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喉,又开了嗓,“荣母妃呀,不知道这肆意顶撞、诋毁固伦公主、目无尊卑,又该如何治罪呢?”
荣妃面上发苦,这该怎么回答?
宜妃看了荣妃一眼,很是“好心”地帮着荣妃解了围,“降位贬黜、褫夺封号、罚抄宫规、闭门思过、庭杖鞭笞,端看情节轻重了。”
“哎呀呀,密贵人,你怎的还跪在地上呀!”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要如何施罚之时,德嫔突然出了声,带了几分同情怜惜,“这有孕之人竟是在这地上跪了这么久,真真儿是好生可怜呐!”
德嫔的一席话,倒是将众人因着昭阳公主到来而被带跑偏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正轨之上。
“将密贵人扶到椅子上去。”若幽看着面色有些不好的密贵人,淡淡道,“素眉,去太医院将负责密贵人胎的太医请来。”
见密贵人不动,宜妃挑了挑眉,“密贵人,怎么,你难不成还想要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成?”
“皇后娘娘贤德,密贵人可莫要仗着有了龙嗣便恃宠生娇,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敏嫔拨了拨指甲,柔柔道。
兰嫔通情达理道,“密贵人一向生的娇弱,可谓是我见犹怜,敏妹妹可莫要吓煞了佳人。”
灵嫔看了兰嫔一眼,懒懒道,“既然皇后娘娘给了恩典,密贵人还不赶紧的谢了恩,更待何时?”
密贵人听罢,略略直起身对着若幽一拜,“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非对娘娘不敬,只是一时有些腿软,这才未能及时起身谢恩。”
宜妃轻哼一声,“既是如此,密贵人便该早早儿地言明才是。紫鹃,你去帮着扶一把密贵人,总这样坐在地上可不是回事儿,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苛待了身怀有孕的妃嫔呢!”
“呵”地上跪着的黄常在挪了挪已经有些酸痛的膝盖,轻笑道,“宜妃娘娘可莫要忘了,咱们之前的官司可是还没断完呢!”
宜妃双眼一立,便要发作,突地又想到了若幽淡然的样子,扭头看了一眼悠然端坐的若幽,心下稍定,便又靠坐了回去,狗冲你狂吠,你总不能也叫回去吧!
宜妃虽未曾发作,不过却是有了更加高傲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本宫进门儿之前这位”昭阳公主带了几分不屑看着黄常在,“说到哪里了?你都没看清另一个人的脸便胡乱攀扯皇额娘身边儿的大宫女,啧啧你怎的不说是皇阿玛身边儿的梁总管?真真儿是不知所谓!就冲着这一点,便该治你一个以讹传讹的罪名。”
“密姐姐险些滑倒,便是因为,那御花园边儿上的小路不起眼处,被洒了那一年也只得几瓶的香檀花头油。”黄常在捏着帕子,带了几分笃定与讥讽,“公主殿下,嫔妾虽然记性不大好,却也是记得今年进贡上来的头油一共便只得了十瓶,太后娘娘处两瓶、皇后娘娘处两瓶、太子妃一瓶、直亲王福晋一瓶、裕亲王福晋一瓶、恭亲王福晋一瓶、简亲王福晋一瓶,这最后一瓶又被万岁爷赠给了昭阳公主。满后宫里面儿,也就皇后娘娘您和太后娘娘有了,总不能是太后娘娘要对密姐姐出手吧!”
“蠢货!”昭阳公主毫不吝惜地讽刺道,“这位你还真当我皇额娘同你一般愚不可及?我皇额娘既然知晓是数量有限贡品且又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又岂会用这么金贵的东西只为了让那个什么密可能小产?”
“话又说回来,那香檀花头油可谓是一瓶千金也不为过,那个什么密能值了千金?”昭阳公主嗤笑,“见识少不可怕,可怕的是见识少还没脑子又在这里胡乱狂吠的!”
黄常在怒视昭阳公主,面上涨红,“你你说什么!”
而密贵人更是面色一白,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自己连一瓶子头油都比不过,虽然是事实,却仍旧觉着几位难堪。
密贵人的样子被若幽看在眼中,若幽眼含威慑地看了一眼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撇撇嘴,已经不屑于与这脑子拎不清的黄常在对话了,直接一扭身子,对着康熙福了一礼,“皇阿玛,事发当日,皇额娘、女儿以及裕亲王福晋一早儿便去了皇祖母宫里面叙话。因着恰巧齐院正的夫人、素沁淑人进宫给皇额娘请安并带了些自制的养生花茶,皇额娘喝着不错,便带着淑人一道前往了宁寿宫,因着素和姑姑对这些方面有些研究,那日皇额娘便点了素和姑姑随侍。”
“皇祖母对素沁淑人的花茶很是喜爱,想着制些能够配得上的点心,素沁淑人提议不如制些蜂蜜梅花糕,皇祖母觉着甚好,于是便遣了自己个儿身边儿的桑和姑姑去御花园才写梅花回来制作糕点,皇额娘便派了素和姑姑一道前去。”
昭阳公主顿了顿,略略思索了片刻,方才又道,“女儿记得,素和姑姑那日穿得便是樱草色的衣裳,而桑和姑姑穿得颜色深一些,是暗青色的。”
宜妃看了黄常在一眼,“依着黄常在所言,那与素和姑姑在一起的是谋害密贵人的同谋,那桑和姑姑岂非是和素和姑姑一起谋害了密贵人?如此说来,那便不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合谋了?”
康熙看了宜妃一眼,“不许胡说。”
宜妃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臣妾也不过是顺着黄常在的说法继续说下去嘛。”
若幽淡淡道,“昭阳所述皆为实情,万岁爷若是不信,大可将桑和姑姑请来问上一问,是真是假当场即可验证。”
康熙侧头望向若幽,坚定道,“不必,朕相信梓潼。”
黄常在则是如遭雷击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是太后身边儿的人,不可能,不可能”
易贵人垂首片刻,幽幽道,“那香檀花头油又怎么解释?”
定嫔不温不火道,“不过是一瓶头油罢了,想要仿制出来一瓶,想来还是不困难的,更何况,谁知道那洒在地上的头油是不是今年新上贡上来的。”
兰嫔叹了一声,“可不是,若是论起往年的,咱们在座的姐妹们得了那头油的也还是有好些个呢!
敏嫔放下茶盏,“即便是真的,也未必便是万岁爷赏赐下来的这一批,臣妾可是听闻外边儿有着黑市,如这般上乘的贡品,多花费些银子也是能买上一小点点儿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昭阳公主看着仍旧不死心的易贵人与黄常在,凉凉道,“皇额娘一向是不用头油的,因着那头油有着安神养身的功效,皇阿玛赠与皇额娘的头油,皇额娘便尽数送给了皇祖母。”
昭阳公主的一席话,直接将最后的一点儿可能性掐灭,总不能说是太后出手想要让密贵人小产吧。
“你胡说!”黄常在瞪圆了眼睛,“既然要梳旗髻,怎么可能不用头油?”
“我皇额娘的头发比那上好的锦缎还要好,乌发如瀑,何需外物来维持自己的容饰?”昭阳公主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黄常在,“大概这位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何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皇额娘的玉容凤仪又岂是你一介凡夫俗子能够明白的。”
说到此,昭阳公主眼中的更添了几分傲视群雄之色,“凤凰终究是凤凰,云泥之别,又岂是小小的家鸡能比的?”
若幽的确从不用头油,由于头发过长,担心长发发端会开叉,为了防止发尾开叉,只会在洗发之后,在发梢上少来一些自制提炼的精油,以达到保养之效。
这一点,或许从前的康熙不得而知,但是,现在作为一个一月之中有将近四分之三时间都在坤宁宫度过的丈夫,这一点上,他还是知晓的。
“够了!”康熙一拍桌子,“皇后的确不用头油束发。黄氏,你还有何话讲?”
黄常在呆若木鸡地坐回了原处,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却是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一旁的易贵人不徐不疾道,“万岁爷,即便不能断定是皇后娘娘所为,但是皇后娘娘的动机可很是充足呢!”
动机?本以为至此结束这出闹剧的众人,瞬间又来了精神。
瑾妃捧了茶盏,慢慢凑近唇边,遮掩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
易贵人深吸了口气,抬了头,“皇后娘娘得万岁爷椒房独宠多年,十八阿哥也是尽得万岁爷宠爱。如今,密贵人骤然有孕,打破了这些年皇后娘娘的独宠,臣妾不信皇后娘娘的心中便没有丝毫的不快。”
“是啊,又有哪一个为人妻子、深爱自己夫君的女子,不想要自己的夫君恩爱一生呢?”德嫔轻轻柔柔带着几分梦幻般的回忆道。
这话,可不好接。
宜妃略带担忧地看了若幽,若是答了否,那便说明皇后的心中并无万岁爷的存在,也就是说,皇后对万岁爷并无爱意;若是答了是,那么无疑便坐实了易贵人所言。
若幽冷眼看着,好半响,方才微微勾了唇,“本宫既是万岁爷的妻子亦是大清的皇后,还不至于半分容人之量也无;至于本宫与万岁爷的情意,本宫与万岁爷知晓便可,又何足外人道哉。”
若幽话音才落,宜妃便赶忙起身对着若幽福身,朗声道,“皇后娘娘贤德,实乃臣妾等一众后宫妃嫔之幸,亦是天下万民之幸!”
其余众人见着康熙一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样子,便是心下不愿,有了宜妃这个领头的,这时候也只得是跟着起身。
康熙肃声道,“你们知晓皇后的好便是,莫要整日里给皇后找麻烦。”
“是,臣妾等谨遵万岁爷圣旨。”众人只得恭恭敬敬应了。
“行了。”康熙抬了抬手,“都坐下吧。”
“不知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易贵人、黄常在还有”兰嫔看了看殿中跪着的易贵人和黄常在,又很是隐晦地看了一眼后边儿坐着的密贵人。
“说起来,也是好多年未曾见过有人敢如此直言不讳地挑战皇后娘娘的凤威了。”惠妃带了几分追忆,“上一次,皇后娘娘好像还是皇贵妃呢。”
“可不是。”德嫔心有戚戚焉,顺了顺好似是被回忆吓到了的胸口,轻柔道,“说来臣妾也是记忆犹新呢!”
瑾妃眨眨眼,面上带了好奇之色,“究竟发生了何事?妹妹进宫晚,还请诸位姐姐解惑。”
灵嫔轻抿了口茶水,“不过是有人恃宠而骄,不将当年还是皇贵妃的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大放厥词,最终被当着阖宫上下的面儿,赐了庭杖罢了。”
“不过一个宫女出身的小小贵人竟然以下犯上,皇后娘娘依着宫规施罚打了那芳贵人二十杖,也算是手下留情了。”宜妃抚抚鬓角,面上带了几分不屑,“皇后娘娘贤德,否则只怕是那芳贵人不仅小命没了,便是她的家人亦是难逃惩处。”
皇贵妃、皇后是那么好冒犯的么?宫规是那么的好违背的么?位份尊卑、礼仪规矩,在这紫禁城之中最是严苛,祸及家人、罪连三族,可是极为稀松平常的。
殿内静默了一瞬。
“梓潼以为该如何?”康熙侧首看了若幽。
若幽微微垂了眸子,神色无悲无喜,只轻轻浅浅道,“臣妾听万岁爷的。”
康熙转了转扳指,笑着道,“若是依着宫规该如何?”
“依情节轻重而定,”若幽神色淡淡,“以讹传讹、捕风捉影,以下犯上、目无皇后,当”
这下子,下面儿安安静静跪了好一会儿的黄常在可算是有了反应,快速向前爬了几步,“皇后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错了,还请皇后娘娘开恩,嫔妾不想死,不想死呀!”
“啧啧,”宜妃看着痛哭流涕、好似悔不当初的黄常在,冷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其实”敏嫔缓声道,“黄常在若是肯说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将功折罪,想来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也定是会网开一面的。”
黄常在捏着帕子的手的紧了一紧,正要说些什么,易贵人轻笑一声开了口,“敏嫔娘娘说笑了,嫔妾等人也不过是据实禀告罢了,何来的指使之人?”
“是么?”敏嫔眼波流转,细细看了易贵人,半响轻轻笑笑,不再言语。
“黄常在,你怎么说?”若幽淡淡道。
“我嫔妾”黄常在死死捏着帕子,眼神游移不定,却是在某一瞬微缩,捏着帕子的手松了,带了几分颓然的无力,“嫔妾没什么要说的。”
“如此说来,易贵人、黄常在这是认了?”宜妃带了几分惊讶,明明刚刚黄常在还是不想认的,看了对面儿的瑾妃,宜妃眼中闪过暗光。
易贵人、黄常在齐声道,“是。”
兰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对着康熙与若幽一礼,“万岁爷,皇后娘娘,适才,万岁爷问及皇后娘娘如易贵人、黄常在这般该当何罪,皇后娘娘仁慈竟是未曾将这二人最重要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