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祸水什么心窍,光看她脸上的神态变化,就能明白她心里的想法,略微嗤笑了一声,道:
“阿姨,您儿子我可看不上,您尽管放心。”
白母脸色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女生能这么不给她脸面,当即尴尬笑道:“沈同学,巍巍还在医院,我还要去看他,你看…”
这是要变相的逐客令了。
可沈浪恍若未闻,淡淡道:“正好,我也打算去看看白巍…正好,坐我车罢。”
白母更尴尬了。
直到到了医院,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病房里,白巍眉眼苍白,静静躺着,双目紧闭。
他在休息。
白母本来打算不进去打扰的,却被沈祸水笑眯眯拦住,道:“不让他看看你的伤吗?”
就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幸福安逸,才会有那么多精力惹是生非,不是吗?
白母下意识捂住了红肿的那半边脸,眼神闪躲。
沈祸水没再催她,自顾自推门进去,唤了一声:“你妈就在门外,还要装睡?”
少顷,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偏头看向她,笑了声,“你怎么发现的?”
他还以为,他装得很好。
“劣质的演技,”沈祸水轻飘飘一句,往门外瞥了眼,“也就骗骗你妈了。”
白母倏然迈进了一只脚,转而整个人走了进来。
她眼眶微微的红,看着白巍的目光有些愧疚,道:“巍巍,怪妈,妈吵醒你了,对吗?”
白巍失笑,“没有,我装的。”
白母略微松了口气,才笑道:“今儿没来得及做鸡汤,就被你这位同学给带过来了,明儿妈再给你做…”
白巍皱了皱眉,目光倏然落在她的脸颊上,道:
“你的脸怎么了?”
白母僵了僵,求助地看向沈浪。
沈浪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道:“被你爸打的。”
“…”白巍瞪了瞪眼,“你胡说…”
白母低低道:“她说的没错,巍巍…你爸打我,整整五年。”
白巍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细微的气体从他口腔进入,又被重重地吐出。
他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沈祸水也笑了,道:“你该感谢我救了你母亲。”
白巍低下眼,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他抬头看向白母,招了招手,“妈,过来。”
白母眼眶更红,靠近白巍,被他捧住了脸。
白巍似乎才仔细看清母亲的模样,原先的风华竟然在这五年间磋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你爸公司裁员,他回来发脾气,就给了我一巴掌…还好这个女生赶到,不然,妈今天可能就要被他打死了。”白母哽咽,红着眼絮叨。
他缓缓放下了手,低低道:“…谢谢。”
这句话,是冲着沈浪说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个女孩子了。
先前的种种,与如今她笑意从容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脑袋忽然有些刺痛。
他想,她这样不留情面地掀开这个家的遮羞布,把丑陋暴虐大喇喇展现在他眼前,是为他好,还是为了…毁掉他自以为是的幸福?
如果他问出口,沈祸水会笑眯眯告诉他,当然是后者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让白母先出去一会儿,等白母满脸忧虑地出去了,他才说:“…你想要什么?”
沈祸水漫不经心睨着他,姿态慵懒,道:“我能图你什么?”
白巍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
跟出众耀眼又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沈执比起来,他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
他哑了嗓子,“我…不知道。”
沈祸水笑了,慢吞吞站起身,走到床边,然后俯身捏住他的鼻子,眼尾噙着醉人的笑。
直到白巍脸憋得通红,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才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舒服吗?”她问。
白巍边咳嗽,边摇了摇头,气力有些发虚,“…不舒服。”
“我要你死,你愿意吗?”
这是个荒唐的提议。
白巍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就听见门外传来白母与另一人的吵闹。
“你谁啊,你不能进去——”
第108章 清贵男神他黑化了【19】
病房里的两人微顿,还没来得及反应,门便被猛地推开。
看见里面的场景,来人重重愣在原地,清湛的桃花眼底滑过浓浓的疼意。
沈浪:“…”
她借着拐杖的力,慢悠悠站直了身子,打量了来人一眼,从容地笑了声,“…你怎么来了?”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和他在一起了…?”
清贵骄傲的少年嗓音微颤,缓缓靠近她,伸出手,“…浪浪过来,好不好?”
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哀求。
沈祸水静静凝视着他,倏然笑道:“跟踪我啊?”
沈执鸦色的长睫微垂,低低道:“没有跟踪…他是被我打伤的。”
换言之,只是来看看白巍。
要不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白巍的状况,他可能都撞不见这一幕了。
…还好。
他赶上了。
沈浪对他是疏离客气的,颔首轻笑道:“那,你们聊,我先回了。”
她拄着拐杖越过他,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肢体接触,连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她停住,蹙眉压下心头的微悸,头也不回道:“请自重。”
少年定定望着她,她蛊惑诱人的侧脸,她精致流畅的下颌线,她长而卷翘的睫毛…无一不牵引着他的视线。
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对着他的女孩道:
“…好。”
沈祸水的胳膊得到自由,便头也没回地拄拐离开,似乎方才拉住她的,不过是个寻常的陌生人。
她身后的沈执紧攥着手,直到掌心刺痛,他才恍惚地,慌乱地松开。
他垂眸打量着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干净又漂亮。
可掌心却被指甲深深留下了几道印。
他薄唇微抿,轻轻揉了揉手掌,试图将印子去掉。
她说过,这双手很漂亮,她很喜欢。
既然她喜欢,他就要好好保护着,不能让它难看变丑了。
他用力擦着,薄唇紧抿着颤抖,清澈的眼底盈盈晃着水光。
可越是擦,掌心就红得越厉害。
他背对着白巍,但白巍也能猜出他的神态,不由张了张嘴,道:“她不喜欢我的。”
少年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擦拭掌心的动作都顿住了。
白巍继续道:“你不知道罢,她来,是想要我命的。”
少年转身,死死地盯着他,“你没骗我?”
白巍睫毛微颤,低声道:“我有什么比得上你的呢…更别提,是我把她的腿害成这样的。”
沈执深深看了他一眼。
以他的敏锐,自然看得出来,这个白巍,恐怕对他的女孩也有别的念头。
面对女孩,他可以卑微到尘埃,可面对情敌,他防御心极强,甚至有了隐约的攻击性。
白巍不知为何,也红了眼,看了眼窗外碧蓝的天,缓缓道:
“还没发现吗…?我们都只是她的玩具。”
或许,他白巍连个玩具都算不上。
她就像个游戏人间的妖精,任何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偏偏她看你时,你会觉得她心里眼里都是你,你是世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沈执没理会他的苦笑,迈着长腿转身离开病房。
他要去追他的女孩了。
只要她属于他,他可以不在意她喜欢谁。
白巍说的话,沈执听了没什么感觉。
笑话,沈浪生来就该是他沈执的,玩具?
那他甘之如饴。
只不过,他追了出去,并没有找到沈浪。
——她早早坐上车,回了环水别墅。
她把那条红色的领带仔细理平,慢条斯理抹了点深红色口红,然后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留下了并不显眼的唇印。
这条领带,最后被她挂在了她床边的墙壁上,刚刚好与她视线齐平。
懵懂的少女心事,不留个纪念怎么行呢。
沈浪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成果,小腿耷拉在床边乱晃,笑地得意洋洋。
“咚咚咚。”
她起身去开门。
是老爹。
“管家说你今天出去了?”
沈元光回来吃午饭,听见管家这么说,饭都没顾得上吃就上来了。
“去了同学家,他拜托我帮帮他母亲。”沈祸水圆谎圆得滴水不漏,面不改色。
沈元光从管家那里知道了始末,但还是沉下了脸,道:“一个女孩子,行动又不便,去了能帮什么忙?你那个同学也是,离谱!”
沈祸水满不在乎,懒洋洋道:“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吃饭了没?”沈元光吹胡子瞪眼。
“吃了。”她随意答了一句,冲着亲爹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啪嗒”,关上了门。
沈元光:“…”
这小兔崽子!
翌日。
天色阴沉,时不时还要刮会儿凉风。
沈祸水想了想,昨儿要跟白巍说的话,都被沈执给打断了。
要不今天再去补上…?
但她转瞬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系统提示,狗东西爱意值已经是95了。
这个数值不高不低,是一种一作就会死的程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是天下一等一的俊杰,这种情况,显然容不得她再作了。
但让她消停,那是万万不能的。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拿过手机打了通电话。
电话瞬间被接通。
“…浪浪。”
清冽干净的嗓音缓缓传了过来,光听他说话,就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沈祸水也不例外。
她眯了眯眼,眼尾滑出醉人的流光,轻慢笑道:“今儿不上学?”
沈执缓缓捏紧了手机,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平静道:“我请了假。”
沈浪知道。
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给他打电话呢。
“沈执,我们见一面罢。”
这是她退学以后,她第一次主动要见他。
闻言,沈执的桃花眼微微亮起,须臾,又忐忑道:“你…是在骗我吗?”
沈祸水红唇微翘,道:“骗你做什么?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好好谈谈。
他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其中的潜意思让他不敢面对。
好好谈谈,无非是为了劝他看开点,然后用各种看似真诚的言行告诉他,他们之间再没有可能了,该放手了。
他想见她不假。
可却不想跟她“好好谈谈”。
如果可以,他多想把她永远禁锢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去。
“…”这个念头一闪现,他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眉心微微蹙起,清湛的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第109章 清贵男神他黑化了【20】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江湘馆罢。”她似乎想了想,慢慢道,“就现在,怎么样?”
江湘馆,是家很有古韵的餐厅,离他住的公寓很近。
还没等他答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少年长睫微垂。
她是拿准了自己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不是吗?
他拿了外套,打电话叫了司机,然后慢悠悠往外走。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想离开他…他绝不允许。
沈祸水趁着沈元光回书房的功夫,偷偷溜出了门。
江湘馆。
少年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面前放着一只茶杯,只有淡淡的水汽在氤氲。
他垂着眼,绯色薄唇轻抿了一口。
沈祸水眨了眨眼,这才抬腿迈了进去,笑道:“来的那么早啊。”
“不早了,”他长睫微掀,静静望着她,“坐罢。”
这是个单独的包间,沈浪一来就被女服务员给领到了这里来。
不知为何,她与少年清湛的眸光对视,有些心虚。
她将拐杖随意放在一旁,故作从容道:“点菜了么?”
沈执轻轻嗯了一声,“都是你喜欢的。”
沈浪默了一瞬,“这里没有香酥鸭。”
没头没脑的一句,偏偏沈执当了真,轻笑道:“知道你喜欢,我让他们新添了一道。”
“得了,这样干坐着也没意思,”她挑了挑眉,笑道,“说正事罢。”
沈执微顿,像是没听见似的,垂眸轻轻道:“这里的东坡肉不错,水晶虾饺也可以…”
“沈执。”
少年长睫微微颤了颤,抬起眼时,眉梢带着疑惑的意味。
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断他。
沈祸水指着菜单,水葱玉指按在东坡肉那页上,道:“东坡肉是好吃,可偶尔也会腻。”
还没等少年有所反应,她就轻飘飘把菜单又翻了一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