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马场,两人被接待到了一处环境幽静的茶室。
经理解释道:“谢夫人去看马了,二位稍等片刻。”
周格场面功夫做得好,端起茶杯说:“不打紧,我们喝会茶。”
经理又让接待生端了点水果和甜点进来,过了会才离开。
有时候人想位居高位,为了不仅是钱财,还有的是站在权力顶端享受到的待遇。
坐在这茶室里,焉云亭恍了回神,看着窗外的马场风光,不由地想起了她年轻时,从读书到进舞团,都是最拔尖的,连初恋男友也是品学兼优最好的那个。
可是远远不够,她哪怕凭借着参演过一舞《天鹅湖》被堪称是芭蕾界的神话,受应邀到了泗城发展事业,越是往上爬,像是蝼蚁一般就深陷着名利圈里。
有年轻美貌的资本,出生却不富裕,丈夫又是个靠白手起家的小公司老板。
周围不少人得知她早婚早育,都会摇头说:“可惜了。”
甚至是她会因为已婚的身份,错失机遇。
焉云亭不甘心,独自在泗城又无人倾诉,那时想给姜元洲打电话,每次他都是为了那一单几十万的生意,忙到随便敷衍她了事。
后来尤阳朔出现了,温柔多金又处处对她留情。
这样就显得姜元洲格外的一无是处,焉云亭知道自己变心了,她开始厌恶这段婚姻的存在,忍不住想,倘若自己还是单身未婚,也是有资本能像舞团的姐妹幸运嫁进豪门的。
后来她真的嫁入豪门了,也退出舞团,成为丈夫公司的贤内助,极享受在这名利圈里被人尊称一声:“焉总”
可惜豪门的等级阶层太高,焉云亭攀不上顶级权贵圈,她在等谢家主母的半个小时里,心恍的厉害,直到茶室的门外传来动静。
隔着雕花屏风,看到一抹身形纤细,穿着墨绿长裙的年轻女人缓缓走进来。
直到三秒后,才露出真容。
在这茶室里,气氛莫名的静下,焉云亭坐在沙发上,没有跟周格一起站起来,眼眸难以置信盯着这位谢家的主母。
周格没察觉出她异样,先笑着打招呼:“谢夫人。”
姜奈淡淡微笑,启唇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特地解释了看马来迟的事。
只是让等候区区半个小时,周格才不会为了这个摆脸色,笑道:“我和云亭也是刚到不久……谢夫人,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焉女士。”
尤家还不够拿来在姜奈面前说的,周格转身眼神暗示焉云亭打招呼。
也不知平时看起来做事挺周全的一人,这时候反而木讷上了。
“云亭?”
连续叫了三次,焉云亭的视线才从姜奈那张脸上移开,深呼吸,硬是挤出笑容,却是问:“谢夫人是什么时候和谢阑深结婚的。”
半天风声都没听见,之前她险些都以为姜奈和谢阑深早就分手了。
怎么可能呢?
谢阑深就算闭着眼睛随便娶豪门的名媛,也不至于去娶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回来当花瓶。
焉云亭这样问很不礼貌,周格生怕把人问黑脸了。
好在姜奈精致白净的脸蛋上笑容依旧在,对待焉云亭就跟普通人没区别,母女的关系早就断绝清楚,如今外人面前倒是很有默契,都是用陌生的口吻说话。
她知道焉云亭想拜访谢家已久,却不知何原因。
如今落座后,姜奈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应酬,会待片刻,都是看在周格的热情邀约:“焉女士找谢家,是有什么事吗?”
焉云亭就跟哑巴了似的,除了死死盯着姜奈外,话都不说。
让她求姜奈做主这件事,比要她命都难了。
周格内心简直骂死,还在这位谢夫人看着年纪轻,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子,只能硬着头皮帮她圆场,主动提到了尤意和谢临的事情。
“尤意怀孕了?”
姜奈端起茶杯一顿,卷翘的睫毛下投了一抹疑惑的视线过去。
焉云亭脸色很僵,半天才说:“是,怀的了谢临的孩子。”
当初在外婆家时,她骂谢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正常,男的疯女的死,嫁进来享福?怕是嫌命长。
这些话,姜奈记性太好,还很清楚记得每个字。
如今说尤意怀了谢家的孩子,姜奈指尖端着茶杯没放下,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焉云亭被这句不可能打到脸,这辈子都没这般屈辱过。
甚至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不受她待见的女儿,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她会忍不住问姜奈,你怎么可能是谢家的主母?
事实骗不了人,姜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连周格听了也只能委婉地问她为何,极具耐心。
“谢夫人要不要把谢临叫来问清楚……毕竟是条小生命。”
姜奈却看向焉云亭,平静地说:“焉女士,尤意不可能怀谢家的孩子。”
…
她说完这句话后,连敷衍的理由都没找,说要去看马,又离开了茶室。
至于焉云亭会是什么反应,姜奈压根就不好奇。
她去马厩找cky,刚好碰见它在进食,耐心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经理过来说:“谢夫人,她们走了。”
姜奈轻微点点头,白皙的手拿着胡萝卜递到马儿的嘴里:“cky。”
下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消磨掉的,到了夜幕降临时,才离开马场,跟迟珠约了家西餐厅吃饭。
和谢阑深结婚这事,姜奈没有隐瞒迟珠。
毕竟顾明野知道的话,她迟早也是知道的。
酒店西餐厅顶楼,沿靠在玻璃落地窗的餐桌这边,迟珠先是给了个拥抱,说要蹭她嫁豪门的喜气,又吃惊问道:“妈妈呀,快说说谢总是怎么求复合的?”
姜奈笑了笑,也没怎么求。
两人感情牵绊的深,他稍微一示弱,就狠心不下去了。
迟珠说:“你要执意官宣的话,我估计得哭死掉一片男粉丝。”
姜奈还是决定官宣恋情,她想在光下紧紧相拥自己的爱人,不想搞地下恋情,说到这个,没想到迟珠也要被受邀了《星光有你》的踢馆嘉宾。
开了瓶酒,聊到最后,迟珠直言道:“我就是哪有热度爱往哪里蹭,要是有一天顾明野愿意娶我,老娘分分钟钟退圈去当富太太。”
姜奈唇边弯起笑:“等让你真退圈那天,你又未必想放弃这份事业。”
迟珠细品这话:“倒也是。”
快夜晚十一点时,才散场。
迟珠喝到半醉,原本是不放心她独自回去,没想到顾明野亲自来接了。
很少看他会陪同女友出差,毕竟申城才是顾明野的地盘。
姜奈将迟珠交还给顾明野,吃顿饭把人家女朋友灌醉,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给她备了醒酒药,等会路上记得为她喝,这是水。”
顾明野将迟珠扔近后座,修长分明的手搭在车门上,侧过身,被路灯光晕衬着英俊的脸庞神色,对姜奈说:“要送你一程吗?”
姜奈摇头拒绝了,指了指后面的车。
她有带司机和保镖出门的。
顾明野这才上车走人,刚坐上去,就被迟珠柔若无骨般地缠了上来,染着红色指甲的手扯了扯他皮带:“顾总……顾太子爷,我想结婚了。”
顾明野嫌弃她喝飘了就耍酒疯,一把将人推到车门那边,嗓音蓄着漫不经心的调调:“你想结婚跟我说做什么,想讨个份子钱?”
迟珠额头贴着车玻璃,冰凉的温度让她冷静下来,听到这句,狠狠闭着眼睛,嘴里骂了句:“王八蛋!”
顾明野似笑非笑拍了拍她屁股,把男人的坏展现的淋漓尽致:“你不是姜奈,我也不可能是谢阑深……走不了他们的路,迟珠,你要敢学那些女人闹分手,看我会不会哄你回来。”
迟珠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指尖狠狠往肉里掐,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散了,才瞪着漂亮的眼睛说:“我要是姜奈,才看不上你这种打桩机。”
还倔脾气,讽刺上了?
顾明野饶有兴趣反问:“你怎么知道谢阑深不是打桩机?”
迟珠冷笑,懒得理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第 56 章(电话亲亲)
姜奈回到谢家别墅时; 谢阑深去参加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寿宴,还没有回家。管家见她进门,亲自来迎接; 恭敬地说:“夫人回来了。”
在谢家; 住了段时间后,姜奈已经不会有陌生感了; 她知道管家是看着谢阑深长大的; 算是半个长辈; 从心底也是尊敬他; 脸蛋扬起笑:“嗯; 谢谢。”
管家守着规矩; 对她态度没话说,没会儿又给她端了一碗炖了数个小时的补汤; 说是见她气血差,喝点这个总是对身体好的。
姜奈即便是回来时有些累; 也没辜负好意,坐在餐厅处; 用银色勺子舀着喝。
管家在旁边陪着说话; 解闷儿:“家主年幼时挑食,遇见不喜喝的汤,经常让人搬条椅子,坐在院子里; 然后将那些小辈的人儿招呼来,一个个排成队,说句好听的话; 他就喂谁一口。”
姜奈差点被呛到,用纸巾秀气地压着唇角; 声音模糊说:“也有人搭理他呀。”
“有的呢,二公子那时霸道的很,半碗汤都是他抢去的。”管家已经年迈,看待谢阑深,比对自己亲孙子还要好。所以姜奈进了谢家的门,他是心存感激的,就怕谢阑深这辈子都不娶妻生子,守着这冰冷没有温度的谢家过一生。
提到谢临,姜奈挺好奇他的,正好今晚有空和管家聊天,便问起了。
管家这点上,比俞睿要好,至少为她解困惑时,不会藏一半话。
又或许是,觉得她已经嫁入谢家,那些陈年往事也该知道,心里有个衡量才好。
姜奈十分认真地听着,慢慢连汤都不喝了。
说起谢临,管家神情是复杂的:“二公子小时候是被亲生母亲当成洋娃娃打扮的,让他戴假发,穿公主裙坐在轮椅上,只要老爷不来,都让他饿着肚子。”
“为什么要饿他?”
“坐轮椅是因为男孩子乱跑乱跳,会让小腿变粗,饿肚子,也是因为这样身形看起来就像女孩了。”
姜奈怔了几秒,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有次二公子在家族里受人欺负,险些没了命,是家主救了他。”管家话说的慢,一边回忆道:“从那时起,他身份就变得尊贵了起来,小一辈都知道二公子有家主护着,不敢在随意去欺辱了。”
在谢家,没有人想去得罪谢阑深这个长子嫡孙的,毕竟他的身后,撑腰的是老太爷。
谢临骨子里早就长歪了,无人敢欺他,那他就去欺别人。
没底线,坏事干绝,性格极端且偏执――只有在谢阑深面前时,谢临才会装得很乖。
用管家的话来说,那时谢临是把谢阑深当成神一样崇拜的,狂热的去模仿他。
姜奈轻声问:“是什么时候谢临开始恨谢阑深了?”
倘若不恨,怎么敢去换了谢阑深每天都要喝的药。
“谢临始终觉得……家主若是掌权了谢家,庇佑的不再是他一人,而是整个家族上上下下。”
谢阑深对谢临的手足情深,远不如谢临对他。
任何情感,得不到同等的分量,都是会失衡的。
谢临崇拜谢阑深的同时,就跟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般,占有欲很强,甚至是叛逆到去改过族谱。因为他发现族谱上面排越高的,走的越早。
于是,就将老太爷和老爷都移了上去,将谢阑深移到了最底下。
这事谢临还被动了家法,险些没被打死。
不过那时的他,应该也是真心想谢阑深长命百岁。
姜奈安静地听完管家说的这些,她似乎也懂谢阑深为何至今没有放弃谢临了。
即便是知道他换药,也没有将他逐出谢家,而是关在无人区监狱改造十年,请名师团队教他像正常人那样读书学习,培养他在艺术方面的天赋。
谢临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
是谢阑深和无关紧要的人,在崇拜谢阑深的同时,何尝不是给了他一点温暖。
只是谢临的想法太偏激,远不如谢阑深懂得自我克制,为了不诞生出极端人性,他可以斋戒养性半生,从始至终都将自己伪装成很正常的人,坐在谢家的高位上,谈笑看着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各怀心思。
姜奈跟管家谈心完后,才回到楼上的房间。
她从衣帽间拿了件浅白的薄绸睡裙,又将身上衣物脱去,走到浴室去先洗个澡,等用吹风机耐心仔细吹完一头乌黑长发,刚走出来,突然发现谢阑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挺拔的身形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卷着领带,衬衣半解开,旁边悬挂着没有掉在地的,是她那条墨绿色长裙,压着他深黑色的西服外套,只露出一抹颜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