起杀了你的儿子，你唯一的儿子。”长发男人狂笑着，发出新的指令。
顾谨遇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鲜血顺着小腿肚往下流。
他像是已经濒危的动物，等待着秃鹰的蚕食。
顾盛去拿着刀，试图唤醒妮娜，妮娜却已经昏厥，毫无反应。
“我……”顾盛想要说话，却是已经很难开口了。
他索性不说，将刀尖对着自己，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小腿刺去。
一刀，又一刀，极为利落。
顾谨遇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不愿意睁开眼睛看。
仿佛看不见，就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
当做梦一场吧，能醒就好。
凶手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没有一处是刺向要害的。
很显然，他想要自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千刀万剐。
顾谨遇有些好奇，爸爸和凶手之间有过怎样的纠葛，他是否后悔。
凶手也曾是个正直的人吧。
他认出了爸爸，在女儿被当面杀死的时候，都没有指认爸爸，一定是不想坏了爸爸的计划。
那他为什么又要找爸爸复仇呢？
“你还有家人吗？”顾谨遇忽然睁眼，看向无人机的镜头。
长发男人看着屏幕，看见那一双冷漠深邃的眼睛，心跳停顿了一下。
家人？
他有啊！
可他不在乎了！
他的双亲活到了八十岁，已经成不了他的威胁了！
他唯一的女儿死了，他的妻子郁郁寡欢，终是在怀不上孩子之后，选择离开了他。
他好恨！
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女儿！
恨自己没能保护住妻子不被父母的言语中伤！
明明是他害的女儿丢了命，他们怎么忍心责怪她的妻子不能生呢？
丧女之痛如同剜心，能活着都不错了，为什么非要逼着他们再生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不甘心。
如果不是想报仇。
他早不想活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报仇承受了多少苦痛和煎熬！
他想要杀了凶手，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更绝望的是，凶手死了！
在他正在计划的时候，病死了！
他不甘心啊！
为了等到顾盛，他在老首长陵墓所在的陵园守了七年。
整整七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他想，只要顾盛还是个人，他都该来祭拜老首长。
顾盛来了，他还是个人。
可是，他是不是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想让他变成一个死人！
而不是大英雄！
第687章 其实你怕死
大英雄救了无数人又如何？跟他没有关系！
他恨他选了让他的女儿去死！
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他恨他没有跟女儿一起死在那个大森林里！
他恨他没有拆穿他，让他一起死在那里！
他恨他自己！
可他无法杀了他自己！
他不想做一个懦夫！他平生最瞧不起的便是亲手了结自己性命的人！
“我不想死，我还有家人，”顾谨遇又对着无人机说话，“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能够理解你的恨意。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杀了这两个人，并且帮你离开。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长发男人听着，哈哈大笑：“跟我谈判？你怕不是没睡醒！我是有家人，但是他们不配我在乎！我的命我早不想要了，我就想要你们的命！你们三个，统统都得死！”
顾谨遇完全能够体会凶手的恨意和赴死之心，可他总觉得，一个人还有心情折磨痛恨的人，就一定还有别的需求。
想到他们说的小女孩，顾谨遇问：“死之前，你不想看看你的妻儿吗？”
长发男人哈哈大笑，“我看着的啊！他们的骨灰，就在这里埋着。”
顾谨遇不说话了，心里很乱。
风停了，他却越发不平静了。
一个为了报仇忍辱负重处心积虑十几年的人，还是退伍军人，谁也无法想象他的爆发力有多强。
他能够将这两个人绑架，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他唯一的破绽是恨意太浓。
“顾盛，你知道我折返回去，看到我女儿正在被野狗撕咬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凶手哈哈冷笑，忽然下令，让他们三个都回到工厂里去。
顾谨遇仿佛听见了狗叫声，不禁头皮发麻，一身冷意，颤抖不止。
狗。
他想让他女儿经历过的，都在他身上演一遍！
他不怕刀，可他怕狗！
刀伤好修复，狗撕咬的伤，很难复原！
顾盛想到那种可能，跪到了地上，“我求你了，给我一个痛快。”
生不如死的感觉，太可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声声的狂笑，仿佛能够撕裂人的胸腔，震碎人的耳膜一样。
“你们不来，我就不能放狗过去吗？”男人嘶吼着，伴随着一阵狗叫声。
顾谨遇双腿打颤，不是腿上挨的两刀带来的，而是由远而近的狗叫声。
他不可以被狗咬伤！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顾谨遇拔腿就跑。
无人机里传来了得意的狂笑：“哈哈哈哈，顾盛，你看看，你儿子，你亲儿子，跑的多快啊！我还以为他不怕死呢！”
顾盛看着顾谨遇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跑！
跑快点！
可是，顾谨遇突然停住，然后回头了。
顾盛睁大眼睛，左眼被血污糊住，是睁不开的，右眼也是肿的，再努力也只是一条缝罢了。
他嘶哑的喊道：“谨遇！跑！”
顾谨遇是跑了，但不是跑远，而是跑回了顾盛所在的地方，捡起他身边的刀。
一条狗而已！
休想伤他！
他跑是跑不过的，凶手就是想虐杀他来得到快感，一定会让他养的狗来追他。
爸爸不需要他保护，他也没想着要保护他，他只是不想做无意义的逃跑。
跑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探头从地面伸出来，还顶着最新鲜的泥土。
这意味着唐爷安排的人已经靠近他们，但还不能够将他营救走。
他再拖延一点时间就行了！
他紧握着刀，并没有想过和那条狼狗搏斗，他只需要精确的将刀掷出，刺中要害就好。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有出手，那条狼狗嗷呜一声，倒地挣扎，很快便没了动静。
是妮娜。
她捡了石头，砸中了狼狗的脑袋。
她什么时候醒的？
也许她根本没有昏迷。
“快跑。”妮娜看着顾谨遇，声音极低，一双蓝眸却写满了哀求。
她不怕死，但她不想凯诺看到他的儿子被虐杀。
顾盛也道：“谨遇，快跑，不值得。”
顾谨遇并没有跑，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他来救他，是寻求一个答案，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可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要问他有没有后悔答应帮唐爷的忙，他的答案是不后悔。
他死不了，因为凶手低估了唐爷的能力，也高估了他自己的恨意。
他若足够恨，根本不需要这样墨迹。
也许在他的心里，也曾百转千回的犹豫过，到底该不该恨这位大英雄。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他身为一名退伍军人，不会不懂得什么叫民族大义为国牺牲。
也正因为懂得，他才没有拆穿顾盛。
他的恨意，来源于失去女儿之后，没了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狼狗倒地后，凶手很愤怒，一连开了几枪。
一枪没种，但全都从顾盛的耳边擦过。
每一枪都在告诉他，他可以打中任何他想打中的位置。
顾盛恐惧的颤抖，眼泪冲着脸上的血污，只祈求着顾谨遇能够快点逃离。
顾谨遇没看顾盛一眼，只看着无人机，计划着能不能用手中的水果刀，将无人机击落。
结果无人机盘旋到更高，显然凶手察觉到了他的用意。
“其实你怕死，”顾谨遇忽然笑了起来，“同归于尽是最快的报仇方式，你却一直在等。你在等什么？等人为你匡扶正义吗？”
“我怕死？”长发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嘶哑，“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你怕死的窝囊，没脸去见你的妻子和女儿。”顾谨遇继续刺激凶手。
他能开枪又如何，离了几十米远，只要他们都趴在地上，他就不好打中的。
再拖延一会儿时间，他就能获救。
若能将他即将的肯出来，唐爷便更容易出手。
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他发现无法如愿选择同归于尽。
现在他已经得意到快疯了，那就让他再疯一些。
长发男人听着心痛，疼的他颤抖。
他是没脸。
因为他从来都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
二选一的时候，他没有争取留下女儿。
那群坏人是没给他多少时间，可他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承认他怕死，可是女儿被杀死的时候，他浑身瘫软的时候，心底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用死了。
他们会说到做到的吧？
第688章 唐爷不该让他来的
他做了逃兵，一如当年执意要退伍。
他找了很多的理由，要孝敬父母，要陪伴老婆，要照顾女儿，事实是他实战演习的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害怕自己死掉。
最看不起懦弱的人，他却懦弱到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照顾好他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