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康熙继续道,“朕与你还有三个公主,今日,朕可以给你个承诺,至少会留下一个公主,就下嫁在京城之中,如此,待公主出降了,也可经常进宫陪陪你。”这也算是康熙的恩典了,毕竟,这满宫里数位公主,可只有德嫔得了康熙的这份口谕。
若幽冷眼看着柔柔弱弱向康熙行礼的德嫔,只怕德嫔并不满足于此吧,据手底下的人来报,德嫔所出的三位公主可是不怎么受德嫔的待见呢。
夺子大战结束,眼瞅着康熙明显是打算留下了用午膳的节奏,宜妃等人自然也是不好再留下来,于是便带着自家的宝宝们与康熙行礼告辞,各回各宫去了。
德嫔自然也是被茶禾拉着上了轿子回景阳宫去了。
外人都走了之后,康熙拍拍胤禛的肩膀朗笑道,“好小子,不枉费你皇额娘这些年尽心竭力的把你拉扯大,是个孝顺的。”
对于康熙的夸奖,胤禛面色坦然却带着几分对于皇父的恭敬之色,接受了。
康熙用了午膳,歇过晌,便回了乾清宫,上午会来永寿宫,也是正好考教了皇子们的功课,胤禛对于“农业”的看法很有见解,这才临时起意与胤禛一道去了永寿宫。
胤禛看着一如往昔的若幽,轻轻皱起了眉头,“额娘………”
若幽看着一脸严肃的胤禛,笑着指指椅子,“坐下说,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
胤禛依言坐下,眉头皱得更深,“额娘,儿子………”
若幽抬手轻敲了一下胤禛的光脑门,“你这孩子,成日里脑子里竟会胡思乱想,可是担心额娘与你生分了?”
胤禛摸摸被若幽弹了的地方,点了点头,“是,今日,德嫔娘娘,”胤禛深深吸了口气,“额娘,其实,儿子与皇阿玛在德嫔娘娘说想要儿子去景阳宫之时,便已经到了。”所以,基本上全过程都听到了。
若幽点点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早些,不过来的越早,德嫔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哦,不对,应该是声音,康熙也定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才是。
若幽勾勾唇,德嫔多年树立起来的好形象,可谓是毁的差不多了,即便是有着六阿哥的死作为前提,德嫔不“德”的种子也已经在康熙的心中种下,啧啧,德嫔这一次真真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呀。
“你担心额娘与你生分,若是依着你的说法,岂非额娘更应该担心你与额娘生分才是。”若幽轻笑一声,看着胤禛道,“其实额娘心中并无多少忐忑,尤其是在你对额娘行礼之后,额娘最后的那一点不安也是彻彻底底的消散了。”
胤禛不解地看着若幽,不过是一个行礼的动作竟能够让额娘彻底放心?虽然他们彼此都未曾瞒着对方,他也一直都是知道德嫔才是他的生身之母,但是,今儿个,德嫔这么一闹,便好似将这件本应该按下的事儿突然摆到了明面儿上,旁人的揣测与流言蜚语,才是最有可能使得原本知情且亲密无间的母子二人陌路的利器。
他真的是没有底呐!
若幽的这一番话,也是他真真儿无法想象的,他真的很是担心若幽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儿,会不会怀疑他与德嫔有了联系却是瞒着作为额娘的她?
胤禛从未像这一刻,有过如此焦虑的情绪,也从未像这一刻,对德嫔如此地痛恨,为什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德嫔都不能放过他,为什么德嫔就不能盼着他好?
若幽很是慈爱地看着胤禛,“你是额娘看着长大的,不管是康熙二十一年之前还是康熙二十一年之后,哪有一个做额娘的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呢。你虽然是个内敛的性子,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但是,你的心思额娘也是能够猜到一二的,这些等你做了阿玛便会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胤禛:为什么他觉得,不管是他还是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玛,都不怎么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呢?而且,上一世,不论是养母孝懿仁皇后还是生母德妃好似都对他的想法不怎么了解,根本就不会知道他的喜恶,莫非是对儿子关心不够?胤禛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放开已经有些跑偏的思绪,胤禛看着若幽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释然与复杂,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娘未曾与儿子生分,儿子便放心了。额娘,儿子心中的额娘仅您一人,旁的再无其他人,儿子也是断断不会与额娘生分了的。”
若幽笑着点点头,“你说的额娘都明白,你的心意额娘也明白,既然你我母子心意相通,额娘又何必计较呢?你是额娘抚养长大的,这么多年,额娘自信是不会看错人的。再者,”若幽双眼一厉,目光灼灼道,”额娘怎会让那些个小人称心如意,来瞧着咱们母子的笑话,哼,若是如此,那这些年,我钮钴禄?若幽也算是白活了。“
胤禛眼中闪过感动,抿了抿唇,郑重道,“额娘,儿子定不会让额娘伤心失望的。”
若幽含笑颔首,母子两个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而景阳宫便没有永寿宫这般的宁静温馨了。
自打德嫔神情恍惚地用过午膳,便好似满血复活了一般,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碎,整个景阳宫正殿的地上都是各种器物以及碎片。
德嫔足足砸了一个半时辰方才因为砸无可砸,停了手。
茶禾见德嫔瘫软地坐在罗汉榻上,慢慢顺着气,低声对着后边的宫人道,“赶紧的将这些东西收拾了,莫要伤到了娘娘。”言罢,便小心绕过碎片走到了德嫔身后,帮着德嫔抚背顺气。
发泄了一通,德嫔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不少,待到气顺了,这人也冷静了下来。
德嫔制止了给她顺气的茶禾,“行了,给本宫道些茶水来。”从早晨到现在数个时辰她还一口水没喝呢,现在只觉着嗓子火辣辣的,快要冒烟儿了似的。
茶禾应了是,手脚麻利地给德嫔端来了温热的茶水。
一盏茶下去,德嫔可算是舒服了不少。
将茶盏随手搁置在一旁的矮桌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殿内以及已经被宫人收拾干净的地面,德嫔发出了冷笑,“好一个皇贵妃,好一个四阿哥!真真儿是本宫的好儿子!”咬牙切齿的意味已是不能够再明显了。
“娘娘。”茶禾有些担忧地轻声唤这德嫔。
德嫔眸色沉沉,“本宫无事儿,如今本宫清醒得很呢!是本宫心急了,今儿个方才被摆了一道,来日方长,且待以后吧。既然不愿意做本宫的儿子,本宫也不稀罕,左右这宫中也没了高位,届时本宫抱养一个也便是了。”
闻言,茶禾松了口气,她就怕自家娘娘一个不冷静再跑去永寿宫或者是御前闹腾,届时,便不好办了。如今,娘娘恢复了冷静,一切便也可从长计议了。
“叩叩叩。”外面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儿。”在得了德嫔首肯之后,茶禾扬声道。
“娘娘,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福总管来了。”小宫女恭声禀报。
德嫔略一思考,站起身,理理衣裳、顺顺龙华,“本宫的旗髻可有松散?”
茶禾帮着德嫔扶正了有些歪斜的旗髻与步摇,扶扶鬓边的碎发,退到德嫔身侧恭敬道,“娘娘,好了。”
德嫔抽出帕子,将左手搭在茶禾的手上,身姿袅袅地走了出去。
“奴才见过德嫔娘娘。”福来见到德嫔便打了个千儿。
“只不知是什么风儿把福公公吹来了本宫这景阳宫。”德嫔温声细语地看着福来。
福来淡淡一笑,“奴才是来传皇贵妃娘娘的旨意的。”说着福来自袖中掏出一张布帛展开道,“景阳宫主位德嫔乌雅氏,御前失仪、藐视皇贵妃威仪、以下犯上,着禁足半年、罚俸半年、罚抄宫规百遍,忘德嫔安守妾妃之德。”
德嫔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便沉了下来,即便是之前在殿内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现如今被若幽以加盖了凤印的……懿旨,毫不留情地做了处罚,可谓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只怕这满宫里都要笑话她德嫔自不量力。
福来笑眯眯地将布帛递给德嫔,“德嫔娘娘接旨吧。”
德嫔深吸口气,拿过了福来手中的布帛,手却是无意识的攥紧了布帛,“皇贵妃娘娘倒真是看得起本宫,竟是动用了凤印。”
福来看着德嫔手中已经变形了的布帛,缓缓回道,“皇贵妃娘娘统领后宫,肩负教导妃嫔之责,自然是要多操心些的。既然德嫔娘娘已经接了懿旨,那奴才便告退了。”言罢,对着德嫔行礼一礼,便径直扬长而去。
德嫔立在原地好半响,方才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关上景阳宫的大门,静——思——己——过!”
守门的太监,有些为难地看看拦在一边的索佳贵人与高贵人,又看看德嫔,“娘娘,这”
德嫔阴仄仄地看着两个贵人,“怎么,本宫还做不得这景阳宫的主了?茶禾,去敬事房说一声,索佳贵人与高贵人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索佳贵人与高贵人闻言变了脸色,主位是有着通禀自己宫里人身体情况是否有问题的权力的,若是德嫔真的去派人说了,那么她们的绿头牌是一定会被撤下来的,景阳宫的几人本就不怎么得宠,如此便彻底绝了侍寝的机会了。
形势比人强,索佳贵人与高贵人也值得让步,讪笑道,“娘娘说的是,说的是。”
德嫔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殿内。
若幽与德嫔的夺子风波,自然是到了下午便已然是阖宫皆知了,还未等众人反应,若幽的一道加盖了凤印、申斥德嫔的懿旨亦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乾清宫。
康熙听着下人来报若幽给德嫔下了懿旨,不由得闷笑出声,看着跪在地上一头雾水的小太监,康熙好心情地挥了挥手,让小太监退下了。
“这丫头的这性子,真真儿是……”康熙摇摇头,“罢了,梁九功,你去挑些鲜亮的革丝缎给皇贵妃送过去。”
梁九功听着康熙的吩咐应了一声,心下暗付,这皇贵妃娘娘可真真儿是万岁爷心尖尖儿上的,明明最后是德嫔娘娘铩羽而归、现在被罚了的也是德嫔娘娘,结果却是皇贵妃娘娘得了万岁爷的安抚,这在万岁爷这儿的高下可是立见呐。
又对着康熙行了一礼,梁九功方才带着一肚子的心思,后退了两步去挑料子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慈宁宫。
听了宫女的禀报,孝庄眯了眯眼,讥讽道,“看来这德嫔也是个心大的呢。”
苏麻喇姑一边扶着孝庄一边笑着道,“这满后宫哪个妃嫔不想要一个儿子傍身呢。”
孝庄摇摇头,冷笑一声,“德嫔这一次也算是急昏了头,出了这么一个昏招儿,竟是将念头打到了若幽那丫头的身上,若幽那丫头要是不狠狠来一下让她知道疼,哀家才是要奇怪若幽丫头莫不是转了性子。不过是个包衣出身的洗脚婢,能够成为一宫主位便算是对她的恩典了,这是还肖想着再进一步呢,志向倒是不小呢。”
“格格一说,倒是让奴婢响起皇贵妃之前说过的一句‘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可不是应景。”苏麻喇姑半开玩笑道,“到底还是皇贵妃看得透彻呀。”
孝庄静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若幽丫头通透着呢,进了这后宫的,甭管位份高低,都有着一份野心,低位的想成为一宫主位的娘娘,做了嫔位娘娘便想着妃位娘娘,做了妃位便想着贵妃之位,成为了贵妃,便想着将皇后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身居高位,即便是你想着安稳度日,旁人也是断断不会容许的,为了家族、为了孩子,都是要搏上一搏的,没有谁能够例外的。”
远远的,风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既像是在感叹自己的一生,也好似是在叹息后宫女子的无奈。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初一,康熙帝携温皇贵妃钮钴禄氏祭拜天地先祖,温皇贵妃钮钴禄氏成为继其姐昭皇贵妃之后,康熙帝后宫第三个有资格站在皇帝身边,登堂入室的女人。
正月初二,若幽接见内外命妇。
若幽见到了传说中现任沙皇,哦,不对,是罗曼王的掌上明珠、沙俄最美的公主——安娜·彼得罗芙娜公主。
作为恭亲王府的嫡福晋,安娜公主也只得入乡随俗地穿起了旗装、梳起了旗头。
一身石青色的亲王福晋吉服,却是一点都不显得老气;大大的一字头上带着一套赤金镶南珠的首饰,三寸长的珍珠璎珞自然垂下,随着安娜公主的动作轻轻晃动,倒是比带了宝石步摇还要更摇曳多姿几分。
安娜公主有着一头微卷的红棕色头发,搭配着闪耀着光晕的圆润南珠,倒是更衬得美人肌肤如雪、温文如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