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欢很少从秦荣煊嘴里听到棘手这样的词,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极为周全,从来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现在他说棘手的事,林奕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什么事?”
“我说了你可不知道着急。”秦荣煊一双大手沾满药油,他已经把双手搓热了,正仔细的给林奕欢按腰背。
“你说,只要刘景还在皇位上我就不会着急。”林奕欢说道。
“此事还真跟刘景有点关系。”
原来去年魏帝中毒之后,刘景被册立为太子并不是很顺利,从他侧立太子到正式登基的那段时间里,他被人暗杀了六次。
其中有一次派来的暗卫极为厉害,刘景差点就被毒箭射中,当时正好被林雨姝给当了一箭。
刘景是没什么事了,但是林雨姝却因为伤的颇重,一直躺在床上养病。
正是因为此事,刘景登基之后一直没有册立后宫。
后来在朝臣们苦苦相劝之下,他才册立余侧妃为芸妃,新上任的左丞相狄常存的嫡女为静妃,至于皇后的位置,一直空悬着。
按照刘景的意思,等林雨姝养好病,就会册立她为皇后。
此事拖了好几个月,今年开春开始,朝上的大臣们又劝刘景广纳后宫,早些为皇上开枝散叶,毕竟刘景现在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
甚至有人上折子,想让刘景赶紧册立皇后,如此一直悬着也不是个办法。
京城里现在谣言四起,都说林雨姝出身微贱,又一直卧榻不起,她担不起皇后的重任。
如果勉强册立她为皇后,对魏国来说怕是一场灾难。
林奕欢听秦荣煊如此说,她恶狠狠的说道,“京城里这些长舌妇们,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谁救的刘景,如果没有雨姝,可以说就没有刘景的登基称帝。”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天下大定,谁又会去想过去的事,而且现在朝中不少人想把家里的嫡女送进宫去,博一博皇后之位。”
“他们想得美,这皇后之位必须是雨姝的,她为刘景付出了那么多,总不能在刘景登基之后连个位份都没有。”
“小欢,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前几日我跟林将军说起此事,林将军差点拔剑去闯皇宫。”秦荣煊说道。
林冲是个武将,他对宫里那些弯弯绕绕实在是头痛的厉害,如果不是秦荣煊一直拦着他,怕是早已经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等明天我去看看雨姝,此事在做打算。”林奕欢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曾经说过,如果刘景对林雨姝不好,她会选择带走林雨姝,这天下喜欢林雨姝的人多去了,她凭什么要吊死在刘景这棵歪脖子树上。
“小欢,我就知道你会为了此事生气,你可千万别冲动,现在的刘景早已经不是四皇子了,他现在是皇帝,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皇。”秦荣煊提醒道。
“我知道,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林奕欢说道。
秦荣煊帮林奕欢按了两盏茶的功夫,还别说刚才酸疼的腰身好了很多,晚上参加家宴的时候林奕欢也精神了不少。
不过已经一年没吃肉的秦荣煊,怎么会轻易放过林奕欢?
当天晚上秦荣煊趁着林奕欢多喝了两杯酒,晚上的时候他给自己加餐,好好饱餐了一顿,导致第二天早晨,林奕欢起床的时候,又是日上三竿。
林奕欢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心里已经无力吐槽,她这个夫人算是白当了,整天睡到日上三竿,家里那群丫鬟婆子还不知道背地里如何编排她呢。
今天林奕欢要去看林雨姝,起床后稍加梳洗一番,她就急匆匆的去了刘景的王府。
林奕欢在没见到林雨姝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刘景给安排的,不过后来她才知道,是林雨姝和刘景置气,这才一直不愿意搬去宫里。
林奕欢哭笑不得的,看向面容憔悴的林雨姝说道,“雨姝,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你选择留在刘景身边,那就要接受他的一切。”
“如果只因为他册立了一个妃子,你就受不了,那以后他后宫三千佳丽,儿女无数,你又当如何自处。”
“师傅你是不知道,我才受伤没几日,狄家就把嫡女送到皇上床上,而皇上也没拒绝。”林雨姝红着眼睛说道。
她身上中的毒箭颇为厉害,如果不是杜玉娘出手相助,她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可她只在床上躺了不过三五日,刘景就又有了新欢,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虽然后面刘景过来跟她道歉,说他也是身不由己,可狄家嫡女已经进了太子府,他道歉又有何用。
于是后面刘景登基称帝,林雨姝以身上病没好为由,拒绝搬去宫里住。
刘景心痛林雨姝,想给她一个隆重的封后大典,也就没着急册立林雨姝为后。
他的本意是好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有人利用这点去伤害了林雨姝,让她和刘景离心。
现在满大街都是针对林雨姝的流言蜚语,不管是刘景和林雨姝都对此事颇为烦恼。
“雨姝,师傅回来了,自然是不会在让你受委屈,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身子调理好了,然后认回你的亲生爹娘。”
“以前不让你相认那是想让林将军暗地里支持皇上,现在天下已经大定了,自然不需要在藏着掖着。”
“先把你的身份正了,看那些长舌妇们还有什么好议论的。”
有些事情隐藏的太久,他们自己都忘记了。
林雨姝经过林奕欢的提醒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可以和林家相认了,不用在为见她娘而偷偷摸摸的。
“师傅,你怎么不早些回来。”林雨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下子就宣泄出来,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雨姝,你是多聪明的一个孩子,以前小的时候,你不管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一些,怎么遇上一个情字,你就变的如此傻了。”林奕欢上前抱着林雨姝叹了一口气说道。
“师傅,以后不会了。”林雨姝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刘景敢在伤她半分,她就离开他,以后两人各自安好便是。
林雨姝狠狠的哭了一场,终于把心中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等她再次平静下来,她都感觉自己脑子好像清明了很多。
林奕欢让林雨姝喝了一杯安神茶,这才给她把脉,查看她的病情。
说来也是奇怪,去年的时候,杜玉娘已经把林雨姝身上的毒全都给拔干净了。
可林雨姝总是感觉身上没有什么力气,精神也不是很好,整日里犯困躺在床上。
林奕欢给她把脉的时候,也感觉她很健康,并没有哪里受伤,或者中毒。
林奕欢又详细的询问了,林雨姝平日里的生活轨迹,也并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
“雨姝,今天天气还不错,我们一起到园子里去看看,有没有盛开的牡丹和芍药?”林奕欢提议道。
林雨姝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花园里了,她下意识里说道,“我这身子骨能见风吗?”
“当然,雨姝你并没有生病,你的身体很健康。”林奕欢十分坚定的说道。
林雨姝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但她选择听林奕欢的。
林奕欢伸手把林雨姝从床上拉起来,鼓励道,“雨姝你很健康,大胆的出去走走。”
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的林雨姝,被林奕欢拉了一下,只感觉林奕欢拿一双手十分有力气,她不免心中羡慕。
明明林奕欢看起来瘦瘦的,她怎么力气如此大。
而她看着身子康健,身上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林奕欢扶着林雨姝慢慢往屋外走,当下天气十分好,不冷不热,花园里开满各色鲜花,甚至还能看到蝴蝶在花园里翩翩起舞。
“师傅,果然花园里的空气比屋里好,屋里整日里熏香,我的鼻子都快失灵了。”林雨姝苦笑道。
从去年她受伤之后,几乎就没怎么从屋子里出来过,现在突然走出来,她甚至有种憋屈的心,瞬间明朗的感觉。
“走,我们去小凉亭那边坐会。”林奕欢见林雨姝只在花园里走了一小会,额头上就冒出来细密的汗来,她的眉头忍住微微皱了起来。
林雨姝身体是健康的,但在健康的人,天天躺在床上,怕是也要躺出一身病来。
现在的雨姝身子就是太虚弱了一些。
两人坐到凉亭里,蔡嬷嬷赶紧拿了一个披风给林雨姝披上。
“蔡嬷嬷,我这都快换夏衫了,风都暖和了,不用在给。”林奕欢的话一下就停住了,林雨姝现在竟然一个名分都没有,刘景已经当皇帝了,她总不能还称呼林雨姝为王妃吧。
林奕欢一想到这里狠的牙痛,她继续说道,“天气热了不用给雨姝穿披风了,今天阳光好,晒晒太阳对精神也好一些。”
蔡嬷嬷一想也是,林雨姝好不容易出来走动走动,就不要在捂着她了。
蔡嬷嬷刚想把披风拿走,只见拿着一个手炉的文琪快步走了过来。
“娘娘,你怎么出屋子里,你身上还病着,可不能见风啊。”文琪说着就把手里的手炉给了林雨姝,又把蔡嬷嬷手里的披风给林雨姝披上。
“娘娘,外面的风冷,你还是回屋去吧,如果你想看花园里的鲜花,我一会采了插花瓶里给你拿屋里去。”文琪很是关切的问道。
林奕欢看文琪的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和劝说说辞,心里明白平日了文琪应该没少在林雨姝耳旁如此说。
“文琪,眼看着就要入夏了,哪里还有冷风,我已经给雨姝把脉查看了,她身体很康健。”说着林奕欢伸手把雨姝手里的暖炉拿了过来。
暖炉里只添了一点点的炭,并不是很热,不过里面好似添加了安神香,闻着味道甚是好闻。
林奕欢心中奇怪,暖炉都是用来暖和身体的,如此温度根本就没有取暖的效果,文琪拿来给林雨姝做什么?
不会是为了给林雨姝熏衣衫吧?
林奕欢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没当场开口问,而是仔细的闻起熏香里,是否添加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文琪见林奕欢把暖炉拿走,脸上的笑容一僵,说道,“回秦夫人,我家娘娘从年前就病着,一直没好透彻。”
“她身子骨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感觉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娘娘却是感觉冷的厉害。”
说着文琪问道,“娘娘,你有没有感觉外面的风有点凉。”
林雨姝看向文琪,她眉头紧皱,犹犹豫豫的说道,“好似是有点冷。”
文琪见林雨姝如此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她又看向林奕欢说道,“你看夫人,我说的没错吧。”
林奕欢没搭话而是话题一转说道,“文琪你去沏两杯热茶来,要里面放鲜花和干果粒子那种。”
“是,奴婢这就去。”文琪见林奕欢不在怀疑,很是爽快的应了一声就走了。
等文琪走远,林奕欢把林雨姝身上的披风拿掉,暖炉放在桌子上,拉着她的手走到院里,撸起林雨姝的衣袖,问道,“雨姝,你仔细感受这暖阳中的春风,是冷还是热。”
林奕欢神情严肃,林雨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是陷在和刘景的感情旋涡中不能自拔,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个草包是个笨蛋什么都不懂,相反,只要不牵扯到刘景的感情,她还是非常聪明的。
春末夏初,风早已经变暖,林雨姝感受的暖烘烘的微风拂过她的胳膊,她心中变的一片冰冷。
从她中毒之后。一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突然变的清晰起来。
“雨姝,你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了吗?”林奕欢见林雨姝舒张开的眉头问道。
“师傅,我明白了,好似自从我中毒之后,文琪就一直在暗示我,我的身子很弱,不能见风,不能随意走动,我只能躺在床上,每日里喝药,睡觉。”
“你师祖是不是也跟你说过,你身上的毒已经拔干净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为什么不信,偏要去信文琪?”林奕欢又问道。
话说到这里,林奕欢已经明白文琪对林雨姝使用了什么手段。
“好似,好似是每次喝了汤药之后,她都会在我被窝里点一个暖炉,暖炉里添了安神香,闻着这个香气,我感觉文琪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刚才,我坐在亭子里的时候,明明感觉风是冷的。”林雨姝万分疑惑的说道。
林奕欢见林雨姝起了疑心,说道,“雨姝,这世有一些毒是查验不出来的,是可以通过药物,对你进行心理暗示,然后控制你的思想。”
虽然不知道魏国为什么会有这种神奇的毒术,但林奕欢还是非常佩服文琪背后的这个人,这人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雨姝的病情都能瞒过杜玉娘,着实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