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兰坐在一旁,笑看温如水几下就将婆母的怒气化解,心里有什么在触动。
她也跟着看温如水带进宫来的东西,确实是些精巧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些用玻璃制成的小物品,心思极巧。
丽贵妃被哄得高高兴兴。
见时间差不多,温如水道:“姨母,我有事要找太子妃,我先去东宫,等会儿再过来陪您。”
“去罢。”丽贵妃知道她可能去和太子妃说生意上的事,没有阻拦她。
温如水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齐幼兰静静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她当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嫁给二皇子表哥不仅是她盼了十几年的事,也是家族里的安排,而且三皇子表哥婚后对她很好,至今没有纳侧的意思。可是偶尔,她也会羡慕温表妹的自由和肆意,活出了这世间女子所没有的风采。
还有太子妃。
自从成为皇家媳妇后,她隐约察觉到皇上和太后对太子妃微妙的态度,不仅仅是“太子妃”,甚至给予她超越太子妃的敬重。
她有种预感,若非裴织身处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地位过于微妙,只怕皇上会忍不住破格重用她,让她进入朝堂做事。
不过纵使如此,皇上对太子妃的优容,也是世人难以想像的。
她真的很羡慕她们,时常会想起太子妃曾经说过的话,然后默默地去找更多的资料充实自己,为日后作打算。
宫宴是在傍晚,如今时间还早,进宫的人其实并不多。
所以温如水也有时间过来找裴织说话。
“太子妃,裴绢最近怎么样?”温如水好奇地询问,“皇上和太后那边没说什么吧?”
自从回京后,她就在家里养伤,终于将发面馒头脸养回来,然后跟着忙生意,现在才有空询问后续。
“裴绢被关在一处牢里,由东宫的暗卫守着,温若晶这次想逃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裴织含笑道,“皇上和太后那边都没说什么。”温如水瞅着她,“听说威远侯府换了个主人,现在是你的堂哥裴安珏当家,你大伯……”
裴织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温如水皱眉道:“他真的那么蠢,竟然为了帮一个庶女,连家族都不顾?”
“其实也没有。”裴织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觉得他太蠢,所以想换个当家人,省得日后给我惹麻烦。”
她不需要娘家的助力,只要娘家人安安分分的就行。
温如水目瞪口呆,原来还能这样做?
她瞅了眼太子妃,怨不得剧情里会称她为黑莲花,果然不能随便招惹。
傍晚,中秋宫宴在交泰殿举办。
一群宫女将御厨做好的一道道佳肴端上来,主食以玉米和红薯为主,玉米做成饼子,红薯直接蒸熟,保持它的原汁原味。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尝了尝玉米饼子和红薯,很快就为它们的口感倾倒。
只要想到这样美味的粮食,还具备高产的特征,无法不为它激动。
这次的中秋宫宴举办得十分成功。
所有尝过玉米和红薯的朝臣都为它们赞不绝口,他们不禁遥望三年后,两种粮食出现在大禹所有百姓的餐桌上,让百姓们衣食无忧,不再饿肚子。
众人都在称颂皇帝英明,他的不世功绩。
昭元帝乐呵呵的,作为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自然想千古留名,建下不世之功,红薯和玉米便是他的功绩。
大禹也会因它们改变。
昭元帝心情一好,就想拉着他的太子唠嗑,同时忍不住探究儿媳妇最近在折腾的事。
“贽儿,听说太子妃在京郊的庄子建了几个玻璃房,她这是要种什么?”
“种点反季节的蔬菜吧。”秦贽没瞒着他。
昭元帝若有所思,“反季节蔬菜?就像冬天时,在温泉庄子里种些春夏生长的蔬菜之类的?”
冬天的天气太冷,很多植物难以生长,想吃片新鲜的菜叶子不容易。
不过这对于权贵之家来说,问题却不大,皇庄有温泉,温泉附近的气温高,可以种些蔬菜提供给宫里的贵人食用。
这也算是反季节的蔬菜。
“太子妃要种什么蔬菜?”昭元帝纳闷地问,他觉得温泉庄子就能种,建玻璃房来种,未免大材小用。
“大概种些西红柿、辣椒、南瓜、西瓜……”
昭元帝:“????”朕耳朵出问题了,除了西瓜,其他几样根本没听说过?
“贽儿,这西红柿、辣椒、南瓜又是什么?”
太子爷格外淡定地说:“西红柿是红皮的,辣椒有红皮和青皮,南瓜是黄色的、大大的,可以当主食……”
昭元帝:“……”这是什么可怕的比喻?真是听了个寂寞。
“反正,等太子妃种出来后,父皇您就知道啦。”太子理直气壮地说,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作物是长什么样的。
昭元帝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眼,“南瓜能当主食?那你再仔细和朕说说。”
太子:“……”他真的不想和父皇说,他想找太子妃花前月下,一起看花灯。
第 150 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裴织陪一群未出阁的小姑娘在湖边放花灯。
宫宴过后; 众人便移驾到御花园那边赏花灯,附近还搭了个戏台子,钟鼓司的乐伎正在台上唱曲儿,咿咿呀呀的声音遥遥传来。
太后带着一群上了年纪的太妃和老夫人们一起看戏。
裴织原本是陪着的; 被太后笑着赶走了; 让她去和其他小姑娘玩儿。
当时周围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太子妃虽然年纪不大; 但她是这后宫中太后之下最尊贵的女人; 责任重大,成为太子妃本就应该守着太子妃的本份; 伺候太婆婆是应该的。
可看太后的样子; 对这孙媳妇十分纵容宠爱; 还担心她陪着一群老人家看戏无聊; 让她去和同龄的小姑娘们玩。
众人脸上笑眯眯的,都在心里重新估量太子妃在宫里的地位。
裴织没有拂了太后的好意,叫上宣仪郡主、齐幼兰和温如水等人,一起去看花灯。
她就像人群中的主心骨,在场的宗室女和朝臣之女见到她; 纷纷凑上来,见她没有拒绝; 很高兴地加入。
很快就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所过之处; 旁人都只能纷纷让道。
看完花灯; 小姑娘们都兴致勃勃地去挑自己要放的花灯。
中秋节放花灯是传统,对着花灯许愿; 虽说不知道这愿望能不能实现,但也算是个念想。
“我这盏兔子灯漂亮。”温如水说; “我要对它许愿。”
“福宁郡主要许什么愿?”
在场的一些朝臣之女好奇地看她,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有光一样。
温如水笑嘻嘻地说:“就许……二十岁后再成亲。”
众女:“……”
齐幼兰听到她说要许愿时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会儿听到,差点忍不住晕厥过去。
纵使知道温表妹立志在二十岁之前不成亲,可那也是私底下和她们这些亲近的家人说,往外一说,岂不是让人怀疑福宁郡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拖到二十岁后再成亲?
“表妹,你又胡说八道了。”齐幼兰故意嗔道,“别和她们开玩笑,她们会当真的。”
温如水见她给自己使眼色,眼底难掩焦急,默了下,顺势道:“齐表姐说对啦,我是开玩笑的。”
众女这才笑起来。
这时,温如水又道:“其实我前阵儿去寺里上香,遇到一位须眉尽白的老和尚,他和我提了提,说我二十之前,不宜成亲,否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一群小姑娘刚露出的笑脸顿时又僵住。
“不、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温如水笑眯眯地说,“但我想了想,我现在实在太忙,若是成了亲,可能无法顾及到家庭,确实很难会幸福……”
众人:“……”
什么话都让福宁郡主说了,她们能说什么?
齐幼兰很想捂脸,从来不知道温表妹原来还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等她看到被众人簇拥着过来的太子妃,顿时明悟,温表妹会如此,是太子妃给她的底气,就算她想胡说八道,众人也要捧着,谁敢落她面子。
裴织笑问道:“你们这边好热闹,在说什么?”
一群小姑娘们瞅着温如水,实在不知道她刚才那话是真是假。
“说笑话呢。”温如水高兴地捧着兔子花灯递到她面前,“太子妃,这是我选的花灯,好看吧?”
裴织看一眼,点头道:“好看,就是兔子瘦了点。”
温如水马上道:“那我去挑只胖点的兔子。”
众人:“……”
看她真的就这么走了,众人再次意识到福宁郡主和太子妃的关系,福宁郡主果然是太子妃给自己养的帮手,帮她在外面打理生意的。
裴织不理会那些各异的目光,朝齐幼兰道:“二皇子妃怎么还在这儿?”
齐幼兰不解地看她,她不在这里要在哪里。
“先前我过来时,正好遇到二皇子,他要找你一起去放花灯呢。”裴织笑眯眯地说。
“哦……”
在场不管是未婚的还是已婚的姑娘,齐齐朝齐幼兰看过来,没想到那位看起来英武鲁莽的二皇子还有如此浪漫的心思。
齐幼兰红着脸赶紧跑了,跑去找二皇子。
等温如水重新挑选了盏花灯过来,裴织带着一群小姑娘们去湖边放花灯。
将一盏做工精致的莲花花灯放到湖面上,裴织用手划了划湖水,让它朝前飘去。
放完花灯,她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去手上的水渍,转头看向旁边放完花灯后,正在怔怔出神的宣仪郡主。
“宣仪,怎么了?”
宣仪郡主回过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她的声音渐低,可能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也可能是周围的光线朦胧,让她突然有倾诉的欲望。
“阿识,刚才二皇子过来找二皇子妃去放花灯……可三皇子从来没找过我放花灯。”
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可除了刚被赐婚那会儿,她主动去找过三皇子几次,后来她不去了,三皇子也没来找过她。
果然三皇子表哥并不喜欢她吗?
“这样的男人,你不踹了他,还留着干嘛?”一道声音横插过来。
宣仪郡主转头,见是福宁郡主,勉强地朝她笑了下,没将她在话当真。
温如水有太子妃撑腰,加上这一年在外做生意,性格已经历练得越发的大胆活泼,有什么都敢直说,“宣仪郡主,三皇子明显不喜欢你,强求的婚姻是不幸福的,不如挑个喜欢自己的,以你的身份,什么样的男人挑不得?”
太后就是宣仪郡主最大的底气,只要有太后在的一天,宣仪郡主就能随便地挑男人,那些男人还不敢拒绝。
宣仪郡主咬住嘴唇。
这道理以前没人和她说过,世人也认为姑娘家的欢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嫁人后的日子。她也以为,只要她喜欢三皇子表哥就行了,不一定要表哥喜欢自己,他们以后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总会让表哥喜欢上自己的。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是错的。
她确实喜欢三皇子表哥,可也不是那么喜欢。
那些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建立在她狭小枯燥的世界里,只有三皇子对她好过,她经常在后宫见到三皇子,日子久了,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
当大哥带她走出自己的小世界,让她看到外面更精彩的大世界,当她见过更多的人后,她才发现,她对三皇子的喜欢竟然是浅薄的。
那些不过是年少不更事时,将唯一会陪她玩的三皇子当成最重要的人。
她现在有朋友,有兄长,就算没有三皇子陪着,日子也能过得高高兴兴。
“哎呀,你竟然还在犹豫?难不成是我多嘴?”温如水迟疑地问,担心宣仪郡主其实真的很喜欢三皇子,自己是在棒打鸳鸯。
宣仪郡主朝她笑了笑,没说是或不是,只道:“这桩婚事是我当初求来的,皇上舅舅已经下旨赐婚,我不能任性。”
她已经任性了一次,不能再任性。
温如水和裴织都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的圣旨一下,便不能反悔,否则皇上的威信何以为继?这不是生生打皇上的脸吗?
所以纵使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也不能再次任性。
裴织没说什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温如水一脸同情,同情之余又有些后怕,再次觉得她二十岁以后再决定婚事是正确的,否则因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万一后悔怎么办?
像宣仪郡主这种连后悔都不能的,那才是可怕的。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周围的说话声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