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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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 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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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题转得可谓突然至极。

    黑衣人犹豫了一瞬,道:“父母于战乱中早亡,幼时尚不记事,不知故乡来处。”

    “可我为何觉得你话中有些宁阳口音——”

    黑衣人竭力掩饰着内心波动,还算平静答道:“确实曾在宁阳一带呆过数年。”

    “这倒巧了。”少年神色平淡地道:“实则你的京话说得十分地道,全然听不出其它痕迹,我不过只是随口胡说一句罢了,没想到还当真说中了。”

    “……!”黑衣人眼神变了变。

    原来是在诈他!

    这时,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笃定:“所以,你确实是吴家的死士无疑了——”

    黑衣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否认道:“在下听不懂吴世孙在说些什么……”

    “那你可认得此物吗?”

    吴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问道。

    黑衣人抬头看去,眼神微微一震。

    是吴家的家主令……

    “族中事务早已由我接手打理,即便此事非我亲手安排,然而族中还有什么事情,竟是我所不能知道的吗?”吴恙看着他,道:“你任务失败,难逃一死。而若此时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尚且可保一命。”

    黑衣人的脸色不住地变幻着。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生路已经清晰可见。

    而面前的少年并非是敌对的一方,即便他如实言明也算不上是背叛家主。

    因此,该怎么选,并不需要犹豫太久。

    “属下当初接到任务时,曾发过毒誓绝不会再对任何人提及原本的身份……”黑衣人低下头,哑声道:“但世孙既有此吩咐,属下唯有背誓了。”

    这便算是承认身份了。

    吴恙看了对方片刻,才问道:“此番刺杀皇上,究竟是何人授意?”

    “回世孙,自是紫星教的安排。”黑衣人如实道:“属下两年前奉命潜入紫星教,一是探听紫星教中的情报,二是助紫星教行事。至于行刺皇上这等重大的决策,属下是插不上嘴的。”

    助紫星教行事……

    吴恙在心中将这半句话重复了一遍。

    “昨晚你起初不肯吐露许家公子的下落,声称是欲借此离间镇国公与皇上,此等用意,是否也是族中示下?”

    这件事,是他必须要问清楚的。

    黑衣人不假思索地摇了头。

    “这倒不是。”

    或许是重获了生机之故,此时黑衣人答起话来,眼睛也有神了许多:“属下的任务是助紫星教行事,自是如何有利于紫星教便如何做。许家公子昨日闯入地道入口,实属偶然,属下昨晚之举,也不过只是急中生智罢了。”

    结果话刚说完,就见少年直直地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黑衣人有些茫然。

    他说错什么了?

    一旁的小七则是略有些同情地看着“急中生智”的对方。

    嗐,这位兄弟是上来就把路给走窄了啊……

    不,这是彻底把路砍断了吧?

    吴恙仍在看着那黑衣人,而后道:“镇国公乃大庆开国功臣,心怀大义,心系百姓,得万民景仰,而许公子是其膝下唯一的嫡孙,况且另有稚子无辜之理——你如此行事,是否有些过于不择手段了。”

    他认为此法断不该用。

    也大可说他身为吴家世孙却全然不懂把握时机,可即便是要使所谓离间计,却也并非只此一种手段可用。

    有些时候,守住底线,比把握时机更重要。

    而他吴家,也不需要为了这可有可无的时机,就此轻易交出底线。

    旁人是旁人,那些大局观与道理,听且听了,尚还需要有自己的判断,而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说这些,并非只是出于他与镇国公府当下的关系,即便如今他和许明意互不相识,今日之言仍不会有半字更改。

    黑衣人许久才回过神来。

    不择手段吗?

    他从成为一名死士开始,便从未曾想过这些。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中,接下任务,不择手段的完成,才是死士的职责所在。

    现在突然谈到良知与底线,他甚至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此时,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你说这些,非是要追究你先前所为。只是你需清楚,日后若再有此等之事,断不可再擅作主张——不止是镇国公府,只要是对待无辜之人,便皆需遵循此理。”

    黑衣人将头垂下,正色应道:“属下谨记!”

    吴恙继而问道:“与你一同受命潜入紫星教者,统共有多少人?”

    “据属下所知,共有三十人。”

    “你们之间可有往来,其中谁是主事之人?”

    “往来从未间断过,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将搜集来的情报集成密报,送回宁阳。”

    至于主事之人……

    虽然不太好意思承认,但此时别无选择:“属下……便是主事者。”

    所以他潜入的是紫星教行动最频繁密集,也是最危险的京城总坛。

    “既如此,立即将我方才之意,务必清晰地传达于众人——先前所为,概不追究。自今日起,若再有类似昨日之事,必不轻饶。”

    “属下遵命……”黑衣人应下,眼神却有些迟疑。

    “此事你只管去办,祖父那边,我自会去信说明——”

    他不知道祖父具体的筹划,但结合先前的猜测,大致也已经有了些判断。

    “是,属下明白了。”黑衣人的神情坚定了许多。

    他方才也是糊涂了,此番既然是世孙做主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他日后便是要跟着世孙做事的,世孙怎么交代,他怎么办就是了。

    “再问你一遍,紫星教此番行事,当真没有内应?”吴恙再次印证道。

    黑衣人摇头。

    “回世孙,确实没有这个条件。”

    毕竟他就没见过这么穷的组织。

    打点负责行宫果蔬查验之人的银子勉强还能拿得出来,再多的就真的没有了。

    要银子没银子,要前途没前途,但凡有点官职的,谁会愿意放弃如今的安稳跟着冒这个险?

    总不能图吃糠咽菜,图被通缉的刺激感吧。

    吴恙点头,自椅中起身,边吩咐小七:“给人松绑,拿些吃的来。”

    小七连忙应下。

    “世孙,属下斗胆,有一句话想问……”

    见少年转身要离去,黑衣人忽然开口。

    吴恙微微侧回脸,示意他问。

    “属下想知道,世孙是如何识破属下身份的……”

    难道是他的破绽太明显吗?

    可偏偏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掩饰得不够好。

    “没识破,诈你的。”

    少年语气平淡地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隔间。

    他确实从始至终都在诈对方。

    但前提是心中已经有了怀疑,而这怀疑的源头是他对先前之事的判断,以及——岁江昨晚同他说,看这黑衣人隐约有几分眼熟。

    真正的暗卫极少以真面目示人。

    但暗卫与暗卫之间,自幼一起接受训练考验,却难免是见过的。

    “……”黑衣人看着少年的背影,彻底陷入了沉默。

    但他沉默的情绪也并未能维持太久。

    隔间与外堂,隔着一道屏风。

    少年在行至屏风旁时,停下了脚步,往一侧看过,语气温和地问道:“可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屏风后,一直坐在那里喝茶旁听的许明意站起了身。

    看着并肩离去的二人,黑衣人的眼神剧烈地翻覆震荡着。

    那不正是昨晚对他下手的许家姑娘吗!

    方才他和公子的谈话,全被这许姑娘听了去?!

    要知道,这其中包括他们定南王府的机密之事!

    震惊之下,黑衣人看向替自己松绑的小七,语气难掩惊愕地印证道:“……方才那是镇国公府的许姑娘吧?!”

    “是啊。”小七将绳子丢到一边,笑着道:“许姑娘不是外人……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黑衣人眼神颤了颤。

    还需要等以后吗,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虽然镇国公府和他们定南王府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可主子的私事绝轮不到他来多嘴……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他的“急中生智”该怎么办?

    他昨晚这生的到底是哪门子的智——该不是智障的智?

    而世孙方才特意问起许家公子的事情,定就是问给许姑娘听的吧?

    刚看到的曙光就这么破灭了?

    慌乱无措之下,黑衣人再次看向了小七:“兄弟,我还有机会吗?”

    “放心,公子既说了保你一命,必不会食言,且许姑娘也是极明事理的。”小七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随后问道:“你听说过雪声茶楼吗?”

    “有过耳闻……”

    据说是族中在京城最隐秘的情报楼——

    “那里最近还缺个扫地的,我会向公子引荐你的。”

    “……”黑衣人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心情。

    小七微叹口气:“想开些吧,至少安稳。”

    若成日晃荡在公子和许姑娘面前,那不是给主子们和自己找不痛快吗?

    主子们可以大度,做下属的却不能不懂事啊。

    黑衣人大概也觉得是这个道理,默然点头。

    许明意跟着吴恙回到了外间。

    她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却见吴恙只是站着。

    “你要出去?”许明意问。

    吴恙摇了摇头。

    “那你站着做什么?”

 363 前世的那个人

    “想要同你赔不是,坐着说,恐觉得心中不安。”少年神态认真,又有些少见的忐忑。

    “赔不是?”听着这颇重的三个字,许明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昨晚明时之险,虽非我族中直接授意,但此人确是我吴家死士,无论出于何等思量,责任皆无可推脱——”

    许明意眨了眨眼睛:“那你方才还当着我的面戳破他的身份?”

    “越是如此,才越不该瞒你。”站在那里的少年表情一丝不苟,拿理应如此的语气说道:“此事疏漏在于我吴家,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昨晚去找明时时,他的担心绝不比任何人少。

    一来是担心明时本身,二来,他已经对那黑衣人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极怕明时当真因为他们吴家而出事。

    “你对此事又不知情,罚你作何?且那黑衣人也是你让人抓到的,若是当时未能及时拿住他这个活口,明时的下落依旧无从得知,结果定不堪设想。若你一意认为自己有责任,那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啊。”

    许明意看着他,笑着道:“且这不是也赔了,你还是坐着说话吧,这样看着你倒是怪累的。”

    听她这般说,吴恙才坐下。

    “你放心,此类之事绝不会再有下次。”他认真保证道:“不单是潜入紫星教的这些人,吴氏一族上下人等,我皆会悉数知会下去,日后定不会再有丝毫误伤。”

    他知道她最是明辨事理,剖析起局势也一贯有见解,面对诸多算计也可坦然处之,可他与她之间,因为他对她的“别有图谋”,便注定了不单单只有立场那么简单。

    立场和原则之外,她是单独存在的。

    听他这般说,许明意没有反对,也没有出于所谓善解人意而表达此法不妥,更加没有同他客气,只是点头,干干脆脆地道了个“好”字。

    昨晚明时的事情,她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明时平安无事,自是什么都好说。

    而即便她一贯还算输得起,但事关家人性命安危,若明时当真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她恐怕也做不到绝对的理智。

    她很清楚,明时的意外不是隔间里的暗卫造成的,可若因对方的嘴硬和使小心思而耽误了解救明时的时机,她不迁怒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她想,这应当是寻常人的人之常情吧。

    所以,她也很庆幸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局面。

    而既有了这次的提醒,自然就该想一想要如何杜绝此类之事的再次发生。

    她不想明时出事。

    也不想同吴恙之间,因为这些外因而生出隔阂来。

    现下他做出如此保证,显然也是重视此事的表现,而她既也确实十分在意,那便要同他表达“我的确很在意”,如此才能走得长远啊。

    她还想与他一直走下去,那么这些隐患,便理应要及时正视并消除。

    四目相对片刻,见她眼底浮现笑意,吴恙心中微松,也安心地扬起了嘴角。

    旋即则是道:“来日寻了机会,还是要当面与明时说清楚此事。”

    他最在意的固然是她的感受,但明时才是真正经历了凶险的人。

    “也好,但即便不说道理,只看在天目的面子上,他应当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许明意认真地推测道。

    天目就是蒙在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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