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各补上六十抬,不会厚此薄彼的。”
晋国公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一颤,“夫人,这话可说不得,我又不是什么大贪官,陛下娶儿媳妇也没个个都一百八十八抬啊!”
还要不要他活了?他还想着早些卸下国公府的重担,好享享清福呢。
乔氏娇娇地乜了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晋国公,“……”
乔氏又看向谢伯缙,苦口婆心劝道,“阿缙,你先拿着吧,有备无患,你是长子又是世子,聘礼本就该比你两个弟弟厚重些。”
“母亲,这六十抬儿子凑得起,这些年陛下的封赏和俸禄我都存着,我另外还在北庭置办了些庄园和铺子,物产颇丰,年收也挺可观。”谢伯缙一脸淡定道,“别说六十台了,再凑一百六十台也是够的。”
“我就说嘛。”晋国公啧了声,“夫人,我早说了他不用咱们操心的。”
话虽如此,乔氏还是坚持叫谢伯缙拿着那礼单,“你的是你的,我和你父亲给的,你也拿着……唔,不然就当另外那六十抬是我和你父亲给云黛的嫁妆吧。”
谢伯缙拧眉,“母亲……”
眼见他还要推辞,乔氏拍了拍他的胳膊,抢先道,“好了,就这样定了!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回屋歇息吧。”
谢伯缙抿了抿唇,也不再推辞,拱手朝双亲深深一拜,“多谢父亲母亲,儿子先告退,你们早些安置。”
乔氏摆手,“去吧去吧。”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屋中,烛影晃了晃,暖色光芒静静洒在晋国公夫妇身上。
乔氏缓步走到晋国公身旁坐下,埋怨地看他,“你啊,给儿子多攒些聘礼怎么了?自己的儿子还这般计较,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晋国公将人揽在怀中,伸手点了点她的肚子,打趣道,“实在是夫人本事大,连生三个讨债鬼。”
“怎么着,你还怪我了?”乔氏没好气瞪他,“我一个人能生得出来?刚成婚那阵,若不是你整日缠着我,叫我不得消停,我至于跟下猪崽儿似的,一个刚生下来还没养大,肚子又揣了一个……哼,若不是生三郎时伤了身子,没准还要来几个讨债鬼!”
“哎哎哎,都是我的错。”晋国公连忙求饶,抱着她哄道,“夫人辛苦了,你是我们谢家的大功臣,是我谢垣的祖宗,不就是攒聘礼钱么,攒,夫人要我攒多少,我就攒多少,全凭夫人吩咐。”
乔氏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扯了下他的胡子,嗔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哪里还有半点国公爷的样子。”
晋国公笑道,“在夫人面前,我不是什么国公爷,只是你的夫君。”
***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国公府上下就忙活起来。
用过一顿丰盛的早膳,云黛和谢伯缙先去慈和堂拜别谢老夫人,又去与晋国公和乔氏辞别。
玉珠知晓他们今日要出发,也特地驱车前来送别。
出了肃州城门,马车稍作停歇。
云黛和玉珠两人万分不舍,抱了又抱,谢叔南在旁瞧了一会儿,忽而转脸看向一侧身形笔直,垂手而立的长兄,扬了扬眉梢,“大哥,要不咱俩也抱一个?”
谢伯缙,“……”
他抬手按了下眉心,冷漠拒绝,“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谢叔南抬手摸了下鼻子,“唉,还亲兄弟呢,真叫人伤心。算了,那我去跟云妹妹抱一个——诶,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开个玩笑,匕首收起来嘛!”
谢伯缙挪开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冷脸斜他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
谢叔南悻悻道,“这不是看你们要走了,说个笑话缓解下离别气氛嘛。大哥你也是的,别动不动就板着张脸,你这样可吓人了,莫说是云妹妹了,就是我瞧着都害怕……对小姑娘家还是得温柔些,尤其云妹妹那样绵软的性子,你对她多笑笑,说话也别冷冰冰的,得耐心些……”
谢伯缙眯起黑眸,“你跟玉珠见面就吵,还来教我怎么跟姑娘相处?”
谢叔南一愣,一脸诚恳道,“她是姑娘吗?”
谢伯缙一时沉默。
一旁的玉珠刚好听到这对话,拎起裙摆直接飞去一脚,“谢叔南,你眼瞎啊,我哪里不是姑娘了?”
谢叔南灵活避开,绕着马车跑,还不忘回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有半分姑娘样!我就说了吧,你前两天的温柔端庄就是猪鼻子插葱——装象!哼哼,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吧!若那白思齐知道你本来面目,肯定连夜扛着马车回洛阳了!”
“啊啊啊啊啊,谢南瓜,我杀了你!!!”
云黛看着鸡飞狗跳的一幕,又是无奈又是着急,跺着脚喊道,“三哥哥,玉珠姐姐,你们别吵了!”
谢伯缙上前,及时将云黛从风暴中心拉出来,省得城门失火殃及自家的傻兔子,“别管他们,跑累了就吵不动了。”
云黛一脸无可奈何,“小时候就吵,现下都这样大了,还这样吵……”
明明都是大人了,碰在一块又成了俩长不大的小孩似的。
她忍不住去想,“大哥哥,你说等他们七老八十了,再见面时,会不会还这样吵啊?”
“也许吧。”谢伯缙跟着她的思路畅想了一下,轻扯嘴角,“不过到时候估计都跑不动了,只能互相扔拐杖了。”
云黛噗嗤一声笑出来,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下谢伯缙的手臂,小声道,“大哥哥,你好损呐。”
谢伯缙见她这副笑眸弯弯的模样,微微一怔,他这是把她逗笑了?
嗯,看来裴青玄说的不对,他明明是有说笑话天赋的。
果不其然,最后谢叔南和乔玉珠俩人都跑累了,各自插着腰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谢南瓜,有本事你别跑!”
“欸,我就跑,有本事你过来啊!”
“你等着瞧!”
“等着就等着,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萨里拉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用乌孙语嘟囔了一句“幼稚的汉人”。
纱君听懂了这话,抬起下巴,用乌孙语回了一句“无趣的大个子”。
萨里拉一怔,一头红发像火焰在风中凌乱,“你怎么会乌孙语?”
“学的呀,没想到吧!我们大渊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聪明!”纱君清丽的小脸满是得色,“所以你以后可别背后说人坏话了,我都听得懂,小心我跟公主告状!”
萨里拉一噎,懒得与这牙尖嘴利的小丫鬟多说,收敛容色,上前提醒着云黛,“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嗯,我知道了。”
云黛颔首应下,上前与谢叔南和玉珠话别,道了保重。
她踩着杌子上了马车,谢伯缙骑马伴行在侧,大部队缓缓地朝西北方向前行。
谢叔南和玉珠也不吵了,俩人并肩站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马,目光悠远而悲怅。
良久,玉珠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不知何时比她高处许多的少年,“谢南瓜,你舍得吗?”
谢叔南语气还是那般吊儿郎当,“不舍得啊,可终究是要分别的,再说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玉珠抿了抿唇,问道,“我的意思是……唔,云黛和大表兄在一块了,你舍得么?”
谢叔南的表情一僵,眉头皱起又松开,好半晌,才转脸看向玉珠,笑嘻嘻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就是从清夏轩搬到澹怀院的事,左手出右手进,我们还是一家人嘛!”
玉珠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笑了下,轻声喃喃,“谢南瓜,你个胆小鬼。”
谢叔南皱眉,“臭玉猪,你吃错药了,无缘无故骂我作甚?”
玉珠转过身道,“骂你就骂你,还要什么缘故。”
谢叔南追上去,“哼,下回见着那白思齐,我肯定要在他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少男少女的拌嘴声叽喳不断,惊飞枝头麻雀两只。
玉珠坐在马车内,掀帘望着前头骑马的红袍少年,默默垂下眼。
我骂你,也是在骂自己。
我也是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打算去诸暨珍珠市场一趟,顺便开个全订抽奖,抽3个幸运小可爱送珍珠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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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北庭都护府的辖境极广; 西边是阿尔泰山,东边以咸海为界,北边是天山; 南边则是安西都护府的地界; 共有边防驻军三万人,其中庭州就占了一半的兵力。
从前云黛只从书本和旁人口中听说过北庭的广阔与遥远,等真的亲自踏上前往北庭的路; 她才知道大渊疆域之辽阔,世界之绚烂多彩。
越往北边,越是地广人稀; 漫天的黄沙和连绵的山峦; 光秃秃的戈壁和随处可见的芨芨草; 天越来越高,逐渐变成湛蓝颜色,气候也变得干燥灼热; 尤其在盛夏时节赶到了四面环山的火州,纵有鲜甜的胡瓜葡萄解暑; 依旧是酷暑难当。
云黛倒还好; 她自幼体寒; 怕冷不怕热; 换上轻薄透气的绛红纱罗裙衫; 勉强能捱过这暑热。
倒是苦了那从小养尊处优的许灵甫,热得汗流不止,舍弃斯文繁复的衣袍; 换上当地人的短打衣裳,腰间别着个蒲扇,没事就抽出来扇一扇; 口头禅也变成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鬼地方”。
他是个自来熟,一路与谢伯缙随行的北庭军们同吃同住,混得熟了,兵将们知道这长安来的侯府公子体弱多病,便建议他去火州的沙堆里埋上半个时辰,说是当地的土办法,可以强身健体,驱寒驱湿。
许灵甫打死不肯去,云黛却觉得有趣,主动提出想试试。
谢伯缙虽有些讶异,但知晓一路上她都在收集各种治病的土方子,便安排她去体验了一回。
云黛兴高采烈去了,回来之后在她的小本子上又认真地记了一笔——
从肃州到乌孙紧赶慢赶也要两月行程,路上闲着无事,她便一边跟着古丽学习乌孙话,一边收集些当地特色的治病法子,无论是什么病症,她都问清楚了记下来,路上再研究这法子的合理性。
这般下来即可排解长途漫漫之苦,又能有所进益,一举两得。
终于,在八月初秋,一行人总算赶到了庭州。
在大渊庇佑下的庭州城一派繁荣昌盛,各个种族的百姓在这贸易生活,各种语言交汇着,仿若一个放大版的长安西市。而出了庭州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荒地,往西是乌孙的地盘,往东是突厥的地盘。
“连月赶路,公主和贵使也都劳累了,不若先在庭州休整三日,养足精神,再前往乌孙?”谢伯缙这般提议着,黑眸却是定定看向云黛。
云黛自是没有异议的,目光偏了偏,望向相大禄,“相大禄觉着呢?”
相大禄想着一路车马困顿的确该养精蓄锐,且如今离乌孙也不远了,便答应下来,朝谢伯缙拱手,“那就有劳谢将军周全了。”
谢伯缙回礼,“相大禄客气。”
他原先是想带云黛去他庭州的府上住着,毕竟府上比驿站要清静舒适,但想到如今云黛的身份是乌孙公主,虽说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但她单独住进他的府邸,难免遭人非议,便打消了这念头,将云黛和乌孙使团一起送到官驿下榻。
分别时,谢伯缙对云黛道,“你到了驿站好生休息,待我腾出空来,再带你好好逛下庭州。”
云黛知道他刚回都护府,肯定有许多事务要忙,微微朝他笑了笑,“大哥哥你去忙你的,我在驿站有相大禄他们看顾着,不妨事的。”
谢伯缙看着眼前因连日赶路形容有些憔悴的小姑娘,神色温和,轻声道,“嗯,你好好休息。”
又吩咐云黛身边的小丫鬟,“好生照料着你主子,若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找驿丞安排。”
纱君忙不迭应下,“世子爷放心,奴婢省得的。”
有了谢伯缙的特别吩咐,驿站里最大最舒适的那间房专门收拾出来给了云黛住。
到房内歇脚,云黛先是痛痛快快洗了个温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