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并未让你，”齐怀瑜输的坦然，他们两人年岁不过相差一年，他虽是状元，沈修辞却是先他三年考了探花。
若是与他同一期参加科考，自己那个时候必定入不了一甲前三。
沈修辞走回队友身边，苏然弯了弯眼，“沈大哥一定赢了。”
“嗯，赢了，”沈修辞笑，他道：“夏夏的箫吹的真好。”
苏然笑了笑，没答话，箫吹的好，她不谦虚，但曲子却还不够完善，给她几天时间，她能将之融汇的更好，可臻至完美。
“咚~”
裁判笑眯眯的走到台中，声线拔高，“刚才比试的题目，结果已经，现在我宣布，”他看了眼两方人一眼，“琴比，云溪书院胜！棋比，云溪书院胜！画比，云溪书院胜！书法，作诗两项……平手。”
“比试结果，目前是三比零，云溪书院三，国子监……”裁判看了眼齐怀瑜等人，心想，就一个小人物，其他六个不是状元就是进士，哪还是什么监生啊！
“零。”裁判心里吐槽的同时，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很明显，裁判的心里对云溪书院这边的人，很有好感。
国子监这边怨念的看了眼裁判，心里皆认定，他是故意停顿一下的。
“咚~”
裁判又敲了声铜锣，“接下来是对对子比试，”看向两方人，“不知道你等是各派出一人比试？还二人、三人，亦或是全队人一起上？”
“一起上。”两队人同时开口。
只有蒋明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想上。
只是，他的队友早将他这个人忽略了。
“云溪书院先出上联，国子监对出下联，再出上联，然后云溪书院再对出下联，再出联……”
裁判说完，看了眼已经坐在桌案前的人，他们上来是专门记录对子的。
“比试开始~”
……
苏然这边是林世海先开口：“密云不雨，通州无水不通舟。”
“钜野皆田，即墨有秋皆即麦。”
对面的人在林世海话落一秒就对出了下来，没有停顿的直接出上联：“但以诗书教子弟。”
“莫将成败论英雄。”
“好！”
“妙！”
苏然刚对出下联，台下就有人大声赞了声，她朝台下抱了抱拳，同时看向对面说出上联：“见见见见见见神主。”
对面的人顿了一秒，一青衣男子走了出来，他朝皇宫的方向朝拜一礼，他才开口说出下联。
“朝朝朝朝朝朝圣驾。”
马屁精，苏然心道。
楼上的老皇帝露出笑意，“穿青衣那位可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是的皇上，此人是张凯文，在都察院任九品书吏。”答话的是吕老大人，看了眼下面的青年，笑了笑，这小子也是走运，不到一年就要挪位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台上负责记录对子的人已经记了满满几页纸，好在他们分工明确，不然还真的要记录不过来。
无他，两方人马不管是出联还是答联都很快，停顿的时间就没超过两秒。
台下的人也看的激动，台上出上联的时候，有人也下意识的想下联。
苏然：“此地凝仙：蓬莱、瀛洲、方丈。”
此上联一出，对面的人两秒都没有人站出来，齐怀瑜微笑着站了出来，语气轻和的说出下联。
“不知有汉：美人、名马、英雄。”他朝苏然拱手，直接出上联：“我俄人，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
“尔你人，裘求衣，伪为人，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沈修辞答完，也拱手，出上联，“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官管之管被官管之官管官官被管不如不管。”
田园山水间
第六百零二章 比斗4
半个时辰之后，两方阵营，依然口若悬河，对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巴拉巴拉的不停从口中蹦了出来。
好吧！
确实不要钱。
双方之间对战激烈，所出对子越来越刁钻，越来越高深、偏门。
观众们顶着寒风一个多时辰，除了前面的几项比试，他们觉得站的有些冷，有些累之外。
现如今，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累，不觉得冷，台上多激烈，他们的心情也跟着起伏，脑子也跟着转动。
他们也没闲着呢！也在想下联呢！
专门记录对子的几人却是欲哭无泪，记录的对子已经堆起了一沓纸，他们手好酸，心里期盼着，他们一方出个最刁钻偏门的对子，让对方答不出来。
评委这边相互对视了眼，皆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其中一人开口：“这样下去怕是难有结果。”
“失算了，应当限定人数才是，”坐中间的老者开口，他是国子监的祭酒。
几人点了点，一阵寒风吹过，下意识的紧了紧脖颈以下，眯了眯眼，心想：冷呀！
忙不迭的端起一旁的热茶啜了一口，祭酒看了眼茶杯，心想，再对下去，他都不知道要跑几趟宫厕了。
苏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瞟了眼不远处琴案前的蒲团，思考了三秒，她走过去将蒲团拿起，回到队友身边。
刚想盘膝坐下，就听左手边有人唤她名字，她侧过头，就见台下云均与罗珣两人举着托盘，托盘上有七个茶碗。
苏然眼睛一亮，她走过去在台边蹲了下来，笑道：“谢了。”
“我们也就这点用处了，”云均笑道。
罗珣顶着周围人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纸包放到托盘，看着上方的苏然，“是豌豆黄，还热着。”
评委们这个角度只看到苏然的背影，他们有些纳闷，不知道少年怎么突然就离队了，他们倒不觉得少年会作弊，毕竟从刚才少年秒答秒出来看，她文采不凡。
刚这样想着，就见少年站了起来，转过了身，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茶碗。
众人看着少年走回队伍，没一会，就见云溪书院的队伍，人手一杯茶，一边喝茶一边出对子。
真是……好悠闲。
评委们：“……”
观众们：“……”
国子监队：“……”请尊重一下你们的对手，谢谢！
沈修辞侧低头看了眼盘膝坐着吃糕点的人，他低笑出声，这怕是有史以来，有人在比试台上这么嚣张的。
瞥了眼手中茶碗，他抿了口，抬眸就对上齐怀瑜幽怨的目光，他心情甚好的朝他一笑。
齐怀瑜：“……”
苏然塞了块豌豆黄，一抬眸就对上，从比试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上过场的人，她已经知道这人是蒋明伟。
她腮帮子轻微蠕动着，伸手捻起一块豌豆黄，朝前面做递的手势，看向对面的蒋明伟，眼神似在问：想吃？
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她缩回了手，豌豆黄直接塞进嘴里。
那眼神，似在说：想的美。
“裁判，评委，他藐视比试，不尊重各位评委……”蒋明伟指着苏然，大声道。
苏然一脸无辜，“我没有，倒是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你才藐视比试，你连个对子也不出一联，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对手吗？”
“我……你……我队友厉害，我根本没机会开口，”蒋明伟脸红，有些羞恼，“你吃东西，不合规定，根本就是不尊重各位评委。”
“规定有说不可以吃东西吗？”苏然转头看向评委席，“有吗？”
“咳咳~”裁判站了出来，“这倒是没有。”
“对嘛！没有嘛！”苏然又看向评委席，“在下很尊重各位评委的，在下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不吃东西，耽误长个。”
她之所以吃东西，也是因为，她不准备对对子了。
“噗~”有人失笑。
长的好看，又有才华的人，就是得人偏爱的，蒋明伟要不说，还真没人觉得不对，只觉有些嚣张，行为上虽然有藐视对手的感觉。
但人家脸上一点也没有藐视的意思，似乎就是真的饿了，渴了。
祭酒大人张了张嘴，心想：到底还是个少年，也是有嚣张的资本。
看向左右两边的评委，“以老夫看，对子这一题，还是以平手收场吧！”
再对下去，估计再吹一个时辰冷风，都不会有结果。
“祭酒大人说的是，咱们也别耽误了华夏小先生长个子才是。”
“哈哈哈！”
“是极是极！”
对于这样的结果，两方队伍都没有异议，于是裁判宣布，“对子比试，平手，以上比试，依然是三比零。”
“接下来是最后一场比试，策论题。”
裁判将手里的画轴打开，面对众人，只见上面写着《止盗》二字，字体是宛若苍龙有劲，温含着霸气。
“止盗？”
“这题谁出的？”
“西北大旱之时，就曾出现了些盗匪，京城辖下的一些县城，好些人家都被涌进的那些难民，偷盗了好些粮食……”
“就是太平盛世，也不敢说没有盗匪，如何止得了？”
台下几百人，起码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文人书生，看着简单的止盗二字，众人议论纷纷。
“咚~”
“一炷香的时间……比试开始。”
……
苏然研好墨水，看着止盗二字，瞟了眼三楼老皇帝包间位置，这是老皇帝的字迹，虽只见过一次，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她思考了一刻钟左右，才拿起毛笔蘸了墨汁，才在纸上书写。
苏然没有一上来就写如何防盗、禁盗、止盗，她先引出：“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
从古至今，盗贼从来就没有断过，她要止的也不是那些好吃懒做，天生手脚不干净的盗贼。
而是普通百姓。
百姓之所以为盗贼，大多是被逼无奈，就如西北百姓，很多人为了吃食，为了水，不得已才抢盗，偷盗……
她写道：“朝廷官员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
而对于那些不勤劳，好吃懒做，总想不劳而获的盗贼，则是严刑律法以禁盗……更严重的则用严刑重法。
田园山水间
第六百零三章 加试
正字三号房，老皇帝所在包间，老皇帝与吕老大人等人正在看祭酒拿上来的策论。
每一篇文章都洋洋洒洒，引经据典。
每篇文章有些方法虽然殊途同归，但对于止盗方式都有各自的独到方式，文章中自然不可能是单单止盗那么简单，还必须结合当前的政治。
屋内几人看着手中的文章，连连点头，口中称赞。
“这一届录取的进士，都不错。”刑部尚书称赞了句。
户部尚书语气略微可惜道：“这位沈修白若是为官，必是一位能臣，可惜了他满腹才华，竟跑去行商。”
“人各有志，人各有志，”吕老大人瞥了眼老皇帝，他打哈哈道：“他也是没办法的事，祖父病重，作为家中嫡子，可不就是要撑起整个家族。”
老皇帝此时看的是苏然的文章，光是这漂亮的毛笔字，就够让人眼前一亮，再看文章也够让人心头一亮，点头称赞。
不但如此，苏然的文章后面涉及到了民生论，这是看待事情的心思长远和目光长远。
在老皇帝看来，此少年有宏观的思维，细致的情感，深谋远虑，是个有眼见之人。
“这位林世海倒也是未来可期，”吕老大人摸着他稀疏的胡子，看着林世海的文章，笑赞了一句。
老皇帝将卷子放到桌上，轻敲了敲，“你们也看看这份，”他笑了下，“朕突然好奇，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吕老大人几人凑在一起，前面一段还好，他们刚才所看的文章里面也有提到。
几人看到文章中间引经据典的后面，里面涉及到的民生论，有一部分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民众。依靠剥削民众来奉养君主，如同割下身上的肉来充腹，腹饱而身死，君主富裕国家就灭亡。所以，君主的忧患，不是来自外面，而是常在自身。欲望兴盛，费用就会增大；费用增大，赋役就会繁重；赋役繁重，民众就会愁苦；民众愁苦，国家就会危急；国家危急，君主就会丧失政权……”
后面还有一句少年用半包围的线条圈起来的一句话：朝廷官员，以及一国皇帝需得常常思考以上这些，想要长治久安，就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
几人看完后面一句谏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整篇文章下来，少年的文采足以称的上是天才，但后面一句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得皇帝不悦。
无他，就在前天，他们这位皇帝刚想在围猎场行宫附近，再建一座温泉行宫。
眼下这个情况，可不就是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