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霆渊以前讲话不是这个腔调，可自从他从那里出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霸道肆意，要比之前要低调沉稳的多，就是这似乎看淡一切游刃有余的模样有点刺眼。
之后季霆渊又捡了些话逗文笙开心，文笙起初还应两句，到后来看着行车路线，明白季霆渊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季霆渊也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表情变得认真严肃，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庄严肃穆。
他们去了陵园。
文笙回国之后，还没来得及去看过她的父母。
一方面季远之没有落网，她没脸过去，另一方面她自己不想面对父母的墓碑，总觉得自己只要不去看，父母就一直还生活在世上的某一处，并没有真正离开她。
可现在，季霆渊居然带她来了这里。
等到了地方，季霆渊关上车门，从后备箱拿出篮子，文笙这才知道里面装的是祭品和花束，他居然提早准备了这些……
“警局门口就有卖这些的，我在等你的时候出去转了转。”
见文笙的眼神一直落在篮子上，季霆渊这才开口解释。
他没说自己之前在外面等的有多急躁，又害怕文笙会和季远之和解，又一边逼自己站在文笙的立场去考虑事情，想着她应该会很想来见父母，便准备了这些后带她过来了。
文笙眼眶微微发红，没有吭声。
文家父母的墓地选在一处私人陵园，这边是有钱才能进来的高级墓地，管理也非常严格，车开进来的时候需要经过两道盘查，在陵园入口处还设了个保安亭。
季霆渊似乎和保安很熟，对方看到他之后还跟他打招呼：“季先生，您又来了。”
季霆渊在出入登记表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笑着对保安说：“对，陪朋友过来看看。”
保安看了文笙一眼，似乎认出了她，什么都没说，便笑着打开了入口的门让他们进去。
两人并肩朝着文家父母的墓碑走去，墓园种了些松柏，风吹起来哗哗作响。
“你之前不是不方便过来，为什么这里保安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文笙抬步迈上石阶，语气有点冷漠。
季霆渊沉默了会儿才解释：“在你回国前的一段时间，我常来。”
他没告诉文笙，哪怕他在狱中的那几年，也一直会拜托江忆寒过来替文家父母扫墓，每个月都送上一捧小白花，算是替文笙尽尽孝心。
文笙没再问问题，文家父母的墓碑立在半山腰，两人爬了几百层台阶才来到他们的墓碑前，文笙站在墓碑不远处看着碑上的照片，流泪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季霆渊把花束递给文笙，然后站在旁边陪着，不催促也不逾矩，只温柔地陪着她。
文笙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步上前，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咚”的一声就重重跪了下去。
“爸、妈！对不起，这么久了才来看您二位。”
文笙开口，声音中带来哽咽。
季霆渊有些不太落忍，他默默地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墓前，向他们作了三下揖，又敬了三杯酒，然后起身远远地走开了。
文笙和父母这么久没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他现在只是一个外人，留在这里只会让文笙尴尬，所以没等文笙开口，他就自觉退开了。
文笙现在无暇顾及季霆渊，之前不敢面对父母的死，现在来了之后反而觉得没什么。
这边墓地管理员每天都会清扫，所以打理得非常干净，文笙径直靠坐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哭着和父母讲了很多，从自己这三年来的经历讲到季远之落网，讲到后面觉得身上一直压着的担子越来越轻。
她这才明白，一直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勇敢面对反而能换来真正的解脱。
她说累了，这才清了清嗓子，给父母敬了酒，又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爸妈，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文笙起身作了三个揖，看着照片上慈祥笑着的父母，鼻间涌起一阵酸涩。
“爸妈，我走了。”
文笙和他们打完招呼，转身去寻季霆渊，就看到他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她，手上还夹着一支没有燃尽的香烟，那眼神太过深沉，让文笙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季霆渊应该是看出他要离开，熄灭了烟头朝她走了过来。
“要走了吗？”季霆渊轻声问。
“嗯。”文笙点点头，掩下刚才突然升起的悸动，表情有些纠结。
“怎么了？”季霆渊又问。
“你……你不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明明闹着要来的人是他，可他现在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季霆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向那座墓碑。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够格。”季霆渊说完，又看向文笙：“还有个地方，想去吗？”
文笙似乎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当年的事季远之也有份参与，如今他终于落网，我们也该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文笙重重点头：“我想去。”
第547章 为你而生
两人从陵园离开，途中季霆渊给顾斯屹弹了个语音打好招呼，便载着文笙前往顾家所属的私人墓地。
自从栾梓虞死后，文笙就没怎么来祭拜过，一方面她自己事情太多无法脱身，另一方面她觉得栾梓虞的死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所以无颜前来祭拜。
季霆渊看文笙表情严肃，一副紧张的模样，就差没把自己下唇咬破，心中泛起疼惜，主动与她说话试图缓解她的焦虑情绪。
“等这边事情了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季霆渊问。
文笙手里一直抠着安全带，听季霆渊问才回过神来：“大概是好好经营‘wen’，然后把之前被季远之抢走的文家产业都夺回来吧。”
季霆渊点头：“有计划了吗？”
“你打听得这么详细做什么？”文笙瞬间警惕。
季霆渊忍不住笑：“没什么，就是想要求个合作，‘wen’要打开国内市场不容易，你们要想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还是得拿出实绩。”
不然只空有一个名头，怕是难以服众，竞争对手太多，或许还会被人使绊子。
文笙并不想跟季霆渊有太多牵扯，闻言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再说吧，关于合作商，我们需要慎重考虑。”
“这话听起来像是拒绝，怎么，你觉得我没有跟你合作的资格吗？”
“‘廷生’集团的幕后老板，我怎么敢说你没有资格。”文笙神色淡淡，却把季霆渊的话给堵了回去。
季霆渊挑了挑眉：“你知道‘廷生’？”
“你都把黑卡亮出来了，傻子才不知道吧？”
文笙觉得对方是在看不起自己的智商，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季霆渊朝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知道‘廷生’，那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吗？”
文笙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猜猜看？”
季霆渊单手把着方向盘，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成功把文笙的思绪从栾梓虞的死上转移开。
文笙抿了抿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廷生，霆笙，怕是各取了两人名字里的一半组成，她之前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来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廷生”集团早在三年前就创立了，比文笙出国的时间还早上几个月，算起来应该是季霆渊刚入狱没多久。那时候舆论一边倒，江忆寒等人更是因为自己对季霆渊背叛，扬言要跟自己“势不两立”，她原本也以为季霆渊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
却没想到，这人在那样的境地之中居然还能委托他人成立一个与她有关的公司。
并且在三年内做到了业界顶流，集团上市后更是成功霸占国内外市场，为他的复出增添了光环和底气。
看文笙兀自沉默发呆，季霆渊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随即轻笑出声。
“看来是猜到和你有关了？”
文笙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问：“叫这个名字，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犯错？”
“像三年前那样，被我算计进牢里。”
听文笙的这句话，季霆渊又一次笑出声。
文笙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心里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刚刚她说的话到底哪里好笑了？
“那算什么错，况且我也不觉得那是算计。”季霆渊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眉眼都好像镀了层光，原本就足够吸引人的脸现在更是光彩夺目。
心脏突然跳快了几分，文笙垂下眼不敢看他，说：“那还不叫算计？我可记得你被警察带走时看我的眼神。”
活脱脱像是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
季霆渊闻言惊讶地看她：“真的吗？”
文笙闭了闭眼，没说这三年来自己其实也经常会梦到那个充满失望、震惊以及怨恨的眼神，勾了勾唇说：“当然，简直刻骨铭心。”
“虽然能让你记住我，我还是很开心，但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文笙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淡淡嘲讽。
“记得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并不恨你。这不是假话，当年我们都有不成熟的地方，你对我做的事情，虽然我当时有点伤心但并不觉得是谁犯下的过错，更用不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自己跟你保持距离。”
季霆渊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开口：“‘廷生’是为你创的，我的下半辈子为你而生。”
文笙听得有点呆住，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季霆渊。
那个霸道又的季霆渊，怎么可能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这样看着我？”顾家墓园近在眼前，季霆渊转动方向盘把车开进停车场，一边不忘跟文笙搭话。
文笙摇头：“只是觉得，改造过后就是好啊，思想觉悟都高了不少，但为我而生什么的，大可不必。”
季霆渊失笑，把车停好后去解安全带，没理会后半句话，只说：“这一切还是要感谢你，托你的福我才有被改造的机会。”
文笙：“……我怎么觉得这是一句反话？”
大概是今天季霆渊的安排都太过贴心，文笙难得和他开起玩笑，眉眼间带上笑意，与往日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大相径庭。
季霆渊猛地看了过来，目光灼热。
文笙去扒拉安全带，没注意到季霆渊的眼神，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青山之外，看着前方一片翠竹，轻松的心情再次被凝重所取代。
季霆渊也跟着下了车，他走到文笙身边，脸上的轻佻都跟着收敛，眉眼间藏着厚重，以至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跟着沉淀下来。
“走吧。”季霆渊开口。
文笙走了几步后停下，表情有点难看：“忘记准备东西。”
季霆渊说；“我让人提前准备好送过来了，直接去传达室取。”
看文笙似乎有些害怕靠近，季霆渊干脆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去传达室取了两束花，文笙看着那鲜艳的花束，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其中一束还是绣球花夹着向日葵，放在日常是文笙喜欢的风格，但用来祭拜的话会不会太不稳重？
季霆渊好像会读心，接过一束花抱在怀里，跟着又去拉她的手。
“二嫂会喜欢的，她也一直很喜欢你。”
第548章 助攻
被季霆渊一路牵着走到了栾梓虞的坟前，文笙的心情都非常忐忑。
季霆渊在传达室说的那句话让她有些鼻酸，从认识以来栾梓虞就像是个热情的小太阳，会用亲热又调皮的语气叫她弟妹，还会嚣张地帮她怼黑粉。
之前她身上带着好几层枷锁，每天都是一张苦瓜脸，遇到这么好的朋友也因为季霆渊的存在不敢跟对方托付真心，更不敢当面跟她说一句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她也很喜欢栾梓虞。
其实她很喜欢听栾梓虞说话，也很喜欢看栾梓虞笑，总觉得看到这样的笑容，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前路也并非完全看不到希望。
可是这些真心话，她现在说出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二嫂，我带文笙来看你了。”
行到墓前，季霆渊松开文笙的手，将捧着的花束放到碑前，眼神虽然深沉可语气却莫名轻快，那是因为他知道，以栾梓虞的性格并不喜欢来看她的人苦着一张脸。
栾梓虞的墓每天都有专人看护，台阶上纤尘不染。碑上的照片选的是她的生活照，脸上的笑容灵动而富有感染力，只这么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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