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不出又难为情,忙岔开话题,“再过三日我便要离开长安了,先前我从映雪小筑搬走时,二表姐说要送我一样礼品留作念想的,如今可准备好了?”
嘉宁一下被问住了,搔了搔脑袋,羞窘道,“谁知道你这么快就要离开啊?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少不了。唔,后日那个践行宴上我给你带上。”
云黛弯起眸子笑,“那二表姐可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
嘉宁摆着手,忽而又定定地盯着云黛看,直看得云黛浑身不自在,她才惆怅叹了声,“谁能想到你竟还有这样的身世,现下你身份倒是比我还高了,又是郡主又是公主的……只是你要离开了,咱们再做朋友也来不及了。”
云黛眨眨眼道,“我还当二表姐愿意赠我礼物,便当我是朋友了呢。”
嘉宁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惭愧。
她扭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转过身来,对云黛说道,“对不住,先前是我失礼了,你别跟我计较。以后如果你还有机会来长安,我一定设宴欢迎你!”
说完这话,她不好意思的撂下一句“我去看看母亲安排了些什么菜”,拔腿就跑了。
云黛望着嘉宁落荒而逃的背影,复而笑着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这初次见面眼高于顶的骄傲小郡主,也会有认错的一天呢?真是世事无常。
***
在端王府用过午膳,云黛便起身告辞,前往辅兴坊的将军府。
门房乍一见到胡人护送的华丽马车很是诧异,当看到车内缓缓走出的云黛时,更是惊讶不已,连忙将人迎进府中,又派人去院里通知谢仲宣和谢叔南。
云黛轻车熟路地回了月德院,院内一切摆设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琥珀适时出声,“是世子爷吩咐的,叫奴婢们每日清扫院落,一应物品皆照原来的摆放。”
云黛轻轻嗯了一声,又走出屋内,驻足在庭前的花圃前,望着娇艳盛放的海棠、芍药、玉兰花兀自出神。
不多时,外头就响起两道匆匆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正是谢仲宣和谢叔南。
“云妹妹,你真的来了!”谢叔南惊喜地跑上前。
云黛朝他们俩福了福身子,莞尔笑道,“二哥哥,三哥哥。”
谢叔南看着云黛,笑道,“还是这副打扮比较顺眼,昨日那副穿戴我都看不习惯。”
谢仲宣走上前来,白衣清扬,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云妹妹回来了。”
这口吻,是哥哥对妹妹的正常关怀。
云黛朝他点头,柔声道,“回来了,这些时日叫两位哥哥挂怀了。”
“回来就好。”谢仲宣手中墨竹折扇轻轻一转,指向院中的石桌石凳,“煮一壶好茶,我们坐着慢慢聊。”
全套的茶具很快摆上,琥珀动作娴熟的煮茶分茶,小泥炉上茶壶沸腾,咕噜咕噜散发着透着淡雅茶香的雾气。
兄妹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品茶闲聊,花香与茶香在午后阳光下静静流淌,时光都变得悠闲而缓慢。
“今日一早皇榜就贴了出来,现下街头巷尾都在聊你的身世……”
谢仲宣轻执瓷白茶杯,淡然望向云黛,“再过不久,陇西那边也会知道了。云妹妹,你有何打算?”
“去乌孙前,我会去肃州拜见国公爷和夫人。”
“云妹妹,你会回肃州?”谢叔南双眼一亮,“我也要回陇西啊,那咱们可以一块儿回去了。”
“好啊。”能与三哥哥同行,云黛自是高兴的,“我回去就与相大禄商议,咱们一路互相也有个照应。”
“好好好,你可千万记得。”谢叔南忙不迭点头,心情又美好了起来,虽说云妹妹最后还是要回乌孙的,但能多相处些时日也是好事。
见他俩已约着路上同行,谢仲宣默默将杯中茶水饮尽,舌根略苦。
再问些其他的,似乎也没了意思——注定是要分别的。
无论她是回陇西还是回乌孙,都与要留在长安的他再无半分干系。
接下来的叙话,他便很少开口了,只听着谢叔南与云黛俩人聊着。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见云黛频频看向门口,谢仲宣知道她在等什么,垂了垂眼,轻声道,“妹妹今夜不如就留在府上住?”
云黛回过神,摇头轻笑,“不了,如今这身份多有不便,还是回鸿胪寺歇着。”
又望了眼那宛若打翻了胭脂盒的绯红天边,她缓缓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谢仲宣和谢叔南起身相送,走到门口,谢叔南还提醒着云黛,“云妹妹,咱们一道回去的事,若那乌孙使者答应了,你记得派个人给我递给信啊。”
“三哥哥放心,我回去就与相大禄商量,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答应的。”
“嘿嘿,那就最好了!”谢叔南眉开眼笑。
谢仲宣捏紧扇柄,少倾,面露苦笑,摇头轻叹,“云妹妹还是快上车吧,再听你和三郎说回家的事,我也不想再待在长安了。”
云黛笑道,“那可不行,二哥哥好不容易考中了功名,就等着礼部授官呢,岂可因思念家乡而放弃锦绣前程?”
“就是,二哥你这话也太欠揍了,可考虑过我这落榜之人的心情?”谢叔南也附和着,“你啊,就在长安好好当你的官吧!”
“你们啊,就知道打趣我。”谢仲宣桃花眼轻弯,明明带着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暗藏着淡淡的伤感。
一番告别后,云黛上了马车。
迎着霞光,车轮辚辚向前,使出辅兴坊。
云黛靠着隐囊,脑袋贴着车壁,略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今日算是充实,既拜访了端王府又见着了两位兄长,就是有些遗憾,没有见着大哥哥。
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这么晚都没回府,朝廷的事有这么忙么?
难不成明日自己还要来找他一回?
唉,还是得在离开前与他见上一面才是,总得把自己的打算与他说清楚。
就在她闭着眼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马车外也有些喧闹动静。
云黛清醒过来,刚准备问外头怎么回事,只听得右边车壁传来“咚咚”两下脆响。
她愣怔片刻,纤细的手指捏着莲青色车帘一角,缓缓掀开。
映着烂漫的暖金色霞光,玉带锦袍的俊美男人骑着骏马,挺拔的身形朝马车稍倾,黑眸明澈,“还好追上妹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肥章!骄傲脸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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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
【第八十二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云黛仰脸见着来人; 又惊又喜,“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伯缙俯视着她; 阒黑的眸中笑意温和; “我刚回府上; 听说你一直在等我,便追了上来。”
云黛被他这灼热的凝视看得脸颊发烫; 微微偏过脸,嫣丽唇瓣小声咕哝; “谁等你了……”
“好。那不是妹妹等我,是我想见妹妹了。”
云黛的脸登时更红了; “大哥哥……”
这还是大街上呢; 他说话怎敢如此孟浪。
恰逢前头的护卫赶了过来,见谢伯缙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车窗上,俯身对车厢里温声细语; 虽看不清车内公主的模样; 但看得出来两人相交甚欢。想到相大禄的吩咐,护卫忙上前,“谢将军; 公主有我等护送回鸿胪寺,不劳您奔波。”
谢伯缙手握缰绳; 漫不经心一瞥; “我送自己的妹妹; 不觉劳烦。马车继续朝前行进,我骑马在旁跟着便是。”
护卫面色难看,语气也变得生硬,“谢将军; 这于礼不合。”
还不等谢伯缙开口,车厢里传来一道清甜的嗓音,“我要谢将军护送我回鸿胪寺,不可以么?”
护卫一噎,低头拱手,“回禀公主,相大禄那边有吩咐……”
马车里的女声答道,“这是我的命令,回去相大禄若要责罚,我一力承担。这样可行?”
“公主这话言重了。”
“既没问题了,那就继续行驶吧。”
护卫到底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纠结一阵就应了下来,“属下遵命。”
说罢折返回前头。
谢伯缙骑在马上见证了整个过程,眉梢微挑了挑,垂眸看向马车里的小姑娘,“妹妹这公主当得不错。”
云黛赧然,“大哥哥就别笑话我了。”
“并未笑话你。”谢伯缙眼底笑意愈发温柔,“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妹妹会替我出头,嗯,心里实在欢喜。”
“从前我柔软无能,总是叫哥哥护着我,如今……也想多护着哥哥一些。”
她面颊仿佛被旖旎晚霞映照绯红,水灵灵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车边年轻俊美的男人,仿若直直望见心坎里,叫人心头绵软得一塌糊涂。
谢伯缙眼波微动,语气也变得柔和,“昨日我已向陛下提出护送你回乌孙,陛下应下了,是以我本就能护送你,名正言顺。”
也不知是不是云黛的错觉,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有些重,蕴着几分意味深长。
无论怎样,听到这个消息,云黛自然欣喜万分,“那真是太好了!我开始还与三哥哥约着一起回陇西,现下大哥哥也能同行了!”
见她欢喜,谢伯缙心里也高兴。
云黛原打算见面就与他说回陇西后与夫人坦白之事,如今知晓他会陪着一起回去,倒也不急着说了,回程路途有月余,有的是时间慢慢商议。
马车不疾不徐的在傍晚街市里行驶,远方是绚烂斑斓的晚霞,路边是行色匆匆忙着归家的路人们,云黛的容颜在莲青色车帘下半遮半掩,兴致盎然地与谢伯缙讲着今日她都做了些什么,谢伯缙慢悠悠骑着马安静聆听,时不时附和一两声。
半路看到个卖糖画的摊子,谢伯缙还去买了个糖画给云黛。
就这般边吃糖边闲聊,马车不知不觉到达鸿胪寺门前。
琥珀麻利搬了个杌凳放在马车前,眼角余光瞥见世子爷翻身下马,心领神会地退到一旁。纱君小丫头还懵懵懂懂想凑到马车边上,琥珀赶紧拉住这个没眼力见的小糊涂蛋。
谢伯缙将两个丫鬟的动作尽收眼底,面无波澜,径直走到车边,朝云黛伸出手。
云黛由着他扶下马,脚步站定,“多谢大哥哥。”
“妹妹客气。”
谢伯缙低头看她,才吃过糖,女孩花瓣般的嘴唇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晶莹饱满,仿佛在诱人采撷品尝。
他知道那滋味有多甜美。
男人骤然暗下来的眼眸瞧得云黛心底发慌,这眼神她是熟悉的,每回大哥哥拥着她耳鬓厮磨,他的目光就会变得晦暗而热忱,仿佛要将她给拆吃入腹般。
她咽了下口水,“大哥哥,那…我先进去了。”
慌张无措的水眸,清纯又娇媚,叫谢伯缙想起狩猎时在晨雾迷漫的林间惊鸿一瞥的小鹿。
忽的,他朝她伸出手。
云黛惊讶地睁大了眼,还没等她躲开,男人的手指落在她的发鬓,抬起的宽大袍袖间盈着清雅好闻的沉水香味,直窜进她的鼻间。
“妹妹头发上沾了东西。”
说是这般说的,可收回手时,手指却借着遮挡飞快捏了下她的耳垂。
粗粝的指腹擦过娇嫩的肌肤,引起一颗颗战栗,绯红也瞬间染上耳尖和脖颈,云黛望着跟前高大的男人,语无伦次,“大哥哥……你…你……”
男人已收回手,朝她微笑,“是一丝柳絮。”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叫云黛气得脸颊微鼓,压低声音忿忿道,“哪有柳絮,我怎么看不到!”
谢伯缙轻捻着修长的手指,正正经经看她,“我摘掉了,妹妹自然看不见了。”
这认真的语气叫云黛噎住,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方才捏耳垂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若不是男人眼底浮现的隐隐笑意出卖了他——
他还好意思笑!
云黛咬唇,“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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