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绢目送三皇子离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某种念头突之欲出。
她用力地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书架前眉眼淡然的裴织,纵使被一位尊贵的皇子温柔以待,她面上依然没见什么喜悦之色,稳重得像历经世事的成年人。
若不是这段时间特意试探过,她真的以为裴织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的。
重生这种事太过惊骇世俗,更不用说是天大的机缘,有自己一个就够了,哪里再多一个得此机缘的幸运儿?
只是,她依然不敢小看裴织,总觉得她十分可怕。
以前她不懂,活过一世,她发现整个威远侯府,其实最深沉可怕的是裴织,连嫡母都没她的城府。
裴绢咬了咬唇,试探地问:“四妹妹,三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约好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如果裴织能嫁给三皇子,她以后还能入主东宫,还能当皇后吗?
不如就让裴织嫁给三皇子吧。
“我怎么知道?”裴织没理她,去查看书阁上架的新书。
裴绢兴奋地跟在她身后,继续追问:“刚才你们说了什么?”
裴织转头看她。
看得裴绢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以为她发现什么,不觉心虚地垂下眼眸,不敢与她对视。
裴织哂笑,就这点胆量,也敢算计人。
“没说什么,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
“真的?”
裴绢明显不信,还要继续追问,被过来找裴织的裴绣打断。
“二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裴绣狐疑地问。
裴绢下意识想呛声,尔后想到什么,抚了抚鬓角的发,含笑道:“刚才我见四妹妹和三皇子在这里说话,就过来看看。”
她巧妙地换了个说法,明明是特地过来找裴织,才发现三皇子的,却说得仿佛是发现三皇子在这里,才特地过来。
裴绣惊讶,“难道三皇子也来四物书阁买书?”
裴绢听得差点吐血,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堂堂皇子,要买书使唤宫人就行,哪里会亲自过来?她更相信是三皇子特地过来的,说不定是来找裴织。
越想越觉得三皇子先前是特地在这里等裴织的。
威远侯府的姑娘每旬沐休一日,只要有心的人都能打探出来,在休息日,姑娘家出门逛个街是常事。
“这我可不知道,还要问阿识呢。”裴绢故意说,巴不得将裴织和三皇子锁死,所以也不吝啬让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见面。
裴绣眨了下眼睛,看向裴织。
裴织捧着几本书走过来,如黑色琉璃珠般的眸子看向裴绢,神色微沉,“你很高兴?”
裴绢脸上隐秘的笑僵住,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有些结巴地说:“没、没有,我只是回答三妹妹……”
“不要多管闲事。”裴织认真地说。
裴绢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裴织离开,裴绣信任地跟着她离开。
回过神,差点忍不住撕裂手中的帕子。
她的脸有些扭曲,既气恨自己胆小,又恼恨裴织对自己这姐姐不尊重,竟然还敢威胁自己,一个克父克母的煞星有什么好得意的?
要不是有个当尚书的外祖父,以为那些皇子会看上她吗?
裴绣跟着裴织走到书阁另一边,有些兴奋地说:“阿识,你刚才真霸气,我太爱你了。”
裴织抽出一本医书翻看,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她是个告状精,万一她去父亲那里告状……”裴绣又为她担心起来。
裴织丝毫不担心,“难不成大伯还能跑到秋实院骂我?或者去祖母那儿说我的不是?”
裴绣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哪有隔房的伯父跑到侄女院子教训侄女欺负自己爱女的?她爹就算心疼裴绢也做不出这种没脸的事。至于去老夫人那儿让老夫人管管裴织?到时候老夫人骂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老夫人最宠的是二房的裴织姐弟,怜惜他们小小年纪没了双亲庇护,哪里允许旁人欺负他们。
因为这插曲,裴绢没兴趣和她们去逛街,负气地打道回府。
裴织和裴绣没理她,她生气与否,丝毫不影响她们的兴致。
“还以为她最近有长进了,没想到气性还这么大。”裴绣不客气地说,十分鄙视。
裴绢被侯爷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气性极大,受不得一点委屈,就算她最近变聪明,其实本质还是不变的。
两人去珍宝阁看首饰,将合心意的买下来,接着又去鹤望楼吃饭,点了一桌子的菜,两个闺阁少女竟然将之吃得一干二净。
裴绣抱着吃撑的肚子,有些幽怨地说:“我下次再也不和你一起吃饭……我一定会胖的!”
时下流行的是纤纤弱质美,而非珠圆玉润的肥胖美,姑娘家很怕发胖。
裴织笑道:“没事,回去多做几个深蹲就好。”
“你说得轻巧。”裴绣含恨带泪,“你自己吃不胖,都不需要做什么深蹲,我就惨了,做一个晚上的深蹲,也减不回来。”
裴织摸摸她的脑袋,将一杯消食的山楂水递给她,然后带她继续逛街,势必将今天吃的肉都逛掉。
天色稍晚,两个姑娘大包小包地回府。
裴绢在春华院里,听到两人满载而归,有说有笑地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气得又揪起帕子。
气了一阵,想到今天遇到的三皇子,她的心又安定下来。
她吩咐丫鬟,“来人,去看看父亲回来了没有。”
丫鬟应声而去。
得到父亲下衙回府的消息,裴绢急急迎出去。
威远侯刚回府,见到爱女迎过来,喜得眉眼都是笑。
裴绢跟着父亲去书房,给他奉了茶,开门见山地问:“爹,你有太子的消息吗?”
威远侯脸上的笑容微僵,眉头微微皱起,看得裴绢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难道……太子出什么事?”
她想起上辈子好像也有这事,至于后来太子怎么样,她还真不清楚,那时候她对阴沉不定的太子没兴趣,也不关注太子如何。
后来,若不是……
不过这辈子,她决定嫁给太子,要挤下裴织,代替她得到太子所有的宠爱,自然十分关心。
威远侯道:“为父也不知,宫里没什么消息。”
“连爹你也打探不到?”
威远侯摇头,“皇上派人守着东宫,除了他和太医,不允许其他人进东宫,我也不知道太子现下如何。”
裴绢很是失望。
第 7 章(裴织的婚事。。。)
无法打探到太子的消息,裴绢十分失望,却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只能暂时按捺下心里的焦急。
有上辈子的记忆,至少能确定太子最后是没事的。
裴绢定了定神,坐到父亲身边的太师椅上,说道:“爹,今儿休息,我和三妹妹、四妹妹一起出门,去万物书阁买书,却发现……”
“发现什么?”威远侯端着茶喝,很给面子地问。
“我发现四妹妹和三皇子竟然约在四物书阁见面。”
威远侯喝茶的动作顿住,不由望向女儿。
裴绢眨着眼睛,神色无辜又茫然,小声地问:“爹,三皇子和四妹妹是不是……”
这时,威远侯放下茶盏,朝她道:“绢儿,这事你别传出去。”
裴绢乖巧地点头,暗忖如果有机会,她还是要传出去的,最好将三皇子和裴织锁死,绝了裴织入主东宫的所有可能。
这也是她特地在父亲面前提这事的原因。
不管三皇子今日和裴织在四物书阁见面是偶遇还是刻意为之,她都要让他们变成两人约会,造成既定的事实。
见父亲若有所思,裴绢心知他应该将这事记在心里,不禁暗暗笑了笑。
她虽然没有裴织的城府,但她拥有先知,熟知未来十年内会发生的大事,这是她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要有优势的地方。
她相信,这辈子一定能改变命运,富贵一生,不会再留遗憾。
裴绢站起身,“爹,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有太子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若是寻常女儿这么和父亲说话,作父亲的只怕要不高兴,然而威远侯却不觉得有什么,笑着答应。
甚至亲自起身,送女儿出门。
“爹,你累了一天,也去休息吧。”裴绢体贴地说。
威远侯含笑点头,被女儿关心得十分熨贴。
等裴绢离开,威远侯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里,老夫人正要歇下,听说他来,有些不耐烦,朝陈嬷嬷说:“你告诉他,我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过来。”
陈嬷嬷应一声,掀帘子出去。
一会儿后,陈嬷嬷回来,无奈地说:“老夫人,侯爷说有很重要的事与您说,是事关四姑娘的。”
心下暗忖,看来侯爷也知道老夫人不待见他,才会特地抬出四姑娘。
老夫人只好重新换上衣服,额上勒着宝蓝色的额帕,上面镶着枚指拇大小的祖母绿,走出内室。
威远侯坐在偏厅里喝茶,见母亲出来,赶紧起身问安。
老夫人坐下,摆手道:“有什么事就赶紧说。”
“母亲,今儿绢姐儿几个是不是出门上街玩耍?”威远侯没有直奔主题,先是询问这事。
老夫人捻着佛珠,神色平淡,“她们姐妹几个今日休息,我让她们去街上顽,顺便买些衣服首饰。怎么,难不成她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事?”
作父亲的除了宠爱一个庶女,对其他子女都不甚关心,老夫人只能自己多关心,省得裴家子孙离心,都被他作没。
威远侯装作没听懂母亲的暗讽,陪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织姐儿和三皇子今儿约在四物书阁见面……”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砸来的茶碗打断。
威远侯敏锐地侧身,避开茶碗,不过仍是被弄得有些狼狈。
不待他开口,老夫人已经中气十足地大骂,“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说我的阿识和三皇子私相授受?有你这样作大伯的吗?还没查清楚事呢,就来污蔑侄女!”
“我没有,母亲,您误会了!”
威远侯好生赔不是,生怕将老夫人气得狠,跑进宫里和太后告他不孝。
见老夫人仍是气怒难平,他小心地说:“母亲,我也是将织姐儿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看待的,二弟和二弟妹不在,少不得要为她的婚事担忧……”
“免了!”老夫人打断他,“与其去关心隔房的侄女,不如多关心绣姐儿他们,绣姐儿也是你的女儿,你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她最看不惯这儿子将裴绢当宝贝,其他的儿女都是草。
老夫人也不是要打压一个庶女,但儿子如此偏宠一个庶女,其他儿女并不怎么上心,却是太过份了。
威远侯尴尬地笑了下,“我也关心绣姐儿和珏哥儿他们的……”
老夫人重重地哼一声,“既然关心,等月末珏哥儿他们回来,你这作父亲的便拿出行动,别光说不做。”
见老夫人终于敛下怒容,威远侯方才道:“母亲,织姐儿的亲事,你是怎么看的?再过三个月,绣姐儿和织姐儿都要及笈了。”
在大禹朝,女子及笈后便可以说亲。
裴绢在年前举办了及笈礼,过完年后,威远侯让夫人给她相看亲事。
只是相看好几家,威远侯都不甚满意,觉得那些对裴绢有意向的不是勋贵府的嫡幼子,就是庶子,没得委屈爱女,他更想让爱女嫁过去就是长房长媳,将来能继承更多家产,主持中馈,衣食无忧。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他,“你怎么看?”
“这……”威远侯有些迟疑,“母亲,织姐儿虽然是我们裴家的姑娘,但她还有外祖父在呢。”
考虑儿女婚事,少不得要综合各种因素,有一个作尚书的外祖父,是裴织婚姻的最大助力,甚至可以让人忽视她丧父丧母之女的身份。
老夫人神色淡然,“反正我的阿识已经没了父母为她打算,只能依靠她的外祖父。她的婚事,还是要岑尚书说了算。”
威远侯面露尴尬,却无法反驳。
毕竟是隔房侄女,他确实不怎么关心他们的婚事,自己的儿女都关心不来。
二房的姐弟俩有一个做尚书的外祖父,侯府明智地不插手他们的婚事,这也是两府心照不宣的约定。
不过裴织到底是他们裴家的姑娘,若是她成为三皇子妃,也是裴家的荣耀。
“母亲,若是织姐儿能嫁给三皇子……”
老夫人捻着佛珠,沉着脸没吭声,见状,威远侯心中大定。
原来三皇子真的相中他们府里的四姑娘,这是好事啊。
老夫人如何没看到他脸上的高兴,冷声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成与不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