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怕自己做错,他好像总是能毁掉两个人难得的相处时光。
就这么放着放着,好像也不是处理问题的正确方法。
他叹了口气,坐到文笙边上。
“笙儿,今晚我留这?”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抢了,柔声念叨她:“少喝点浓茶,你晚上才能睡好。”
文笙空洞洞的眼神望着他。
季霆渊叹了口气,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效果,但依稀记得母亲会在他不舒服的时候,这么照顾他。
也不知道是文笙几天没睡好终于撑不住了,还是季霆渊难得的温柔让她放松了警惕,她竟然真的有了种半睡半醒的感觉,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文笙的脑袋耷拉在季霆渊胸口,从他的角度看人已经闭了眼,他第一次感觉这是文笙真正意义上的挂在他身上,这么信任他的样子。他轻手轻脚把文笙抱到房间里,将她在臂弯里圈出小小一个空间。
过了一会儿,便也陪她入了梦。
大概到了半夜,季霆渊被凌厉刺耳的女人尖叫声愣生生从梦里惊醒。
文笙坐在他边上,一脸惊恐,满头大汗。
“笙儿,你梦见什么了?嗯?”
“季远之,我梦见你死了。我梦见我们在一起那么甜蜜的几年,然后你突然就出车祸了。怎么会这样?季远之,我好难过。”文笙脸上摸上去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季霆渊对于文笙认错他这件事有些恼火,压抑着摇了摇她的身体,想让她清醒过来。
文笙渐渐聚焦起目光,她换了副表情瞪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刚刚把他当成季远之的时候,她的神情是那么温柔,叫人忍不住沉沦。现在清醒过来,怎么对他就是另一幅脸孔?
“我怎么不能在这?这是我的别墅,我想在哪就在哪。”
“行,那你睡这,我去客房。”
他把人拦下。
“笙儿,给我生个孩子,还记得么?”
文笙想象自己身处荆棘丛里,现在只不过是千万根荆棘从四面八方在刺破她的皮肤,沾染她的血液,吞噬她的骨肉。她一动不动毫无情趣的样子,反而让他更加烦闷。
他气文笙看不见他的好,气文笙直到现在还把季远之放在心里,更气自己不像季远之那样有一开始就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笙儿,要是我们有个孩子多好,你想想,想想他在这屋子里蹦蹦跳跳的样子,想想他瞪大了眼睛问东问西的样子……”
文笙渐渐听不到季霆渊的絮叨,她睁着眼,只觉得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个孩子,长着一张和季霆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却有着撒旦的犄角,阎王的铁链和乌鸦般黑色的翅膀。
她永远都不想和他有个孩子。
可他这句话却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她。
她并没有拥有季远之,也不愿意连累父母和颜家,如果苟生于季霆渊的身边,她没有能力达到和他相互折磨的地步。她只会成为他野心勃勃里的一枚棋子,一台生育机器。
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一切或许都不复存在了。
季霆渊起床准备洗漱。
她忍痛站起,拖着步子走到窗边。
她喊他:“季霆渊。”
“嗯?”男人正在浴室里准备刮胡子。
“我恨你。”
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39章 误会
季霆渊一只手按摩着头部,另一只手下意识数数。
这是第几次了?他还能救她几次?
江忆寒给他打电话安慰他,顾斯屹黎景宸恰好也在边上,都轮番跟他说了几句。
顾斯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忍不住劝他:“霆渊,实在把握不住的女人,就放下吧。”
他何尝没想过,却又深知自己不能。他以前想要什么,都因为私生子的身份难以得到,当他真的成为了他自己,他又因为造化一次次失去他心里想要的。
当初但凡季家是真心接纳他,他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到那种程度,最终还不是对季远之有所心软。但文笙,他一开始只拿她当报复工具。日子越久,心里越是隐隐难受。
她没有做出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签了那份协议她真的乖乖待在他身边三年。如果不是季远之出来以后的骚扰,他其实相信她会一直履行诺言。
可现在呢?他让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季霆渊懊恼地拿手捋了捋头发,有些烦闷地起身抽烟,迫于护士的眼神只好移步楼梯间。
没抽几口,手下人就找到他:“季总,季远之叫人推轮椅过来了。说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看文小姐,就算您今天打死他,他也只求见文小姐一面。”
“噢,是吗?”他狠吸了口烟,烟头闪闪烁烁,就像他现在起伏的心。
思考了几秒,就像是无奈向命运低了头,笑笑,摆了摆手:“让他去。”
季霆渊在楼梯间里又抽了几只,把烟头收拾好,准备跟上去。
季远之被护士推着进来,叫人出去带上门。
他轻轻唤醒浅睡着的文笙。
“笙儿,醒醒,是我。”
文笙睁眼看见一俩焦急的季远之,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升入天堂,看见了像极他的天使。
她笑的一脸温柔,不舍得说话打破这样的氛围。
“笙儿,你怎么这么傻?”
她的脚上也和他一样打上石膏,左手骨折,所幸只是二楼阳台,没伤到头。
“远之,我没什么事。”她把头别过去,右手抬起轻浮额头,按了按有些膨胀起来的太阳穴。
“笙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如果可以,他愿意给她下跪,磕求她的原谅。
“远之,事到如今,这里只你我二人,你告诉我,公司的事情,是真的?”
文笙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季远之神色闪躲起来,但拗不过文笙的逼问。
他承认:“是真的,但笙儿,我那样做只是为了让我们有个更好的未来呀。”
文笙难掩失望。
“远之,你知道造假酒这件事情有多么恶劣吗?就算我们一起赚了很多钱,可是你怎么能心安哪,那么多买了我们产品的人,会造成多大的社会负面影响?”
“都是我不对,对不起笙儿,我当年也是一时糊涂,太急于求成了。我只想让你一直注视我一个人,笙儿,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你知道的对不对?”
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彻彻底底冷静下来了,从季霆渊第一次说出季远之不是她心想那么好开始,到季远之今天这番仍没有悔过自新的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看尽风雨的老渔翁,正看破红尘地拿着钓竿坐于人世间。
“远之,让我自己静静吧,好吗?”
季远之有些崩溃地看着她,失去行动能力的四肢力不从心地扑腾起来。
“笙儿,你别这样,我现在只有你了啊。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再也没什么季霆渊,没什么公司斗争了,好吗?”
季霆渊其实在门口偷听了大部分内容。
当他蓦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察觉到季远之激动的情绪,生怕他真的失控对文笙不利。
当即破门而入。
“瞧瞧我这大哥,怎么又找上弟媳说话了?看来我这是要派几个人过去,陪大哥说话解解闷才好?”
“你说什么?弟媳?”季远之被季霆渊推着,离文笙远了些。他伸长了脖子想扭头质问,却尴尬地只能挪动一点点位置。
“是啊,怎么,笙儿,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他说?哦,也是,大哥订婚的事情都没能通知笙儿,怕是心里也没把笙儿真的当回事。”他一个劲地添油加醋。
“不可能,我不相信!笙儿说过,她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人,只会嫁我一人为妻。季霆渊,你少挑拨离间!”
“看来大哥最近身体恢复地不错,脑子却又坏了。你都订婚了,还想着娶笙儿为妻,你这是要笙儿给你做情妇?”他挑眉看着季远之。
文笙本来心中万念俱灰,听见情妇这两个字刹那间觉得万箭穿心般刺痛,全身都生疼生疼。
季霆渊注意到她忽然发白的嘴唇,连忙上去挡在她身前。
“笙儿,好生休息,我替你送送他。”
文笙软趴趴地,被他一扶就顺势倒在他身上。
季霆渊起初还觉得意外,转念一想心生一计。
他侧身好让季远之能看的更加清楚,他坐在文笙床边,任她靠着,低头去轻轻吻住文笙有些发白的唇瓣。他怕再弄伤她,前所未有地柔情之吻。
暗中一只手托着文笙后脑勺,从季远之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文笙主动接受了他的索吻。
季远之神情痛苦地坐在那里,既不能别开头,又不能冲上去将人推开。
文笙迷迷糊糊中,其实也没想拼命推开她,她的感情,在季远之那里千疮百孔,她之所以配合就是想让他感受被报复的难堪。
“季……季霆渊,你给我……给我放开。”他的声音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断断续续起来。
季霆渊知道文笙绝不能承受季远之活生生气死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果断地将季远之推了出去。
“季霆渊,你……你给我记住,今日……之耻,来日……来日必还。”
他把轮椅转给手下人,自己还不想这么快离开文笙。
“呵,大哥,我等着你。”
第40章 往事
季霆渊看季远之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返回文笙病房。
她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白纸,现在被雨水打湿了身体,沉重地贴在被子上。
季霆渊拿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就想这样静静地陪她一会儿。
文笙感觉不是自己在说话,声音好像是另一具躯体发出来似的:“季霆渊,你到底为什么要对季家这么做?”
“你想知道?”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产生了和文笙聊聊过去的想法。一直找机会开口,却只能提个只言片语的,说不完全,她不主动问,更让他常常刚想张口就作罢。
文笙静默地看着他。
“我是季家私生子,这点你是知道的。当年季家那个男人欺骗了我母亲,说会和她结婚,就有了我。等那个男人突然间后悔,为了季家权势娶了别人,我母亲心碎欲绝地跑到国外,一个人养大了我。”季霆渊边说,边观察着文笙的表情,却发现她没什么感触。
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从小就被受尽同龄人的冷嘲热讽,我母亲更辛苦,她一边默默承受,一边打工赚钱,一边还要面对年幼的我。季家这期间,从没出现过一次。”
文笙觉得他在回忆母亲的时候,全身都仿佛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她不禁想去触碰他的手。
“到我渐渐长大,我母亲精神状况却越来越差,加上长年以来的压力,她最后崩溃,自杀了。”文笙感觉季霆渊的神色里出现了一抹杀意,让她迅速缩回了手。“你知道吗,笙儿,我母亲,和你真的很像。”
他没头没脑提了这么一句,搞得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安慰也不是,吐槽也不是,她从没见过季霆渊这样放下戒备和戾气,跟她面对面一脸坦诚的样子。
“她葬礼那天,季家来人了。说是我母亲派人送去了口信,其实我知道,我母亲一直都在给那个男人写信,那个男人,居然从没有关心过她一次,哪怕回一句话,他都没有。”
季霆渊想起母亲临终前挥舞着手,好像在期望谁能紧紧握住她一般,眼睛有些酸软。
“我到了季家,才发现,季家人个个都是冷血无情的禽兽,害死我母亲的,是他们所有人。”
文笙听见男人说季家人是禽兽,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也知道人和禽兽的区别么?
她半响没再听见他说话,才知道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季霆渊,你们这样相互报复,轮回往复的,真的有意义吗?”
文笙叹了口气,平静地问他。
季霆渊十指交叉低头坐着,仿佛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说:“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我不能容忍他们对我母亲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季远之要是报复的话,他尽管来,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季霆渊,我从来都不后悔我为季远之付出过。”
季霆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打量她。
“所以,我从来也不会想过要去报复他。你和我是本质上的两类人,你应该不懂吧。”
他一时有些怔住,但着实找不出话来反驳她。
“是啊,季远之虽然自私,但他毕竟对你好过。可是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