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口寒冬的冷空气,仰起头,借着路灯朦胧暖黄的光线,发现细雨里夹带着一粒粒的雪。
是下雪了。
砸落在了她卷翘纤长的眼睫上,晶莹又细碎发着亮。
……
凌晨之前,姜奈在附近酒店开了房,已经没力气回剧组。
她一共就接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秦舒苒打来的,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关于爆破戏出意外的事。
第二个是迟珠打来的,跟她说了去医院看望魏棠觉了,好在就是皮外伤,没有内伤。
最后就是魏棠觉的电话,是用陌生号码,接通时,姜奈已经洗完澡,纤瘦的身子裹着浴袍,将自己缩在落地窗的懒人沙发上,四周都是暗的,唯独手机屏幕亮着光。
魏棠觉的嗓音沙哑,是被烟雾呛到的后遗症,他自以为痴情的对她说:“那场爆破戏,姜奈,我豁出命想救的人是你。”
姜奈启唇,声音冷清平静问:“你想过邬嫣吗?”
“姜奈,你我之间,除了邬嫣就没有别的话?”
“……”
“我知道你心底鄙视我,没有和邬嫣离婚断干净,又来纠缠你……姜奈,我也克制过对你的感情,你还记得吗,有段时间我对你态度特别差,还故意打压过你资源。”魏棠觉现在回想起来,至今忘不了姜奈辛苦争取来的资源,转瞬间丢掉后的困惑,以及打听出是他所为,还特地带着经纪人登门拜访,想请他高抬贵手。
那段时间,姜奈在内娱刚混出点名气,想捏死她很容易。
魏棠觉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念头,也付出行动,导致很长时间姜奈与邬嫣虽有联系,却主动在他面前避开。
这让魏棠觉瞬间后悔了,早知道不该打压她,害得她都跟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他后背没一处肌肤是不疼的,可越是疼就越能证明。
这些伤,都是为了姜奈才留下,让魏棠觉心甘情愿,嗓音也逐渐低沉痴情:“姜奈,我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给你,这次还不够让你看清楚我的心吗?”
手机的声量是没有压低的,姜奈指尖正当准备挂断时,还悬在屏幕上方,却被房门口一处动静吸引去。
在昏暗的环境下,她意外地看到了谢阑深熟悉的黑色身影,手持房卡进来的,先是将大衣搁在鞋柜那边,掀起眼皮,视线精准的就朝落地窗这边落了过来。
而此刻,魏棠觉还在电话里深情告白,殊不知字字都被另一个听了去。
谢阑深迈步朝姜奈走去,俊美的脸庞神色不明,点开了旁边一盏落地灯,光线倾斜,视线先是将姜奈全身的每一寸都检查了遍,见没有受伤,皱起的眉骨才缓过来几分。
姜奈盯着他,红唇下意识问:“你怎么找到这里……”
“你在这家酒店开房,刷的是我的卡。”谢阑深磁性好听的嗓音低缓,简单一句话就为她解了困惑。而没有压低声量的缘故,也让手机那边的魏棠觉听得清清楚楚。
大晚上的,姜奈房间里怎么会出现男人的声音?
莫名的,就跟有了默契一般,瞬间气氛都安静下来。
姜奈看了看没有了声音的手机,又看了看谢阑深。
是有点尴尬的,毕竟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挂电话了。
谢阑深身躯在旁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去抱她腰,低声说:“手机给我。”
姜奈没有迟疑,把手机交了出去。
她整个人柔若无骨般趴在谢阑深的胸膛前,耳边,静静听着他拿起电话,对魏棠觉说:“我是姜奈的老公,你是哪位?”
第 32 章(房门上锁)
谢阑深以她老公身份自居; 在问完魏棠觉是哪位后,长指就将通话挂断了。
那副行云流水的模样,根本就没有给情敌说话的份。
随后; 手机被扔在地毯上。
他两根手指捏起姜奈的下巴; 借着落地窗照映进来的月光,仔细地重新打量她; 方才进房时; 看到姜奈纤弱的身影缩在懒人沙发这边; 近乎与黑暗中融为一起; 让人有种她仿佛是被扔错地方的一件破碎衣服。
谢阑深早在得知剧组那边传来的消息时; 正在飞往申城的飞机上。
是准备着去找她; 结果下了飞机,先接到了她拍戏出意外的消息。
在他眼里; 姜奈这副身子骨很脆弱,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捏碎。
无法设想要不是她躲得及时; 会是怎样的血腥场面。
房间谁也没先说话,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而过。
谢阑深盯着她半天; 只感觉仿佛得了心疾之症; 不能深呼吸,俊美的脸庞隐在暗处,极力地控制住情绪浮动,待开口时; 低沉的嗓音已经恢复了许些正常:“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姜奈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拍戏时碰上危险和意外,其实是很常见的; 她之前有一次拍古装剧吊威亚,结果工作人员操作失误; 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扔进湖水里,呛水了三分钟都没能被救上岸。
只要是没有遇上生命危险,姜奈都已经习惯独自去疗伤。
这次是尤意那边动的手脚,她以为自己能解决好。而且从小的成长经历,使得她内心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身后无人可靠,遇到事,只能硬抗。
谢阑深长指沿着她极美的脸蛋轮廓,滑向了耳后,轻轻捧着她脑袋,对视着自己眼神,低声重复问:“奈奈,在这些事你与我划清界限,那我们之前做过的爱,又成什么了?”
姜奈耳朵很红很烫,不知是不是让他指腹给揉的,眼睫发抖,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
再说下去,她的音腔听着快哭了。
谢阑深点到为止,手臂轻搂着她纤弱的后背,最后一次提醒并且叮嘱她:“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只求你平安,求你来找我解决。”
他这样的上位者,何时说话会用求这个字?
姜奈听了内心酸涩难忍,抬起手臂紧紧抱着他脖子,小声更咽地倾诉:“我也怕的,爆破的时候……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别生气,别气我。”
谢阑深一句重话都没说,却让她险些掉下眼泪来。
太久没见的缘故,姜奈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放开,说着这段时间是有多想他。
想到梦里是他,醒来也是想他。
如今谢阑深终于来了,触碰到他颀长温热的身躯,让她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了下来。
两人相拥在懒人沙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个小时的话,直到重提起魏棠觉的那通告白电话,姜奈声音卡了几秒,抬起眼盯着谢阑深说:“我和他的妻子邬嫣是在飞机上认识的,聊得比较来,就联系的频繁了些。魏棠觉莫名的在娱乐圈打压了我几次,像是我得罪狠了他,后来又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喜欢我。”
姜奈向来对魏棠觉都是避之不及的,能躲则躲,从未私下有过任何接触。
她不知道魏棠觉这份喜欢,是从而何来。
不想谢阑深误会,她认真地解释着,纤细的手指揪着他衬衣纽扣,最后轻声问:“你会吃醋吗?”
谢阑深被她挨近,鼻息间呼吸进她的体香,很快,那柔软的唇就轻轻印了下来。
在黑暗中,很温柔的,一下一下慢慢的吻了许久。
他从姜奈的唇间移开,手臂搂紧她的细腰,毫不费力地抱到了主卧那张大床上。
“你很累了,先休息会。”
姜奈被他呵护着,心生出一种她此刻就像是易碎的珍宝,指尖揪着那条被扯乱的领带不放:“你陪我。”
谢阑深长指搁在西装裤的皮带上,已经解开,随便一扯,扔在了枕头旁边,紧接着便是腕骨上的手表,在黑暗中听着细微动静,混合着他的嗓音:“我去洗洗。”
从飞机连夜赶到这里,他一身风尘,还没有换衣物。
姜奈摇了摇头,纤细手臂环绕住他的脖子,脸蛋贴着,鼻尖也闻着他胸膛前的味道,不难闻。
谢阑深见她不放手,只好将身躯的衣物脱尽,掀开被子躺进来。
姜奈不想睡,手指在被窝里摸索着,不一会儿停留在男人肌肉结实的腰腹时,被他握住,然后耳边一热,是谢阑深靠近半寸,低声问她:“是想了?”
姜奈也不是想那个,只是程殊的话还历历在目。
她想摸摸他这具身躯,即便之前两人亲密时,早已经见过了。
“谢阑深?”
小声的叫他名字,是不应的。
姜奈想了两秒,又说:“老公?”
“嗯。”
深冬夜晚在被窝里是很暖和,她整个人趴在了谢阑深的怀里,继续抱着他肩膀:“你之前有吃什么药?”
谢阑深借着昏暗的光去看她脸蛋,起先,还反问她:“什么药?”
“车上那次。”姜奈怕他又没正经找借口,未了,还补充一句:“程殊都跟我说了。”
“程殊?他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谢阑深嗓音听不出情绪,手掌伸到她衣服的细腰上,掌心的温度暖着她微凉的肌肤,语调偏低沉溢出薄唇:“睡吧,脑袋瓜别想这么多事。”
姜奈还想说什么,就被他扯过被子盖住了脸了,声音也没了。
有谢阑深陪在身边的缘故,床上又暖和,姜奈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使得她没挣扎几下,就撑不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安静的主卧许久都没半点声响,直到谢阑深的手机进来一条新短信。
他扫了眼,动作很轻将抱着他胳臂的姜奈松开,起身下床。
衬衣西装裤都被穿了回去,怕灯光刺眼到睡着的姜奈,连灯都没有开。
半响后。
谢阑深高挺的身影走出主卧,将卧室关紧,一路走到客房门口。
门打开,外面走廊上暖壶光线倾斜,一身黑色大衣的程殊站立着,这寂静的气氛下,他先出声问:“弟妹睡下了?”
谢阑深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的阳台说话,没有走太远,顾虑到姜奈半途会醒来找他。
透明的玻璃门隔绝了酒店内的温暖,外头雨雪飘下个不停,连冷空气都带着股刺骨的寒意。深夜时分,谢阑深站在一个盆栽旁,问程殊要了根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飘散,没一会儿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程殊眸色微闪,看着他半张侧脸,低声说:“汀若擅自去调查弟妹的身世,这事上是她做错了。今晚我把她送回去路上也责备过她,阑深,念及两家旧情,你看这事能不能留有一丝余地?”
他避重就轻,有意地想撇清钟汀若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阑深手指弹落半截烟灰,薄唇溢出的嗓音极淡:“钟汀若当初该拿的好处,我一分没少她,与她又有什么旧情?”
在他眼中,能称得上情这个字的。
只有姜奈。
钟汀若是被家族为了利益推出来的牺牲品。
而他只是为了作废那个婚约,给她开了丰厚条件。
区区这点联系,又怎么能抵得过他对姜奈的感情?
程殊见谢阑深没有半分犹豫的拒绝,苦笑道:“汀若的性子好强,倘若被你踢出泗城圈,怕是会接受不了,阑深,没有别的选择吗?”
“泗城圈姜奈迟早要进,钟汀若必须出去,给她让地方。”
谢阑深侧脸,在暖壶的灯下有一丝不太真实的寒凉之意:“或者二选一,你让钟汀若去自首,亲口承认爆破戏这件事与她有关。”
程殊沉默了,因为钟汀若早就给自己找好了替罪羔羊,又怎么会去自首?
谢阑深正是深知这点,懒得跟钟汀若多做纠缠。
一句话便将她踢出泗城圈,这对钟汀若而言,以后接触不到顶级名流圈的内部消息,更是致命打击。
这件事牵扯到姜奈,谁来说情都没用。
程殊只好说:“我可以跟弟妹谈谈吗?”
“程殊,适可而止。”
谢阑深指腹不紧不慢地碾碎了烟蒂,仿佛是给这次对话加上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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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奈很早就睡醒了。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一时间她抱着被子,感觉骨头都是软的,不愿意起床。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几声,是秦舒苒的来电。
姜奈趴在大靠枕上接听,乌黑的长发散乱开也遮挡住了脸蛋表情,听着电话里说:“一大早尤意的那个妈!就是华1公司的老板娘焉云亭亲自来剧组了,不知道跟谭恭在休息室聊了什么,爆破组被开除了一个工作人员,立刻让人收拾行李走了!”
昨天提前几秒爆破被谭恭归于意外事件,加上除了魏棠觉外,没有人受伤。
这事在剧组,也就这么过去了。
秦舒苒知道是尤意让身边的助理干的也没用,人家咬死不承认,导演还是个歪屁股的。
她跟姜奈吐槽了会,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