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如意事-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今昭昭突然说要陪她同去,崔氏心中意外之后,便是欣喜。

    但还是道:“你若当真想去,到时同你父亲一起去上柱香再回来就是,不必随着我一同在伯府守灵再呆上两日。”

    “无妨,我想陪着母亲,也免得母亲害怕。”

    听女孩子坚持,崔氏心底熨帖不已。

    一句“不是还有明时么”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去。

    明时那半天不说一句话,一开口就能将人气半死的别扭性子,哪里比得上昭昭瞧着叫人心中安稳啊?

    “那就委屈你同我在伯府呆两日了。”崔氏温声道:“若到时吃住不习惯,只管同母亲讲。”

    许明意皆点头应下。

    次日,果然有永安伯府的仆人送了丧讯过来。

    崔氏早已准备妥当,即便是与死者不睦,但丧事规矩当前,不作耽搁地便带着子女动身了。

    马车缓缓停下,许明意同崔氏一同下了车,伯府门前挽着丧绸,大门两侧停着许多前来吊唁的车轿。

    另一辆马车内,许缙带着许明时走了下来。

    一家四口带着仆从被门人引去了灵堂。

    许缙吊唁罢,劝慰了老永安伯和永安世子一番,便告辞了。

    大庆丧俗,女婿作为外人是不必留下守灵的。

    天色渐渐暗下。

    晚间,崔氏陪着文氏等女眷,与伯府子孙一同跪守在灵堂中哭丧。

    许明时同一群表兄弟跪在一处,时而抬头看一眼崔氏身后的许明意。

    许明意竟也一直这么跪坐着,虽说地上铺了蒲草,可她跪这么久,大概是顾及形象,姿势偏又那般端庄,想来早该撑不住了吧?

    且此处烤着白烛和火盆,又闷又热,哪里是她该待的地方?

    崔氏也担心这个,遂转头低声道:“昭昭,你不必跟着一直这么守着,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去吃些东西歇着吧……”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这棺材里躺着的那位可断不值得她家昭昭这般尽心守着。

    “我再陪母亲一会儿。”

    明时应当便是在今晚出的事,她此时当然不能走。

    更何况,她在来了伯府之后,隐隐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许明意半垂着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前方。

 067 醉酒

    跪在一众女眷最前面的是世子夫人文氏。

    便是披着宽大的粗布麻衣,此时也遮掩不住她过分清减单薄的身形。面上虽未流一滴泪,但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且神情涣散木然,甚至先前母亲同她说话,她几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为了婆母过世而悲痛至此吗?

    当然,即便生前不合,人死灯灭,作为儿媳便是装也要装的难过些,但文氏怎么看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当真是装出来的,那她真要敬对方是个中顶尖高手行家了。

    还有——

    她虽不知道伯府里的小辈都有哪些,但自入了伯府起,她就不曾见到过两位表妹出现过。

    见许明意坚持不走,崔氏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一道大哭声从堂外传来。

    “母亲!”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被两名小厮扶着走了进来。

    男人双目通红,神色悲拗,刚跨入堂中,便一把甩开小厮的搀扶,哭着奔至棺木旁,扶棺大哭着道:“母亲,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啊!”

    听得这道声音,文氏的眼睛颤了颤,抬起头来看向显然是吃了酒的丈夫。

    崔氏则皱着眉拉起许明意站远了些。

    她这小她三岁,同父异母的弟弟崔信,平日里看着勉强还算半个人,一旦吃醉了酒便连那一半的人也不做了。

    真觉得自己不孝干脆就一头撞死在棺材前啊,一次埋俩倒也省事。

    “大哥,母亲已经走了,节哀顺变吧……”

    永安伯次子崔修上前拍着永安伯世子的肩膀,哑声劝道。

    不料却被对方一把挥开。

    “不必你来虚情假意!你们二房的人,何时真心盼过母亲好!”

    崔修乃是永安伯庶子,非永安伯夫人所出,此时听闻此言,脸色变幻了一阵,却到底还是压了下来,低声道:“大哥,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喝醉?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崔信冷笑连连,道:“母亲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不知尽孝,如今母亲去世了,又在此处装什么孝顺!也怪我有眼无珠,平日里不曾看清你们!”

    崔修微微皱眉。

    他这大哥,当真愈发上不得台面了。

    “兄弟兄弟如此——”

    崔信一脸醉态,伸手点了点崔修,旋即又指向跪在那里的文氏:“娶妻亦是娶了个祸害!”

    文氏嘴角现出讥讽。

    “说的便是你文氏!”

    见她不语,崔信仍不肯罢休,眼中含着恼恨的泪水,道:“若不是你屡屡说出忤逆母亲之言,不遵为媳之道,母亲又何至于病得愈发厉害!母亲便是被你这恶毒妇人,给生生气死的!”

    崔氏抿紧了唇。

    崔信这话看似是在骂文氏,但眼神却几番落在她身上,说是指桑骂槐也不为过。

    这是不敢明着冲着她来,将气都撒在了文氏头上!

    “崔信,你若当真如自己口中所言这般孝顺,就该知道灵堂之上不是你能撒野耍酒疯的地方!”崔氏强压着怒气,皱眉呵斥道。

    她身为永安伯府长女,这句话还是说得的。

    “我就是恐怕母亲走的不安心,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这才要在母亲灵前说个明明白白!”

    崔信神情激动,唾沫横飞。

    许明意同情地看了一眼拿衣袖擦拭面上口水的崔修。

    “她死不瞑目?”

    文氏身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讽刺地看着丈夫:“这些年来,她把持府中大小事宜,连我的嫁妆都握在手里,对此你向来不发一言——有你这样处处贴心的儿子,她还有什么好死不瞑目的!”

    换作往常,她忍一忍就算了,如何也不至于在死者面前当众说这些,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处处顾虑别人,谁又曾顾忌过她和她的女儿!

    旁人也就罢了,可就连本该最亲近最能依靠的丈夫也是这般令人作呕的德性!

    她这丈夫,看似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实则活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大小事都要过问他母亲的意思,已然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提一件不害臊的旧事,二人大婚当夜,丈夫与她圆房后,不似别的新婚夫妻那般温存,而是穿衣抬脚出了新房,半个时辰后方才回来。

    次日她使了陪嫁丫鬟去打听,才知他昨夜竟是去了伯夫人处……

    这是连圆房后的心得都要同他母亲聊一聊不成!

    自那后,类似之事数不胜数,她偶有忍不了的时候,稍作些反应,婆母便像是她做了天大的恶事一般,哭着与她道“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你别折磨我儿子”。

    她直是觉得自己没被这对母子逼疯,已经是一桩罕事了!

    听她当众提起嫁妆之事,崔信神色大怒。

    “你这不懂孝道的贱人……竟然还有脸在母亲灵前说这些狭隘之言!文家竟然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你!”

    “你若真敢休,那我真是要跪下同你叩头道谢了!可别只说不做,平白叫人看笑话!”

    文氏神情脸色沉极,眼中俱是怨憎之色:“但我即便是走,也要把清儿找回来!我的女儿若是出了差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她说起此事,四下众人脸色皆变了变。

    崔信的神情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你还有脸提此事?!”

    文氏眼神决然毫不退让:“我自己养的女儿是什么人我心中清楚!”

    “……你竟还敢说!”

    崔信被激怒,一把重重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崔修,扬起拳头就要朝着文氏挥去。

    崔氏忙要去拦。

    许明时早已站到崔氏身旁,见状怕母亲被伤到,也跟着冲上去拉人。

    “滚开!”

    半醉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崔信根本看也不看是谁,只当是哪个没有眼色的小厮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侧过身抬脚便要踹去。

    然而这般拉扯之下,醉了酒的人脚下本就难以站稳,一只脚刚抬起来,身形眼看就要向前扑倒,压向许明时!

    而一旁便是燃着烧料的火盆!

    许明意蓦地皱眉。

    一个醉酒的魁梧大汉硬生生地压在明时身上,火盆再被打翻,后果可想而知——

 068 “私奔”

    想来上一世大致也就是这般情形了。

    不得不说,她家明时这一遭罪受的当真是无辜倒霉极了……

    “当心火盆!”

    崔修察觉到危险,赶忙大喊出声。

    崔氏眼神一紧,眼看阻止不了壮的跟头牛似得崔信倒下,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拉儿子。

    视线中,却有一道少女身影快她一步闪身上了前。

    许明意动作灵敏地一把拉开许明时,将他甩向一侧。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时,只听那女孩子向堂外的仆人道了句“让开”,同一刻提起裙角,抬脚向那只即将要与崔信的身体接触的火盆踢去。

    “哐!”

    这一脚快且准,众人待看清时,那只火盆已然飞出了灵堂,砸在堂外的石阶上,滚滚而下,烧料飞洒火苗四溅。

    仆人们连忙避让开来。

    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的崔信痛叫出声。

    看着疼的龇牙咧嘴的大哥,崔修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

    万幸镇国公府的姑娘身手敏捷,若是此番当真伤到了镇国公府的嫡长孙,他们永安伯府从此后怕是要前途无亮了。

    不知是事发突然,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时间守在灵堂外的仆人忙着扑灭火盆,灵堂里的人竟也没有及时上前将崔信扶起的。

    便是崔信的长子也站在母亲文氏身后动也没动。

    隔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崔修将兄长搀扶起身。

    崔信口中骂骂咧咧着,一边喊着胳膊疼得厉害。

    许明意看一眼,估摸着是运气好伤到骨头了,随口道:“还是请个大夫罢。”

    到底她是不可能管这个闲事的,方才将火盆踢离,不过也只是怕对方这疯狗一般逮谁咬谁的做派,万一被火烫到了回头还要讹上她家明时而已。

    崔修点着头,强行将兄长扶着离开了此处。

    “大嫂,大哥吃醉了酒总是要说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大嫂的为人,我们岂会不清楚。”二太太轻声劝着文氏,叹了口气。

    其他女眷也跟着附和劝说。

    文氏闭了闭眼睛没说话,一阵眩晕袭来,使她身形晃了晃。

    崔氏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让他们先守着就是了,我先陪你回去歇歇。”

    文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中却有泪水流出。

    崔氏扶着她出了灵堂。

    许明意姐弟也跟着离开,走到半途,许明时带着阿九去了前院客房。

    崔氏和许明意则陪着文氏回到了世子院中。

    “弟妹,清儿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内室中,崔氏低声问道。

    文氏坐在榻上,闻言再次落泪。

    此处没有旁人,她亦不想再瞒着向来关系颇好的姑姐,点着头拿沙哑的声音道:“清儿她不见了……”

    不见了?!

    崔氏神色大惊。

    哪怕方才在灵堂中听得文氏那句话,心中不免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得此言,许明意亦是大感意外。

    上一世她并不曾听闻过此事。

    但想一想,她也从不在意永安伯府之事,若永安伯府有意压着此事,自然也没机会传到她耳中。

    “好端端地,怎会……不见了呢?”崔氏赶忙问道:“有几日了?”

    “已有半月了……”

    “……”

    竟是这么久了?

    崔氏紧紧皱着眉。

    片刻后,道:“弟妹,你若还想说的话,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再多问。”

    她即便再想得知此事内情,但也是半个外人,若文氏不愿她插手,她也不能强逼。

    到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还不清楚。

    文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冷静些。

    爱女走失,对一位母亲来说是最沉痛可怕的打击,每提及一次便又是一次伤害。

    但她认为眼下还没到需要放弃的时候。

    说出来才有希望。

    “半月前的傍晚,清儿院子里的丫头忽然来寻到我,说是午后申时前后,清儿独自一人出了院子,久不见回来,四处都找不到人……”

    “如此找了一整夜,次日一早,才又得知,除了清儿之外,世子身边的书童齐林也不见了……他是自幼被买回来的,今年不过十四五岁,生得颇为俊朗,跟着清儿一同长大,彼此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