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语气极重，宋衍眼泪滚滚，却在季霆渊的呵斥中找到了主心骨。
宋衍咬咬牙，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宋衍的爸妈到了。
他们知道秦烟的预产期快到了，本来就打算从老家赶来照顾秦烟，没想到在半路却接到出事的消息，赶来时额头上都冒着冷汗。
“烟烟怎么样，她没事吧？天杀的，你怎么也不照顾好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要我们照顾，现在却让她出这种意外，宋衍，你对得起她吗！”宋妈妈一到手术室门口就忍不住了，动手就要打宋衍。
宋爸爸也没拦，他还保持着冷静，先跟季霆渊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他们打听现在的情况，季霆渊没瞒着，把知道的情况都跟宋爸爸说了。
看宋妈妈还在怪宋衍，季霆渊赶紧拦了下，万分愧疚地说：“别打了，伯母，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忘记给宋衍放假，这才导致秦烟出了意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到季霆渊道歉的时候，文笙多少有点意外，刚才季霆渊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知道这话并不是敷衍或者客套，他是真正的自责。
以前总听人说季霆渊手段残忍且无情无义，但其实这个人……也并不是真正的无情吧。
因为受过太多伤害，所以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用冷漠和狠戾来伪装自己，这样就不怕再被其他人刺伤，但其实对待他真正在乎的人，他的心也同样非常柔软。
文笙看着这样的季霆渊，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在这一刻居然有要决堤的趋势，她皱了皱鼻子，慌忙低下头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而听了季霆渊的道歉，宋爸爸和宋妈妈则一脸惶恐。
“不不，这怎么能怪您，您这么多年一直给宋衍和烟烟很多照顾，这次加班也是宋衍自愿陪您加班的，怎么也怪不到您头上。”宋妈妈慌乱解释：“我……我只是太生气了，又很担心烟烟，这才说错了话，季总您别往心里去。”
宋爸爸也跟着附和：“宋衍没照顾好自己媳妇，确实该骂，但这事跟您没关系，季总您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季霆渊听他们这么说，心里更加过意不去，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跟他们汇报情况：“恭喜恭喜，手术顺利，母子平安！”
听到这里，宋衍脸上的眼泪都还没擦掉，他呆愣愣地回头看向季霆渊：“季总，我没听错吧？”
第648章 跟我来
老实说，季霆渊都跟着愣了好几秒。
还是文笙推了下季霆渊，转头跟宋衍说：“没听错，确实母子平安，还不快去看看！”
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个个欣喜若狂，尤其是宋衍，又哭又笑几乎快要疯魔了，他回头跟季霆渊拥抱了两下，又去看自己的父母。
“妈，秦烟没事，她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她好伟大。”
宋妈妈也在哭，这时候也不管自己儿子是不是很丢人了，赶紧抓住护士的手，问：“护士，我儿媳妇没事吧？不是说她大出血，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能不能过去看她，我还准备了好多补品给她补身体，她现在能吃吗？”
宋爸爸则说：“我们现在可以去看她了吗？”
这么一群人，关心的都是秦烟的身体，反而没几个提到宝宝如何的，这跟医院里的其他家庭可不太一样，护士都有点被感动到了。
她知道，这家人并不是不喜欢不在意孩子，只是比起孩子，他们更看重大人，就像当初她拿出意向书让家属签字时那样，孩子爸爸想都不想就让他们一定要救救他老婆那样，他们一定很爱里面的产妇。
护士有点羡慕，也为孩子妈妈开心。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血也已经止住了，不过妈妈现在很累很虚弱，你们要探望的话，尽量小声一点，不要让妈妈的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被彻底打开，里面走出来七八个医生，先跟家属道过恭喜，然后才转头看向季霆渊：“季总，幸好有惊无险，宝宝很健康，就是妈妈身体很虚，后续可能需要很用心调养才能恢复，坐月子的时候也得用心，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宋衍和他父母得知能去看秦烟和孩子，早就按捺不住，等护士把秦烟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连忙跟了过去，宋衍抱着秦烟不住地亲她的脸，一边哭一边跟她道谢。
杰西卡和江忆寒也很关心秦烟，看到秦烟脸色苍白但没事就放心了，跟着护士把宝宝抱去了育婴室，只有文笙还留在原地陪季霆渊听着医生的嘱咐。
季霆渊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医生一一说了，季霆渊才跟他们握手，说了声日后请他们吃饭才让医生们离开了。
秦烟被转移到高级病房休养，她还要观察几天，等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才能转移去月子中心，但季霆渊并不准备让她出医院，已经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来照顾宝宝和秦烟，一定不能让秦烟再出任何意外。
文笙无声地陪季霆渊把所有手续都办完，看他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进去，便挑了挑眉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季霆渊这才低下头看她，不过孩子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并没回答。
文笙知道秦烟没事，而且有人陪着她，就不担心了。见季霆渊保持沉默，她的眼里反而带着些笑意：“愧疚了？”
季霆渊这次终于没沉默，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文笙，轻声问：“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本来下班时间就晚，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
走廊上都没有人，文笙认真看了看季霆渊，问：“你认真的？这个时间去外面走？”
季霆渊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哪怕是医院，除了挂急诊的病人和一些特殊情况还在外面走动的病患或家属，外头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秋夜风大，文笙虽然穿着外套，季霆渊也怕她会吹感冒。
“算了，不下去了。”季霆渊有点沮丧地说。
文笙笑了笑，突然主动过去牵起季霆渊的手：“跟我来。”
季霆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没有说话，非常顺从地被她拽到了楼梯间。
他们现在在医院的十五层，楼道里空荡荡的，平时也没什么人往这边走，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也不怕被人打扰。
文笙指着地上的台阶，对季霆渊努努嘴，说：“就坐那儿，你有什么想说的都跟我说说吧。”
季霆渊有洁癖。
但文笙让他坐下，他竟然也没嫌弃地上脏，当即就要坐下，可当他看到文笙也想坐下的时候，还是伸手拦了她一下。
文笙疑惑地抬头看他，就看到季霆渊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垫在了台阶上。
季霆渊拍拍西装外套，哑声对文笙说：“坐这里，地上凉。”
看着那高定西装，少说也得六位数起步，就这样被垫在了台阶上，文笙莫名有点心情复杂。但她也没抗拒，垫都垫了，她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
季霆渊这才挨着她也在一旁坐下。
两人肩靠着肩，距离很近。
季霆渊先没开口，气氛便莫名有点暧昧，还是文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你想跟我说什么？”文笙问。
季霆渊眼睛盯着脚下，半晌才诚实地开了口：“刚刚我很害怕。”
文笙惊讶地扭头看他：“你刚刚说……”
“看不出来吗？”季霆渊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悲凉：“那是因为我不敢表现出来，刚才宋衍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若是我先害怕了，他可能会比我更慌。”
所以哪怕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他也必须把自己武装成无所不能的样子。
“我这几天一直在加班，我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这样就不会一直想去见你给你带去困扰。但我居然忘记宋衍几天前就跟我提过要休假的事，还叫他帮我送文件。”季霆渊说，“这次秦烟万一真出意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文笙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才微微勾了勾唇说：“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
季霆渊惊讶，立刻反驳：“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那你还说为了不想见我才努力工作，不就是想把压力转移到我身上？”文笙面无表情地开口。
季霆渊瞠目结舌：“没有，我加班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跟你没有关系！”
文笙就道：“那宋衍自己选择加班，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季霆渊猛地抬起头看向文笙。
文笙却不转过头看他，而是继续说道：“秦烟甚至没准备让她公公婆婆过来陪护，就是因为她相信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再说医院里也请了护工，正常情况下可以保证安全。现在出了意外，难道不该去找那个推她的人算账，怎么反而都往自己身上揽锅，这样有意思吗？”
文笙表情冷静，语气也透着股冷意，但季霆渊的唇角却跟着一点一点往上扬。
第649章 温柔
狭小的楼梯间，两人膝盖抵着膝盖说悄悄话。
虽然表情不太明朗，语气也不怎么甜，但如果季霆渊没有会错意的话，文笙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多想，也不要把错全部怪在自己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季霆渊就知道文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每次在季家偶遇到过来做客的文笙，她都会笑得很开心，她会贴心地记着家里每个人的喜好，送出自己亲手挑选的礼物，妥帖又善良。
当初他那么嫉妒季远之，一方面也是觉得文笙太好，而季远之根本不配。
其实他也配不上文笙。
因为没有信心留住她，用了很多偏激的手段，这才导致原本那么温柔善良的文笙，反被自己越推越远。
文笙是温柔的，哪怕是在自己用卑鄙手段把她强行留在身边的那段时光中，文笙也会在不经意间展示她的温柔。可这次相遇后，文笙把自己武装成一个百毒不侵的工作狂，拒绝他的态度也极其果断，冷厉强硬到自己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但今天，他还是看到了文笙的温柔。
果然，和文笙逞凶斗狠是不可取的，她这么心软，要想让她感动还是得示弱。
文笙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却发现季霆渊已经沉默太久。
季霆渊坐在她身边，目光望着脚下，眼神放空，唇角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文笙蹙眉，语气似有不悦。
季霆渊瞬间回神，转过头去看着她：“啊，我有在听。”
“那你说说我刚才都说了什么。”文笙冷漠地开口。
季霆渊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道：“你刚刚在安慰我啊？”
文笙：“……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安慰你？”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季霆渊心想，却不敢当面说出来，因为他怕文笙觉得不自在，然后再拼命反驳。
“我明明是在督促你，让你早点揪出那个从背后推秦烟的人！”文笙提高声音以表示她的认真，但不知怎么，靠近季霆渊的那只耳朵尖早就已经红透。
季霆渊也不拆穿她，点了点头开口：“我知道，这事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个敢下手的人我一定要亲自揪出来，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动机，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这些话的时候，季霆渊身上气场全开，一股狂霸之气在四周蔓延，文笙也为之心惊。
但这次却没有害怕，她能感同身受秦烟的无助，自然也能理解季霆渊的愤怒，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季霆渊有这股气魄还挺好的。
至少可以保护好身边的人不受伤。
就在文笙胡思乱想的时候，季霆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文笙说：“走吧，宋衍他们在找我们。”
宋衍估计是从老婆平安又当爸爸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了，这会儿才想起要找他们说正事，正好季霆渊也有话跟宋衍说，便打算过去找宋衍谈谈。
正事不能耽误，文笙也没多说，看着季霆渊起身后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才将手伸了出去。
两人掌心交握，文笙借着力从台阶上起身。
季霆渊将文笙从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去捡地上的外套，这边却没放开文笙的手。
文笙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去瞪季霆渊。
“喂。”
季霆渊牵着她的手去推楼道里的门，装傻似地回头：“嗯？”
文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两人交握的手抬了抬，语气凉薄地说：“你还打算牵多久。”
占便宜没完了是吧？她就知道不该跟这人说好话，给点阳光他就灿烂！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