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死亡的阴影犹在心头,秦书臻手指轻颤,开始给凌瑶清理伤口。
凝聚而成的灵水落在伤口上,刺得凌瑶又“嘶”了一声。
玄真盯着草地的双眸浮过一层血雾,他连忙捏紧念珠,稳下心神。
只听秦书臻小声道:“师姐你忍忍,上了药就好了。”
凌瑶龇牙咧嘴:“没事,你搞快点……等会我就把那只玩意给烤了补补!”
秦书臻微微放松些,见伤口清洗完毕,遂翻出伤药,打算给她擦上――
枯枝断碎声在其身后响起。
秦书臻手一哆嗦,小药瓶瞬间松脱下落。
眼看就要砸到自己伤口上,凌瑶顿时惊得大叫:“啊啊啊快――”
然后便看见小瓷瓶已悬停于半空。
清冷声音同时在秦书臻身后响起:“秦施主身上亦有伤,凌施主这边交给贫僧吧。”
秦书臻虽说已冷静了许多,可方才的窒息感和濒死感犹在,一想到罪魁祸首竟在身后,她瞬间白了脸,立马松开凌瑶胳膊,连滚带爬躲到凌瑶身后。
凌瑶:“……”
不过,玄真的话也提醒了她。她连忙扭头去看秦书臻脖子,方才那圈红痕已肿了起来,看起来更为吓人。
她连忙道:“师妹你赶紧擦药吧,我这伤口自己来就行了。”
秦书臻抚了抚涨疼的脖颈,还待说话,那瓶悬停在凌瑶胳膊上的瓷瓶便飞至她面前。
玄真淡声道:“秦施主,请吧。”
“额、好!”秦书臻急忙点头,紧张接下,拔开药瓶,边戒备着玄真,边给自己抹药。
凌瑶确定她自己够得着,便坐直身体,伸手摸向自己储物袋――
玄真却上前两步,站在她左手边,然后单膝跪地,低声道:“贫僧帮你处理吧。”
凌瑶眨眨眼:“……哦。”顺势摸出药瓶递给他,同时毫不客气将伤口往他跟前伸,“呐。”
玄真自己拿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铜色木盒,道:“用贫僧的药吧。”
凌瑶也不嫌弃,收起自己的药,随口问了句:“你这什么药?我们慈心谷的药物也不差吧?”
玄真没有吭声,目光缓缓落到她受伤的胳膊上。
刚被灵水冲刷过的伤口犹沾着水滴,混着血色,衬肌肤雪玉莹白,红白交错,竟有股妖魅般的艳丽。
玄真恍惚了下,眸中红光一闪而过。
【鲜血配美人,美哉!美哉!】
【啧,冰肌玉骨,比旁边那位小姑娘也不差什么呀!】
【可别乱说话,这小姑娘才是秃驴的心头好!】
【宝贝疙瘩受伤了,和尚心疼坏了吧哈哈哈~】
【还差点把人师妹给杀了,这迁怒的劲儿,哪里像个和尚,这袈裟脱了罢!】
……
凌瑶见他不吭声,只跪在那里半天不动,不解道:“师叔?”
玄真瞬间回神。
凌瑶仿佛想起什么:“哎,你是不是又在纠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要不乐意,我自己来也行的。”说着还试图收起手,真打算自己来。
玄真飞快扫了她一眼,食指一弹。
清凉无形的灵力瞬间爬上凌瑶胳膊,轻柔但强势地将她手臂缚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凌瑶:“……”就不能手扶一下吗?死和尚是不是有洁癖?
不对啊,方才他掐秦书臻的时候,掐得挺痛快的……
不等她想清楚,就看到玄真揭开铜色木盒,露出里头浅碧如玉的膏药,还有淡淡清香飘溢而出。
凌瑶顿时回神,惊呼道:“是万玉膏?”
她见过。
上一世,女主曾被妖兽所伤,伤势严重,男主立马拿出万玉膏为其治疗,南清锐非常体贴地在旁边解说,指出这是极为珍贵的上品灵药,光是珍贵的上品灵植便用了十数种。小小一盒子,在外面能卖出数百块上品灵石……顿时让女主感动不已。
――啧,虽说南清锐是在给男主助攻,但这么看来,此人还挺碎嘴的。
大老爷们这么碎嘴,一看就不是良配。
凌瑶吐槽完毕,再想到方才秦书臻拿出来的丹药。那是她们从慈心谷里带出来的好药,也不差,在外头能卖几十块中品灵石呢……可跟这万玉膏一比,瞬间被比成渣渣。
故而,凌瑶这份惊呼,是真心实意的,甚至带上几分柠檬味!
她酸味十足道:“师叔,没想到你身为佛修,竟然如此阔绰!!”和尚不应该是穷得响叮当的吗?
玄真仿佛丝毫不意外她认识万玉膏,只道:“只要修为足够高,许多东西便唾手可得。”
凌瑶忿忿:“师叔,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显摆!”
玄真半垂眼眸,掩下其中柔光,轻声道:“倘若疼了,便说一声。”
“……你真打算用万玉膏啊?太浪费了吧?”凌瑶不敢置信,“这可是生白骨肉死人的上等灵药!”
旁听的秦书臻忍不住停下手,探头探脑去看,想看看传说中的万玉膏……但玄真杵在那儿,她对方才之事仍心有余悸,便没敢往前靠了,只远远瞅上一眼,权当开个眼界。
玄真没理会,只温声回答凌瑶:“伤药便是为治伤而存在,有何浪费可言?”
凌瑶:“……不愧是佛子,大度!”
玄真不吭声,骨节分明的长指往药盒里一按,直接刮出一大坨万玉膏――
这一坨少说要数十块上品灵石。
凌瑶心痛不已:“这药死贵了,师叔你的手轻一点啊!!”
玄真毫无所动,沾着万玉膏的食指轻轻拂过她手臂上的血痕。
凌瑶只觉一片清凉舒润之感传来,伤口处的刺痛立马平缓些许,还有柔和灵力从伤口处慢慢沁入肌肤。
她下意识盯着伤口。
方才四道血痕几乎划过整个上臂,皮肉绽开,可怖至极。
玄真糊了一大坨万玉膏在其中一道血痕上,那道血痕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收拢、愈合,除了有些痒痒,并无任何不适。
凌瑶惊呆了:“不愧是几百灵石一点点的上品灵药,太厉害了吧!”眼看玄真还要再刮膏药,她连忙阻止,“够了够了,我这么点皮外伤,用了多浪费啊。”
玄真低语:“治伤要紧。”说着,再度刮出一大坨万玉膏,往她伤口上糊。
凌瑶:“……”行吧。反正不是花她的钱。
为防心痛,她移开视线,四处乱看,然后慢慢收回,偷偷打量玄真。
玄真平日清冷淡然,加上五官线条颇为凌厉,难免有几分孤高凛然之态。
现在凑近了看,才发现他的皮肤也是白皙水嫩,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似的。
毕竟是锻体淬身的修者,皮肤真好啊,模样真帅啊……哎哟,睫毛好长啊!
凌瑶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盯着他的睫毛不放。
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配着他那有些狭长的半垂眼眸,竟仿佛有股温柔缱绻之感……
凌瑶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伸出指尖,试图戳过去――
玄真突然侧头,然后起身。
凌瑶的手顿时尴尬地停在半空。
玄真宛若未觉,阖上桐木盒,道:“好了。”
凌瑶迅速收起右手,看向自己左臂――四道抓痕竟已愈合大半!!
不愧是昂贵的万玉膏,贵的很有道理啊!!
正感慨呢,铜色药盒被递到了面前。
凌瑶茫然,抬头。
“收着。”玄真挪开视线,漫不经心般道。
凌瑶连忙摇头:“算了,用一次已经很奢侈了,师叔你留着吧。”
玄真:“贫僧还有。”
凌瑶:“……”行吧,几百年的老前辈,果然是有点家底。她只迟疑了下,便爽快接过来,厚着脸皮道,“那就谢谢师叔啦!”
玄真轻“嗯”了声,转身,继续去拾捡方才散落的念珠。
凌瑶爬起来,想起什么,忙扭过头,对上秦书臻有些疑惑的目光。
“师妹?你擦好药了?”
秦书臻回神,看了眼慢腾腾捡东西的玄真,道:“早就擦好了。”她都擦好半天了,师姐那四道抓痕,需要擦这么久吗?
凌瑶没听出她话里含义,凑过来,仔细打量她脖颈,然后松了口气,道:“已经好多了。”
她们慈心谷的药也不差呢,这种勒出来的淤痕,擦个药,不到半天就能消退。
秦书臻“嗯”了声,问她:“等会――”
凌瑶却站了起来,道:“那我去帮师叔捡佛珠。”不等她答话,欢快地奔向玄真,“师叔我来帮你。”
玄真顿了顿,没有拒绝,还提醒道:“循着灵气找。”
他的念珠本就是用上品桐藤制作,又经受了三百余年的佛经洗礼和捻动,灵力自然非比寻常。
凌瑶“嗯”了声,弯腰低头,在杂乱草丛里搜寻扒拉。
秦书臻盯着一左一右各自翻找的俩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很快,十八颗佛珠一颗不落,全部拾回。
玄真用木盒装好念珠,走向凌瑶,伸出木盒,示意她将剩余念珠放入其中。
凌瑶看看手里数颗光滑漂亮的桐藤佛珠,想了想,问他:“你这念珠都断了,要不要我帮你串回去?”她歪头,笑道,“我手里有上好的灵蛛丝哦。”
她原打算炼制一些手串,准备了材料,却遇上剧情开展――接连两世,这些灵蛛丝都没有派上用场。
玄真似乎有些恍神,静立片刻,才缓缓将手中木盒递过去,轻道:“那便有劳凌施主了。”
凌瑶接过木盒,将佛珠都放进去,笑道:“不用客气,你不也给我用这么好的伤药吗?”
想到玄真似乎无时无刻都要捻佛珠,她也不墨迹,直接就地而坐,先将念珠搁在旁边,再翻出储物袋里的灵蛛丝,开始编织。
玄真:“……这是在作甚?”
凌瑶头也不抬:“直接串珠子多寒碜啊,我给你编个金刚结。佛门不是有本经典叫《金刚经》吗?传说金刚经能破妖除魔,你以后用这个金刚结串的佛珠念经,肯定会威力加倍,助你破除心魔,保你平安顺遂!”
玄真怔住。
【小姑娘竟然为佛子求平安?傻了吧唧的】
【跟着死和尚这些日子,镇日都是听别人祈福、求开导、求点拨……倒是第一个有人替他祈福的】
【桀桀桀说明和尚做人失败,还不如当魔自在】
……
玄真垂眸,压下心绪,掀袍落座,莲花盘腿,双手搭在膝上,眼眸半垂,宛如老僧入定。
神识却忍不住慢慢放出,悄无声息地爬向旁边专心编绳的姑娘。却又不敢逾矩,只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挨着她铺落地面的青碧裙摆。
柔软衣料散发着几不可闻的浅淡幽香,沁入心魂……
玄真仿如大梦初醒,瞬间收回神识,急急默诵清心咒。
凌瑶毫无所觉,只专心低头编绳。
秦书臻坐在十数步外,看着俩人各自安坐,一如往常,忍不住抚了抚受伤的脖颈――疼痛已经消退,但惊惧却留在了骨子里。
她看了眼温和淡然的玄真,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留在原地,让师姐去面对玄真……
另一头,凌瑶快编好手绳了。
她本就会这些手工活儿,结丹后,所有记忆仿佛都被翻出来重新加固了一番,这些在原来世界学会的东西便愈发清晰。
区区一条手链绳,她只花了不到盏茶功夫。
将十八颗念珠串好,打上一个死结,她便将珠串递给玄真,笑眯眯道:“给,要是坏了断了,保修!”
玄真接过念珠,指腹轻轻摩挲念珠,然后忍不住开始捻动。
凌瑶盯着他的手指,问:“还顺手吗?”
玄真顿了顿,飞快扫了她一眼,将念珠挂到腕上,然后单掌执礼,道:“阿弥陀佛,挺好的,有劳凌施主了。”
凌瑶笑眯眯:“合用就行了!”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好了,接下来,该享用我们的豪华烧烤大餐了。”
折腾老半天,凌瑶的烧烤大餐终于还是搞了起来,虽然只有秦书臻捧场,她也非常开心。
吃饱喝足,还收获了一只筑基妖兽的皮毛骨头,凌瑶心满意足。
跑到林子里换了身裙子,确认玄真今晚要打坐诵经后,她便打算睡一觉,缓缓这些天日夜赶路的疲惫。
秦书臻看她四处晃荡了一圈,最后停在玄真身侧开始倒腾。术法一个挨着一个扔上去,整出一块平整干净的地儿,再翻出厚实的褥子,摆上枕头,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上去,闭眼休息。
秦书臻:“……”
“哦对了。”凌瑶再次睁开眼,朝玄真道,“师叔帮我放个防风防沙的结界,省得我睡着了结界自动撤了。”
玄真默然片刻,做了个弹指的动作。
凌瑶笑眯眯:“谢啦!”然后朝秦书臻挥手,“书臻要一起吗?”
秦书臻看了眼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