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不是堂兄……儿臣今晚未曾见过堂兄……”
四下顿时哗然。
……竟不是敬王世子!
敬王世子闻得此言,紧绷的身子倏地软下,早已发软的双腿顿时再无丝毫力气,登时歪倒在地,真真正正再次喜极而泣。
呜呜,他的命保住了!
若非是气氛不允许,他真想当场给太子堂弟磕几个响头!——这活的简直太及时了啊!
不,不对……
太子堂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他更该谢的人该是那位救人的姑娘!
敬王世子望向许明意,此时看清少女样貌,更是在心底感激道——仙子转世啊!
“既不是省昌,那究竟是何人?”这边,庆明帝继续问道。
太子紧紧抓着皇后的衣袖,缓缓转过头看去。
043 运气好
“是小瑞子……”
太子看着跪在一旁垂首瑟瑟发抖的内监,声音战栗地道:“是小瑞子将儿臣推入了池中……”
小瑞子和小祥子是自幼便伺候在他身边的,他性情内敛不擅与人交谈,唯独将这二人视作了可以说话可以信任的人。
可谁知……
庆明帝骤然变了脸色,看向那冷汗簌簌,头不敢抬的内监。
敬王世子骂道:“好啊,原来是你这狗东西贼喊捉贼,谋害太子,还妄图将罪名推到我身上来!”
“是你要害太子?!”
庆明帝眼中俱是寒意。
“奴……奴冤枉啊!”
“殿下亲口指认,你还敢喊冤!”李吉尖声诘问道:“说,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那内监却只是哭着喊冤。
见暂时问不出什么来,庆明帝面沉如水地吩咐道:“将人押下去严加审问!”
内监很快便被带了下去。
侥幸保住一条性命,身体虚弱受惊的太子也被太医与侍卫一同送回了东宫。
“今日险些错怪了省昌。”庆明帝看着敬王世子,道:“此事真相,朕必会命人早日查明。”
“陛下说得是,确实该好好查一查,侄儿的清白尚是次要,然而欲图谋害储君之人却必是不能轻赦。好在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又多亏了这位许姑娘的妙手回春——”敬王世子已大致恢复了仪态,此时说着,便转头望向了许明意,并露出了一个自认友善又不失翩翩风度的笑容。
吴恙微微动了动眉。
看来这位敬王世子是个不记打的。
“没错,朕是该重重赏赐许姑娘。”看向站在镇国公身边的少女,庆明帝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
“太子殿下乃大庆储君,臣女没有不尽力相救的道理,分内之事,不敢邀赏。”少女说着场面话,眼底隐隐几分因救了太子而生出的自得之色却掩盖不住,将她满是汗水、额发凌乱有些狼藉的脸庞显得生动而又张扬。
俨然就只是个遇事爱出风头,得了夸赞会因此得意,心思简单的女孩子而已。
“此番你立了大功,该是你的赏赐,推也推不掉的。”皇后笑着道:“只是以往倒是不知许姑娘竟如此精通医术——”
许明意心有分辨。
皇后娘娘这是在给她机会再次当众解释,毕竟她一个贵女这般擅长‘医术’确实太过异样,解释不清楚,是会遭人猜疑,或还会带来麻烦的。
“实话不瞒娘娘,臣女并不算懂医术,只是身边有一丫头自幼习医,平日里又爱钻研医书,臣女是偶然之下,同她习得了这溺水急救之法。方才将此法用在太子殿下身上,亦是情急之下的尽力一试而已,原本是并无太多把握的……”
不得不说,她的阿葵是真的很好用。
皇后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合着不过只是误打误撞呀。”
一旁的夏曦嗤笑道:“还真当她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呢。”
许明意向她看去,不客气道:“误打误撞也好过夏四姑娘站在此处冷嘲热讽啊。”
她自也可以不理会夏曦的话,但谁叫她此时刚巧是刚立了功,注定要比往日气焰更加嚣张的许姑娘呢。
夏廷贞为文臣之首,许启唯乃武将之首,身为夏阁老幺女的夏曦,自幼便爱同许明意处处较劲,此乃京中人尽皆知之事。
起初只是较劲,然而大约是两年前,有一回许明意被烦得紧了,在敬容长公主的诗会之上将嘴欠的夏曦一脚踹进了荷塘里,令其出了大丑……这一脚之仇被夏曦记在了心上,从此后二人算是真真正正结下了梁子。
此时夏曦听得对方之言,察觉到四下投来的目光,脸色涨红着正要回击,却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
“许姑娘救下太子殿下乃是实情,怎容你在此言出无状——”
夏廷贞眼里隐含着怒气。
夏曦缩了缩脖子,倍感难堪地低下头去,又暗自在心中给许明意记下了一笔。
“皇后同夏首辅说得没错,许姑娘必然是要赏的。”庆明帝看向一旁身穿鸦青色长袍的少年,语气温和不乏亲近之感:“还有阿渊,也该赏。”
吴恙抬手,干干脆脆,并未推辞:“多谢陛下。”
“今日出了这等事,也委屈皇后了……好好地一个诞辰宴,闹成这般模样。”庆明帝向皇后低声道。
皇后笑了笑:“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生辰每年都要过,更何况晟儿得以化险为夷,臣妾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待庆明帝再多说什么,她便又柔声催促道:“陛下有正事只管去办,交泰殿那边,由臣妾来安排就是。”
庆明帝眼神温和地点头。
“也好。”
他抬眼望向众官员,点了镇国公,夏廷贞及韩岩等人前往御书房紧急议事。
牵涉其中的敬王世子也需一并前往,只是临走前,不忘同许明意揖礼道谢:“今晚多谢许姑娘搭救之恩。”
“世子言重了。”
敬王世子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许明意已然转身离去。
“表姐,你也太厉害了些……竟将太子殿下救了回来。”
许明意刚来到崔氏等人跟前,崔云薇便惊叹地出声,一双眼睛里亮晶晶地。
许明意笑笑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也得有本事才行,若不然,运气来了也接不住呢!”崔云薇道。
“薇薇这话倒是不假。”崔氏毫不谦虚地接过话。
方才那些妇人们惊讶羡慕的眼神简直是要将她给淹没了——谁叫她家昭昭样貌好,性子好,又这般有本事,啊,这么一说……养女儿的好处未免也太多了吧!
“许姑娘今日确是立了大功一件……”文氏笑着看了许明意一眼,同崔氏轻声道:“皇后娘娘先行了一步,咱们也快些回交泰殿去吧。”
“母亲和舅母还有表妹先回去。”
许明意往前方看了一眼,道:“我待会儿再去交泰殿寻你们。”
这又是要去做什么?
崔氏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内,坐着一位杏色衣裙的少女,少女身旁有两名丫鬟侍立。
044 美色当前
宫外之人无论是命妇还是宗室女眷,入宫都是不允将下人带入内宫的。
然而亭子里的玉风郡主却是个例外。
一来其行事作风向来如此,二来这位郡主脾气不好,人又挑剔,宫里的人使唤起来难称她的心意……当今皇后娘娘大度,半是宠着玉风郡主,半也是为了其他宫人不受其祸害,便也就这么准允了。
见许明意提着裙角几乎是朝她小跑着过来,原本坐着的玉风郡主莫名紧张地站起了身。
而对方的怪异程度也确实没叫她失望,快步行入亭中之后,竟是将她一把抱住。
许明意心满意足地抱着好友。
回来这么一趟,今日总算是将想抱的人抱了个遍。
玉风郡主诧异不已,片刻后回过神来,将人推开,忙又拿手背试了试对方的额头。
“这也不像是脑子烧坏的模样……”玉风郡主皱眉看着她,满眼担忧地低声道:“我还听闻你近来同你继母与弟弟颇为亲近……许昭昭,你究竟是脑子里哪根弦儿搭错了?还是说,那毒专害人的脑子?”
“我好着呢。”
许明意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道:“只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玉风郡主半信半疑地跟着她坐下。
一旁两名侍女不着痕迹地挡在许明意身后,有意不叫亭外人瞧见。
许明意察觉到她们这轻车熟路的动作,不由笑了笑。
以往她同皎皎见面,总是要避着其他人,相互送礼也皆是从不署名,以致于她们二人虽是彼此最交好的女孩子,却从来不被外人知晓。
“你方才还救了太子……”玉风郡主问道:“我以往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些?”
“这些时日在家中闲得发慌,便跟着阿葵看了些医书而已。”许明意随口解释道。
玉风郡主看她一眼,也不深问。
毕竟她最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个——
“你如今同我之间这般不避讳,可是不想要你的名声了?”她正色看着许明意,语气仿佛是长辈在训诫小辈。
没错,她是养面首,她是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与议论,可是她却不能不顾好友的名声。
毕竟她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和活着的方式强加在别人身上。
这也是这些年来二人在外装作并不相熟的原因。
她不想让许明意因为同她交好,而被那些愚蠢多事之人指指点点。
“怎就至于不要名声了。”许明意问她:“难道那些想法设法想要同你交好的小娘子们,都是抱着不想要名声的决心了?”
“说是这样说……可那不是还有一句话叫人以群分么。”
“他们真想要议论,由他们议论就是了。”许明意笑笑道:“反正我原本也不在意这些。”
玉风郡主一怔之后,又问:“难道你不怕影响你的亲事?”
自打从她打算养面首的第一日开始,她便与许昭昭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商议过,许昭昭的意思,也是不甚在意别人议论的,她那时还十分欣赏对方的豁达与胆识,可这臭丫头紧接着就突然紧张地道——皎皎,不成不成,我险些忘了一点,我日后可是要嫁人的啊!
那时许昭昭不过十一二岁,却已称得上思虑深远且活得十分实际了。
且当时说罢又不忘安慰她说——即便日后嫁人生子,也不会疏远了她,要她只管安心养她的面首,万万不要因为顾惜二人之间的交情而压抑了自己的追求……
这丫头从小便觉得自己十分紧要,身边之人皆离不开她。
“亲事啊……”许明意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道:“以往我是觉得,我身为镇国公府的独女,理应要走我该走的路,如此才能叫家人安心。可今次中毒大病一场,我才看清楚,我平安开心,我家中人才能真正安心。至于嫁人,也未必是非做不可的一件事情。”
同自家人团团圆圆地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为了嫁人而嫁进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去呢?
她有幸生在了镇国公府,有一位开明的祖父,真心宠爱她的母亲,以及……并没什么话语权的父亲。
至于二叔,那更是没什么立场能催她嫁人了。
“……”玉风郡主听着这些话,诧异了好半晌,道:“许昭昭……你总算是想通了!那这么说,以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了?!”
许明意点点头,又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异样——怎就像是偷偷摸摸私会的小娘子和小郎君,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向世人言明二人的关系似得……
玉风郡主显得激动又欣喜。
她固然不会勉强好友同她走一样的路,但好友突然开窍,愿意和她一起逍遥自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女孩子当即站了起来去拉许明意的手,道:“走,我带你去逛小倌馆!今日你救了太子,全当是犒赏自己了!”
这邀请来得太过突然,许明意大吃一惊,连忙道:“这倒也不必……”
她只是说不必非要嫁人,也没说这就要去逛小倌馆啊!
“怎么?”玉风郡主挑眉看她:“没胆量了?”
许明意轻咳一声:“不,是没福分……”
她也曾是跟着皎皎偷偷见过她那些面首的,其中一个长得颇为俊美的少年替她递茶时,温柔羞敛地看了她一眼,她便当即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上一次让她有那种感觉,还是不慎拿指甲划到了生锈的刀背发出尖锐刺耳声音时……
故而,她当真不是一块能学人养面首的料。
“我怎么就不信呢。”
玉风郡主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道:“不过也对……要是有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郎等着我,我怕是也没心思去逛小倌馆呢。”
那定南王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