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哈着腰,小声道:“先生,娘娘应该很快就忙完了,小谷子陪您在这等。”
苏然侧转过头,看着小心翼翼,心里惴惴不安的小太监,她摸了摸腰间的紫音萧,微叹了口气,心道:算了,那就等等,免得又连累了人。
随着日渐高挂,日头越来越热,她虽然不怕热,但这种在太阳下炙烤的感觉却让她很不喜欢。
从巳时初开始等,等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就是巳时末,午时初就要到了。
苏然心里嗤笑,还真是娘娘做久了,真当什么人都是她的奴才了,她华夏可是云城书院的先生,老皇帝都管不得她。
哪来的脸,让她在这被路过的人围观看笑话,哪来的脸给她下马威。
苏然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空门口,无视了俩守门太监,她偏过头低语,“小谷子,要是不想被罚,等会我踢你,你就顺势摔倒。”
末了,她一笑,大声说道:“既然贵妃没空,那咱就有空再约。书院也快开学了,在下还要赶着回去给我那帮学生上课。”
看向守门太监,“还请转告,告辞。”
守门太监一愣,看着少年转身就走,两人就那样愣愣的,也忘记了要去禀告贵妃。
实在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胆,也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小谷子机灵,立马明白过来苏然的提点,他作势要拦苏然,也确实拦了一下,被苏然踹了一脚,他为了逼真,顺势真摔了出去。
还真把自己的手给擦伤了。
苏然眸光微闪,收回下意识要去查看小谷子伤势的脚,她心里叹息,这皇宫真不是个好地方。
她转身就走,脚步不带虚的,她是真的想出宫。
突然的由内心厌恶这个地方,从小谷子身上就可以看的出,这里底层的人想要活着可真艰难。
连做个戏都要假戏真做,可见这是常态。
守门太监在小谷子拦苏然的时候,总算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立马转身跑进宫门。另一个也忙不迭小跑上前,拦住少年。
他们后悔了,不该在少年暴晒太阳底下的时候,幸灾乐祸的。
要是少年真走了,他们指不定要挨罚。
苏然看着拦着自己的太监,直接伸手将他推开,她的力道可不小,不是这种没武力,瘦弱的太监可以拦的住的。
太监倒退了好几步,他没想到少年力气这么大,他看了眼宫门口,心想,怎么还没人来。
他再次上前,“公子,还请留步,我们娘娘这会应该快忙完了,还请您再等等。”
“你们家娘娘贵人事多,可我也不是什么清闲的人,现如今干旱,运河走不了,走陆路,得花好些日子……”
“华先生,还请留步!”
一宫女跑了出来,打断了苏然后面的话。她忙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娘娘请先生进去。”
苏然露出惊讶的表情,问:“你们娘娘有空了?”
“是的,先生,我们娘娘刚忙完。”
“那还真不巧,在下的时间都是计算着来的,来京的路上耽搁了许多天,这会,已经超过了我的计算时间。”
苏然拱了拱手,“在下得回书院了。”
她心里其实挺搞不懂的,按理,她现在就一书院先生,画画的,为难她能让贵妃有多大快感?
她觉得贵妃好歹是宠妃,不至于心理扭曲成这样才是。
宫女急了,眼看少年脚步未停,她一咬牙,跑上前去就要跪下。苏然下意识的避开了,她有些无语。
“这位姑娘,看你这服饰,应当不是普通的宫女,你这样给我下跪,是在打你主子的脸,还是故意要败坏我的名声?”
这宫女的穿着,一看就比之前那位小宫女等级高,不是位女官,也必定是二等宫女以上。
别说她没有功名,就是有功名,贵妃的人给她下跪,不但打了贵妃的脸,还败坏了她的名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让跪的,那她定会被冠上一个嚣张、狂妄、目无尊卑……
宫女僵硬着还没跪下的身子,这会跪也不是,直起身子也不是,就这样曲着膝脸色涨红。
同时,心里也有些后怕,她光想着用这种方法留人了,也确实存了些小心思。却忘了,自己这样做会打了自家主子的脸。
主子最近越发捉摸不定了,明明前几天还等着华先生的,这会却又……
正当宫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的脚步声传来。
苏然转过身,就见一位年轻的青年太监,似抬眸看了她一眼,同时脚步加快的朝她走来。
太监躬身作揖一礼,“请问,可是来自云溪书院的华先生?”
“是在下!”
“咱家福海,是梅嫔娘娘宫里的人,我们娘娘正与皇上在湖心水榭赏荷,听说华先生进了宫,特来请先生一同过去赏荷。”
苏然眸光微闪,梅嫔可不就是贺池说的,这段时间很得老皇帝宠爱的嫔妃嘛!
她装作为难的考虑了三秒,淡然道:“既是皇上相请,那在下就和公公走一趟。”
福海一笑,看也没看贵妃的宫女一眼,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福海太监的出现,到苏然跟着离开,时间也不过两分钟左右。
永和宫的太监宫女才反应过来,皇上要请的人,他们哪敢拦。
其实也是他们被苏然的话误导了,皇帝或许也对希望画作之人感兴趣,但让皇帝请她过去的,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梅嫔的话语。
她在永和宫门口站了那么久,这会梅嫔的用意,明显是在给贵妃当恶人。
田园山水间
第五百二十六章 老皇帝不老
皇宫中的湖心水榭这边,苏然给皇帝与梅嫔行了礼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立在中间。
就是刚才被老太监呵斥她见到皇帝不跪拜,她也装傻,没有理会。
脊背挺直的任由皇帝与梅嫔几人打量。
苏然心里其实很意外,很惊讶的。
在她的想象中,老皇帝应该是大肚腩、满脸皱纹、头发黑中带灰,胡子稀疏……一副纵欲过度的昏君模样才对。
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是她一直说的老皇帝?
脸上虽然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可这与她想象中的老,也差太远了。
当皇帝的不都是劳心劳力,年岁不大,却因为劳累,样貌会比实际年龄老吗?
苏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身边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她这时可能忘记了,以她十五岁都不到的年龄,说五十几岁的人老,这一点毛病也没有,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说的人是皇帝而已。
萧墨澜与贺池等人又怎么会觉得不对呢!
没毛病嘛!
苏然抬眸,不经意的就对上两双打量的眼睛,她下意识朝两人矜持一笑。
皇帝与梅嫔心里其实也挺惊讶的,眼前俊美少年,让他们惊艳了一把。虽然有闻华夏年岁不大,却没想到,何止是不大,简直可以说小。
“你真是华夏?云溪书院的画术先生?那幅希望的画作之人?”
梅嫔三连问,她实在没法相信。
苏然抿唇,客气的作揖,“在下是华夏,亦是云溪书院艺术院美术班的先生,在下曾经是作过一幅名为希望的画作。”
“小小年纪画技如此了得,当真是画艺天才,”皇帝眼里闪过赞赏,他好奇问:“你师承……”
“参见贵妃娘娘!”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询问,水榭里的人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梅嫔是个很柔美的美人,可偏偏她的眉眼有些清冷感,给人一种明明是一朵芙蓉花,却又多了股雪莲的味道。
她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看到穿戴华丽,神色看不出喜怒的贵妃过来,她起身站在了起来。
“妹妹见过姐姐!”
贵妃气势很足,走进来的同时,扫了眼水榭内跪着的宫女太监,以及半低下头,垂着眸,作揖着手的少年。
最后淡然的瞥了眼梅嫔,她恭敬的给皇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快起来,”老皇帝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他笑问:“爱妃怎么过来了!”
似乎有些明知故问的感觉,语气一点也没有问的意思,说话的同时,已经拉着贵妃坐回了原位。
两人同坐一椅,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似乎也忘记了还在跪着的宫女太监,也忘记了曲着膝的梅嫔。
只听贵妃娇嗔道:“您把臣妾的客人请走了,您说臣妾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虽然娇嗔,声音却很柔和动听,光是听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人。
苏然抬眸快速的瞥了眼贵妃,心里吹了一声口哨,别说是声音不像四十几岁的人,就是样貌,身材看上去也才二十七八的样子。
贵妃是真的很美,她的美是属于艳丽类型的,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容色,眉眼间却有一股高贵感。
就好像明明是朵红艳的玫瑰花,却有着牡丹花的雍容。
苏然心里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的保养秘诀,不打针,不整容,是如何能保养的这么好的?
她歪头看了眼身后侧的一池荷塘,心道:难道是因为这方世界空气清新,没有污染环境,什么都是纯天然的原因?
苏然看了眼梅嫔,突然有些可怜她,这贵妃一来,皇帝就直接将她忽略了。
看来传言也有些不实,梅嫔是受宠,但这贵妃可不像是“失宠”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以前贵妃最受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梅嫔虽然心里气恼,但她面上却不显,面部表情与之前没有一点不同,就是眼睛里也没一丝的委屈和不满。
她知道,皇帝就是喜欢她的听话、懂事,不争不抢性格。
这时,说话的两人似乎这才想起还在行礼的人,皇帝看向梅嫔,“爱妃起来吧!”
“是!”
梅嫔从善如流的直起身子,她之前坐的位置,如今被贵妃占了,她面色淡然的坐在了皇帝的下首。
贵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后扫了眼跪在木地板上的宫女太监。
懒洋洋开口:“都起来吧!”
众宫女太监:“谢贵妃娘娘!”
苏然刚放下手,就感觉到有视线在打量自己,不用猜也知道是贵妃。她抬眸,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坦然的对上贵妃意味不明的神色。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贵妃的语气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苏然却感觉到她的威势,她眨着一双清澈干净的双眼,无辜的看着贵妃。
心道:我连皇帝都没跪。
要她下跪是不可能的!
苏然抿了抿唇,双手作揖,礼貌道:“贵妃请在下入宫,必定不是为了让在下跪你一跪,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少年不愿意下跪的意思明显,皇帝笑了笑,他到不是很在意,少年除了不跪拜,礼仪方面并未有不妥。
“爱妃可是想让小先生给你画像?”
“确实是画像,”贵妃看了眼脊背挺直的少年,随后侧过头看向皇上,“只不过,却不是给臣妾画。”
“难不成是给朕画!”
贵妃摇头,露出怀念的神色,“是给姐姐画的。”
别说皇帝愣了下,就是梅嫔都愣住了。
贵妃眼里一瞬间有些湿润,似不想被皇帝看到,她垂下眸子,“臣妾已经快要记不住姐姐的模样了,臣妾不想忘记姐姐的模样……上次见了这位小先生的画作,那上面的人物,就像是活生生的人钻进了画里面一样……”
她抬眸看了眼皇上,又垂下眸,似有些哽咽道:“臣妾那时就想,要是姐姐也能那样的出现在画里,那该有多好……见不到真人,见到真人的画像也好,这样,臣妾就不会忘记姐姐了。”
贵妃说的情真意切,那样子似乎真的很怀念自己的姐姐。
皇上未说话,思绪似乎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园山水间
第五百二十七章 云均家的老底
苏然猜到贵妃让她进宫是为了作画,但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曾经的齐大姑娘,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
老皇帝的初恋情人、心里的朱砂痣。
是不是太看的起她了?竟然让她光凭着别人的描述,就能将人画出来?
她又不是模拟画像师!
苏然从皇宫出来,一直回到贺府,心里还有些不得劲,早知道是这样的活,她绝对不来。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书院学子,要针对就针对去吧!
为了不让赵华荣担心,苏然没有表现出来,只跟他们夫妻俩说了明天要进宫画像。
贺景风与赵廷去了赵宅,说是在那里住几天才会回来。
苏然晚上吃了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