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周显约莫是在亥时出现。凌瑶看时间,只刚过酉时,离亥时还有近两个时辰,足够她好好泡个澡了。
目送秦书臻进了西厢,凌瑶钻进东厢,关门关窗,准备沐浴。
翻出储物袋,拿出自用的全套玉石桶盆,水系法术、火系法术轮番上阵,不过片刻,便倒腾出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毕竟天天用洁净术,凌瑶只是简单冲洗一遍,便舒舒服服地泡进自制的碧玉浴缸里。
……
凌瑶以为亥时才出现的周显,此刻却与新交的友人在不远处吃肉喝酒。
“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伶芳姑娘?”
周显抿了口酒,叹气道:“再美的姑娘,总有腻味的一天。”
友人咋舌:“你这腻味得也太快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呢。”
周显放下酒杯,问:“让你天天吃一道菜,吃足一个月,搁你身上你不腻?”
友人语窒,片刻才道:“罢罢罢,说不过你……不过,我方才从东街过来,看到一名不输伶芳姑娘的美人呢。”
周显随口道:“东街?那边客栈多,是外地人?”
“正是在悦来客栈门口碰上呢,估计差不离。”
周显好奇:“真比伶芳姑娘还美?”
友人回忆了下,赞叹道:“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注1'……美不胜收!”
周显挑了挑眉,问:“当真如此美丽?”
友人摇头:“言辞无法形容之美……对了,同行还有另一位姑娘,娇俏可爱得紧,于我看来,也是半点不输伶芳姑娘。不过,约莫是不合你的审美罢。”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遗憾道,“可惜,只是在此暂住一晚的佳人……”
周显眼底飞过闪过抹什么。他提壶给对面斟满酒,笑道:“那都是如烟过客,不如眼前美酒可人。”
“哈哈哈,不愧是你,潇洒!来,碰一杯!”
俩人就着佳肴喝了几壶美酒,直至友人酩酊大醉。
周显目送其仆从将人扶上马车并离开,摸了摸下巴,喃喃道:“美不胜收?我倒要看看是如何个美不胜收。”
长袖一甩,漫步走出酒肆。
暮色已至,两旁屋宇亮起零星灯火。绣着缠枝莲纹的竹青长袍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间漫步,转瞬不见踪迹。
行经路人只觉灯影一晃,并没有发现路上少了一人。
合欢宗功法能闻名于世,并不仅仅在其与众不同的修行功法上,更是因为其轻身功法、匿息隐踪功法都独步修界。
比如,周显是金丹后期,却能在元婴期眼皮底下来去自如。可整个修界,元婴期以上的能人能有几个呢?修为过了元婴期抵达出窍期以上的,基本都是各门派的镇派长老,基本不出门了。
无关宗门大事,这种大佬基本不出手。也因此,即便修界虽对周显不齿,却暂时拿他没办法,只能看着他祸祸修界凡间诸多姑娘,结下无数孽果。
拥有这般身法的周显,自然是轻而易举踏入悦来客栈。
甫踏进客栈,他便察觉此处有几位金丹修士,细数之下,足有三名,还都在挨着的院子里。
他挑了挑眉。这是来了一群修仙者?
若是那两名美人也是修者……他心中暗喜,袖子一挥,身影气息瞬间隐匿无踪。
下一呼吸,两套有金丹修士气息的院墙后,灵力隐不可察地波动了下,缠枝莲纹长袍骤然出现在空地上。
周显看看左右,深深嗅了口空气,目光随之看向左侧院子。
气息如此香甜,还是两种不同的芬芳……定是友人口中的两位美人儿!
他脸露兴奋,立马提气跃起。
轻烟般的身影飘然落入院子,顿了顿,选择那股香甜中夹杂着水汽——有水汽,此美人不是在沐浴便是在梳洗。
想到即将赏到出水芙蓉美人图,周显迫不及待上前。
门窗紧闭,美人洗浴的猜想愈发真切。
嗅着那蕴含水汽的香甜气息,周显眼露痴迷,双手飞快打了个法诀,扔到紧闭的窗户之上。
空中瞬间凝出团雾气,屋内景况慢慢浮现其上。
雾镜之中,水雾缭绕,背对着他的姑娘鸦发松挽,背靠翠玉桶沿,脖颈如玉,香肩凝脂,葱段般的玉指掬水——
雾镜倏然震荡,转瞬散开。
凛冽杀气袭背而来。
周显骇然,转身就逃——以他的修为,竟然无法察觉此人靠近,来者必在出窍期以上!!
攻袭之风落在紧闭的窗户上,瞬间消散,宛如轻风拂面,毫无痕迹。
周显丝毫不知,运起全身功力,拼命飞逃。
一口气连越数套院落,周显刚出悦来客栈,眼角便映入一抹灰影——
“阿弥陀佛。”来者轻吟宛如呢喃。
话音刚出,骇然的周显便被来者掐住脖颈,双足被吊提离地。
他瞳孔一缩,对上一双猩红血眸。
“亵渎……佛亦不容。”
“咔嚓。”
周显脑袋诡异地耷拉下来,绣着缠枝莲纹的竹青长袍缓缓软倒在地,了无生息。
第017章 命案事发(官吏追查)
凌瑶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泡得浑身毛孔舒展开来,再摸出自己倒腾的保湿香脂往身上抹——这可是用灵植灵兽脂熬制出来的脂膏,效用、质感、香味均吊打原来世界的奢侈品牌护肤品,她可爱用了。
抹完脂膏,换了条冰裂梅花纹藕丝秋半'注1'长裙,外罩一件苍葭'注2'色素净长袄,雅致大方又低调,非常完美。
凌瑶满意不已,将头发烘干梳好,随意插了根玉簪就开门出去。
秦书臻正坐在院子里,摆着荧石翻书。
她也换了身衣裙,蝶穿花丁香裙配晴山'注3'色短袄。许是听了凌瑶的话,她最近喜欢上垂挂髻,配上衣裳同色的丝绦绢花,清新又俏皮,柔和光晕映照下,美得如画中仙、月上娥。
反正就是与凌瑶截然不同的风格。
凌瑶忍不住驻足欣赏。
秦书臻虽灵力被压制,功力可没丢,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却半天不见近前,便抬眸望过来,一瞬间春花绽放。
“怎么站那儿不动了?”她笑问道,“不着急去吃东西吗?”
凌瑶看着这小脸蛋既惊艳又心软,容颜自不必说,小丫头对自己的姐妹情确实真实靠谱,若非如此……
唉,一笔烂账。
仿佛察觉她的低落,秦书臻连忙起身,皱眉问:“师姐?”
凌瑶回神:“啊?没事。”她笑嘻嘻走过去,“只是出门就看到美人,被震住了而已。”
秦书臻:“……”无语低头,收起书册和荧石。
凌瑶弯腰,从下往上看她,打趣道:“生气了?”
秦书臻嗔道:“师姐惯会取笑我。”她抬手,食指戳向凌瑶额心,“明明你长得也不差,作甚整日取笑我?”
凌瑶咯咯笑着躲开:“我哪有?我就是一平平无奇小修士!”
秦书臻扫了眼她身上衣裙,皱了皱眉:“分明是你整日穿得如此素净……”她嘟囔道,“你以前明明喜欢穿红衣,那样可好看了。”
凌瑶双手交叉:“别,我现在是个低调娴静的人,红色不适合我。”那是原身。
接连两世,原身都没再出现,估计已然在筑基之时香消玉殒了吧——她正是在原身筑基时穿越过来的。
秦书臻以为她在开玩笑,白了她一眼:“哪来的娴静?我看您是越发调皮了。”
凌瑶做了个鬼脸。
秦书臻无力。
凌瑶嘿嘿笑:“好了,不闹你了。”扶着秦书臻肩膀,将她转了个身,从后搭着她肩膀推着她往前走,“时间差不多了,去找南大哥他们吧。”
已踏入戌时,不知周显什么时候到,早点过去比较好。
他们几人都不差钱,五人就定了三套院子,凌瑶俩人一套,顾远之俩人一套,玄真图清静,也要了一套。
行商走货之人自然不会定这等昂贵的院子,住得起院落的富贵人家也不会在还未化冻之时跑出来,故而悦来客栈偌大的后院就他们几个人。
凌瑶就将喝酒的地儿定在花园中,既方便,又能赏景儿。
好歹是大城市里最大的客栈,这小花园也是修得一步一景,雅致至极。
凌瑶推着秦书臻走出小院,刚要拐向花园,就听到西北方隐约传来惊恐尖叫和说话声。
“……赶紧报官……”
“……查一查……”
凌瑶放下手,好奇张望,随口问:“过去看看吗?”
秦书臻却摇头:“凡间事凡间了,我们不好沾染因果。”
“好吧。”凌瑶没有强求。修界自有修界的规矩,她只想当一条咸鱼,没兴趣去打破。
俩人转进花园,走向约定的小凉亭。
顾远之俩人已经坐在那儿候着,看到她俩,忙起身相迎。
四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才相继落座。
凌瑶没坐,她道:“我去叫小二上酒菜吧。”说完便想离开。
南清锐忙举扇相拦:“何须劳动姑娘,方才我跟顾兄已经去前边打点过了。”
凌瑶:“……好吧。”呔,借机遁逃失败。
她悻悻然坐下。
此时她左侧是秦书臻,右侧是南清锐,对面,只能是顾远之了。
这座次……但凡她抬一下眼,就能看到对面人。
虽然顾远之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秦书臻身上,偶尔再跟南清锐说两句,与她交谈的次数极少……可凌瑶还是难受得紧。
好歹是一起赶路十几天,心慌意乱不至于,就是烦躁。
可恶的玄真,竟然扔下她一个人……
好在,没聊几句,两名小二便端着托盘送酒菜过来了。
凌瑶欣喜万分,抓起筷子,借着食物逃过他们的话题,假装专心吃喝。
想到要在这里呆坐一夜,她恨不得一筷子菜嚼半个小时。
南清锐看了几回,发现不妥,忍不住笑问:“小瑶,这些下酒菜是美味至极,还是难吃至极?”
凌瑶停下咀嚼,茫然看他。
南清锐解释:“我看你一口能吃半天,这些肉菜总不至于硬如钢牛、韧如丝蔓吧?”
顾名思义,前者异常坚硬,后者韧性十足,皆不适宜下锅。
这是在笑话她了。
凌瑶尴尬,忙咽下嘴里食物,干笑道:“太久没吃好吃的,忍不住慢慢品尝。”
南清锐摇了摇扇子,神色温和:“不过是些许吃食,若是喜欢,多叫几份便是了,断不至于让你这般……折腾。”
他为人处世圆融温和,自然不会说出诸如“寒酸”、“小气”之类的刻薄话。
凌瑶领他的情,朝他笑笑,道:“吃多了也不好,我就慢点吃,尝个味儿。”
这些凡间食物没有灵气,杂质也多,摄入体内,他们这些修者还得耗费功力祛除杂质。当然,偶尔吃上些许并不碍事,吃多了还是会有些麻烦,故而凌瑶有此一说。
南清锐遂不再多言,笑着岔开话题,道:“说来,认识这许久,还不知道小瑶喜欢什么。”
凌瑶眨眨眼,看看桌上菜色,怀疑地看向他:“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喜欢吃的啊。”
南清锐哑然。
凌瑶没再搭理他,再夹一筷子凉拌三丝,心里暗忖,这悦来客栈的凉拌菜做的真不错,玄真应该会喜欢,回头给他打包几份。
南清锐见她又开始吃上,忍不住失笑摇头:“还真是……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北地逛逛,那边妖族多,各族美食风格不一,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口味。”
好吃的?凌瑶下意识停住筷子。
南清锐眸底闪过抹笑意,道:“我出生在北地,小时候,曾品尝过一种叫窝搭的小食……”
他说话温柔,声调舒服,介绍风土美食娓娓道来,凌瑶不知不觉便听住了。
顾远之看了他俩一眼,给秦书臻夹了筷子素瓜丝,轻声道:“你现在灵力被压制,吃多了无法清除杂质,略尝尝味儿就好了。”
秦书臻抿唇浅笑:“谢谢顾大哥。”
顾远之声音低柔:“谢什么……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尝尝各地美食。”
秦书臻扶筷的手微顿,没有答话,只低头吃东西。
顾远之微微有些失望。
正其实,一串急促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还有细碎慌乱的说话声。
听起来,仿佛是向着花园这边来的。
几人相继停下说话,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转过院墙,走进花园,打头两人是腰挂木牌的青衣皂吏,紧跟在后的是客栈的掌柜和小二。
这是有事了。
几人纷纷停筷放杯,起身。
许是知道能住小院之人非富即贵,两位皂吏快速打量他们,目光甚至不敢在凌瑶俩姑娘身上停留。
后头的掌柜缩着脖子、赔着笑脸朝他们拱了拱手。
其中一名皂吏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