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幽微微点点头,却是因疼痛没有出声。
舌下含了参片,又咬了软木,若幽提了提精神,开始听从接生嬷嬷的话慢慢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若幽感觉神智有些混混沌沌,好似凭着感觉在配合接生嬷嬷用力,突然一阵冰凉自额头传来,若幽一个激灵,便看到素沁有些焦急的面容。
素沁看到主子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神智,也是松了一口气,借着给若幽擦汗的空档微微启唇,同时将视线移到了一名身着墨蓝色褙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接生嬷嬷身上。
虽然素沁的声音几不可闻,一旁的舒舒觉罗氏是半点都没听到,然两人离得极近,加之若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是听了个真真切切,顺着素沁的视线亦看向了那名接生嬷嬷,再用力嗅嗅,若幽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若幽轻轻吐出软木,抬手指着墨蓝色褙子的接生嬷嬷,满是冷意道,“素颜给本宫将这老货拿下。”
素颜虽不明白好好儿的,主子为何下次命令,不过却是利落地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扣下了墨蓝色褙子的接生嬷嬷。
若幽微微勾唇,“难为你了,竟想出如此法子。带出去交给皇祖母,素沁,你跟着一并去。”
素颜、素沁略行了一礼,带着人出去了。
若幽又对着素心道,“素心,将那个红色瓶子里装着的药倒一粒出来。”
这时候舒舒觉罗氏才反应过来,有些颤抖地握着若幽的手,“幽儿,你她她要害你!好孩子,你,你没事吧。”
若幽安慰地拍拍舒舒觉罗氏的手,吞下素心递过来的药丸,柔声道,“额娘,放心吧,女儿还有这两个小家伙都不会有事的。”之后,又看了看余下的两位接生嬷嬷,对着左侧身着藏青褙子的头发已经花白的接生嬷嬷淡淡道,“勒尔嬷嬷留下,画意请贾嬷嬷去歇歇吧。”
画意行礼应是,带着贾嬷嬷自小门出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若幽的手下邓嬷嬷以及孝庄送过来的勒尔嬷嬷,勒尔嬷嬷是孝庄的亲信,固伦巴林大长公主、和硕哲慧长公主的孩子都是这位老勒尔嬷嬷接生的,能够让这位勒尔嬷嬷过来也是孝庄极为看重若幽腹中的孩子,至少如今康熙帝这后宫还没有哪位妃嫔娘娘有这样的殊遇。
若幽想了想,虽说是吃了秘制之药,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着素心道,“请齐太医给本宫切脉。”
素心便在若幽手腕上系了极细极长的银色丝线,递到了屏风处。
齐远仔细切了脉,对着候在一旁等结果的素心道,“娘娘的药很有效,再施针辅助,应当有很大的把握可保娘娘腹中龙嗣出生。邓嬷嬷曾与在下探讨过针灸之术,邓嬷嬷造诣颇深。我将施针学位、深度写下,姑娘交于邓嬷嬷,可由邓嬷嬷为娘娘施针。”
产房这边气氛倒是不错,留下的自然都是心腹,众人倒是各司其职,齐心助若幽生产。
外间。
原本等在外间、因为着急而不自觉走来走去的康熙被闭目养神的孝庄拉着坐在软榻上下棋,太后与胤禛则是坐在一旁下着太后认为胤禛可能会的最简单棋类——五子棋。
下了两盘棋,孝庄与康熙一胜一负,二人准备歇歇再战,却是看到原本产房里的两个若幽的大宫女压着一个老嬷嬷往这边来。
第七十八章
在场的都是人精,这时候压出来一个人,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待出来的三人走进些,康熙一瞧,脸却是黑了下来。
这被压出来的老嬷嬷可不就是他送来给若幽接生的图嬷嬷么?
孝庄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将茶盏置于矮桌,被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图嬷嬷闻声忍不住轻颤,康熙则是忍住了即将出口的话,看着面无表情的孝庄。
孝庄看着面前跪地行礼的三人淡淡道,“说说吧,怎么一回事儿?”
素颜、素沁对视一眼,素沁上前呈上一枚绣着水仙、凑到鼻下隐隐有一股清香的香囊,道,“回太皇太后的话,这位图嬷嬷戴着浸了会使产妇眩晕、逐渐力竭直至昏迷药物的香囊。”
孝庄这些年随说也研究了些药理却终归是些皮毛,看着这平淡无奇的香囊,孝庄对着一旁的侍立的小太监道,“去宣太医院的金院正、赫院使以及刘御医。”
小太监打了个千儿,领命退下。
孝庄再看看素颜、素沁,淡淡道,“你们两个起来吧。”
素颜、素沁对着孝庄叩首一礼,“谢太皇太后。”
孝庄淡淡嗯了一声,问道“温贵妃如何了。”
素沁迟疑了一下,福身声音有些滞涩哽咽回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娘娘她,她的情况不大好。”
康熙闻言,一拍矮桌,厉声道,“放肆。”
屋内除了孝庄、太后以及被太后按住的胤禛,均是被康熙这一怒吓得跪地请罪,“皇上息怒。”
孝庄淡淡看了康熙一眼,对着屋内跪了一地的众人道,“行了都起来吧,素沁,你接着说。”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自地上爬起来。”
素沁瞧瞧看了康熙一眼又孝庄一眼,这才稳了稳心神,福了福身继续道,“回太皇太后、皇上的话,自娘娘发动图嬷嬷便一直在产房内助产,因此娘娘其实一早便已经中招了,但图嬷嬷所携带的香囊香气极淡,且此香味儿并不独特,因而奴婢与娘娘都未曾发现。”素沁顿了顿,接着道,“奴婢虽说未曾有过生育的经历却也自书上和师父那里知道、见过些孕妇生产的常识,娘娘的身体底子便是太医也曾称赞过且娘娘本身的性子也是极坚韧的,可是如今生产不过一个时辰,奴婢为娘娘试汗,娘娘的神志却已经有些涣散,奴婢叫娘娘,娘娘也未曾有过任何的反应,好似一切的动作都已经是下意识的。奴婢这才感觉有些不大对劲。留心观察之下,才发现图嬷嬷的举动有些奇怪,几位接生嬷嬷都是有明确的分工的,图嬷嬷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娘娘头部走动,思虑之下奴婢怀疑是图嬷嬷佩戴的香囊有问题,但是也有些不大确定,便用了些手段唤醒了娘娘,并将事情简单的告知于娘娘,娘娘曾经见识过此种香气,因而稍加辨认便很快确定了,娘娘即刻便下令素颜绑了图嬷嬷,请太皇太后做主。”
孝庄点点头,“齐太医怎么说?”见无人回话,才想起来,怕是若幽一察觉不对便将人帮了出来,这两个丫头如今怕也是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呢,思及此处,孝庄对着素沁道,“把齐太医叫来。”
素沁应是,行了一礼,转身去找齐远了。
素沁到时,齐远恰好写完了需要为若幽施针的若干操作方法,将方子交给素心,齐远这才跟着素沁去面见太皇太后。
“奴才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齐远行礼参拜。
“起来吧。”孝庄淡淡道。
“谢太皇太后。”齐远起身。
“可给温贵妃看过了?温贵妃如何了?”孝庄问道。
齐远躬身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才已经为温贵妃娘娘诊过脉了,温贵妃娘娘中了一种会使人力戒虚弱甚至陷入昏迷的秘香,此香吸入过量,恐产妇与胎儿会……一尸两命。不过好在娘娘发现及时加之娘娘本身体质上佳又服用了上好的提神大补之物,如今倒是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
“这是何意?”孝庄皱眉。
齐远正要答话,只听门口传来,“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太医院金院正、赫院使、刘御医正在殿外候召。”之前派去寻人的小太监在门口通禀。
“宣。”孝庄道。
“奴才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金院正、赫院使、刘御医行李道。
“起磕吧,瞧瞧这是什么。”孝庄对着素沁招招手,素沁会意,将香囊交给金院正三人。
金院正、赫院使、刘御医三人拿着香囊拆解开来。
研究半响,金院正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此乃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秘制香药,长久接触回使人逐渐虚弱、眩晕乃至陷入昏迷。”
孝庄点点头,“苏麻,你带着金院正、赫院使、刘御医去给温贵妃瞧瞧。”
苏麻喇姑应是。
孝庄又对着齐远道,“你接着说。”
齐远拱拱手,想了想道,“是。温贵妃娘娘的情况虽不是极糟,但却狠是凶险的,能否平安生产,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见孝庄沉默不语,康熙急道,“竟是到了如此凶险之境?没有其他的法子?”
齐远摇摇头,“奴才已经尽力了,请皇上恕罪。几位大人德高望重,说不定会有法子。”
康熙心中一突,看到畏畏缩缩站在一旁的图嬷嬷,随手抄起茶盏砸向图嬷嬷,“说,你是受谁指使谋害温贵妃的?枉朕如此信任你!”
说来图嬷嬷也算是接生嬷嬷中德高望重的了,因为当年曾经是为孝康章皇后(康熙生母)顺利接生了康熙,在宫中得康熙信任,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后又先后为荣妃、通嫔、布嫔顺利接生,因此康熙才想着派来为若幽接生。
“万岁爷,奴婢冤枉,冤枉呐!”图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
“哀家记得之前说过,有小心思的被哀家发现的是要累及家人的。听说你那刚刚满月的重孙子跟面团子似的,可爱的紧。”孝庄抬头看着图嬷嬷淡淡道。
第七十九章
图嬷嬷闻言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规矩了,抬头有些惊恐地望着孝庄,咽了咽口水,有些颤抖道,“太皇太后,奴婢真的是冤枉的,这不关奴婢的事呀,还望太皇太后明鉴。”
孝庄淡淡冷哼一声,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哦?香囊是自你身上搜出来的,不管如何你总是逃不了干系的,若是你说出实情,哀家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也算是给温贵妃以及未出世的皇嗣祈福。”
图嬷嬷继续叫屈,如此,孝庄对着两边挥挥手,便有大力太监对着上首坐着的几位主子行了一礼,架起地上的图嬷嬷便准备拖出去。
图嬷嬷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此种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孝庄已经对她失去了耐心,这是不审了要直接处理了,那么自己的孙子、新得的重孙子又该如何,纵然有泼天的富贵,命都没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思及此,图嬷嬷竟奋力挣脱了架着她的大力太监,连滚带爬地扑到孝庄脚边,一边磕头一边道,“太皇太后,奴婢说,奴婢说,还请太皇太后开恩!”
半响才听到孝庄淡淡却有些不耐的声音,“行了,说吧。”
图嬷嬷这才娓娓道来:她原本便是佟佳一族当年不放心孝康章皇后而送入宫中的,只不过因着也是通过正儿八经、一层一层得程序严格筛选出来的,再加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背景,因而也无人注意;且因着接生了当今天子,自然也多了几分尊贵。后来等到康熙成婚开始有了子嗣,惠妃的第二胎她得了佟佳氏授意使了些手段,导致孩子先天不足很快便夭亡;之后,她又先后为几位主位娘娘接生,这期间大概是佟佳氏觉得这些妃嫔娘娘还对宫中的佟佳贵妃构不成什么威胁便也不曾暗令她动手,因而这几个孩子便也顺顺利利地出生、成长,如此成功的经验自然也得了康熙的信任。这次若幽有孕后,她被康熙派到了永寿宫为温贵妃接生,同为贵妃,若是温贵妃有了亲子,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后位空悬之下,有子的温贵妃便成了佟佳氏问鼎后位的最大障碍,因此佟佳氏暗下杀令,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波儿给了她浸了药香的香囊,让她在为温贵妃接生时制造温贵妃体弱难产、最终一尸两命的结果。
听完了图嬷嬷上午叙述,康熙整个人甚至怒极而笑了,他以为他的表妹知识失了曾经的温婉纯真,却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地为了后位不择手段,这还只是利用图嬷嬷一人,边做下了如此多的恶事,那么其他的呢?
孝庄听完则是反应平平,后宫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又有哪一个手上是完全干净还稳居高位的,不过,事涉她博尔济吉特氏与爱新觉罗氏,此事,她,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绝不善罢甘休。
恰好,之前到产房为若幽诊脉的金院正、赫院使、刘御医三人诊脉结束交流意见之后重新回到了孝庄等人所在的外间,“奴才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
“情况如何?”孝庄问道。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金院正上前一步将三人的判断回禀了,基本与齐远所述差不多。
闻言,便是孝庄也有些不淡定了,若幽腹中之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呐,而康熙听了内心那一闪而逝的慌张更是使得他直接站了起来,对着后在一旁的梁九功道,“去,传朕旨意:温贵妃钮钴禄氏进皇贵妃!让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