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察觉到其中有考察之意，摇摇头道：“宋伯伯，明人不说暗话。咱们秦国的家是你当的，你应该最清楚秦国有没有统一天下的能力和底蕴。不客气的说，一个小小的高胡子叛乱就将咱们秦国的虚弱暴露无遗。国内尚且不靖，谈何一统天下？而且此一时彼一时，战国时的秦国非今日之秦国，今日之秦国面临的局面也非当日之山东六国。”
李旭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是宋牧却没有半点不悦，半晌后叹口气道：“老夫越来越欣赏你了，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界视野却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要高明宽阔。
说句肺腑之言，这天下分裂了百年，各国之间战乱不断，无数士兵死于沙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人间犹如修罗地狱！
凡是心怀天下，心怀黎庶的有志之士，无一不盼着有明主出世，能够扫灭诸国，一统天下，使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让读书士子能够平安顺遂的游历天下，让商贾之辈能够毫无阻碍的通达四处，让百姓们不用再担心家园被毁，安安心心男耕女织，安居乐业。”
这些话听着冠冕堂皇，但是李旭却从宋牧语气中听到了真诚。
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并非是为了糊弄自己。
宋牧又道：“老夫也是读书人，原本也是以圣人的教导为己任的：‘为生民立命！为往胜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是自从入了宦海，进了官场，才发现要做到这三句话简直难如登天。光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阴谋陷害，来自方方面面的阴风晦雨都让你疲于应付，最后只能想着自保二字。时至今日，虽然位极人臣，但是却依然感觉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就说这次雍王谋反，若非你力挽狂澜，老夫此时恐怕已经尸骨都深埋地下了，甚至还会落一个身首异处，背负万世骂名的下场。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风光无限，但是却也成为了众矢之的。所以，如果真有雄主出世，能够一统天下，老夫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一国一姓的荣光权势又算的了什么？真有那一日，别说首辅了，给老夫一个县令，只要真正能为百姓某些福祉，老夫也会甘之如饴的。”
李旭听明白了，也感受到了宋牧的苦衷和愿望。
就跟每个少年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时候都会天真的以为那会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但是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才发现当初是自己想太多了。
爱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当你朝不保夕，入不敷出，每个月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着发工资，算着还完一堆账单后还能剩下多少钱给自己买一双一直想买的球鞋。
最后球鞋也没舍得买，因为还要给家里的父母寄钱。
爱情的甜蜜只是生活富足之后的衍生品而已。
宋牧也是，跟许多官员一样当初都是本着忠军爱民的宗旨踏入官场，怀着一腔热血想要造福于民，结果最后却陷入了官场上蝇营狗苟之中，当初的使命宗旨都喂了狗。
李旭看着宋牧，点点头。
他知道了他的答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可是个正派人
”宋伯伯，雍王会落一个什么下场？”
李旭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就算不死，也会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起来。至于杨文瑞，必死无疑。清河郡主和一双儿女应该会被接入宫中养起来。其他雍王手下的心腹都难逃一死。”
宋牧显然昨夜入宫跟太后商量过之后已经有了对雍王一党的处置安排。
李旭闻言也是有些唏嘘。
好好当你的富贵闲王不好吗？
非要造反，现在好了，直接无期徒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实力配不上野心的时候还是要学会知足常乐才好啊，总是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东西，那反噬起来就会加倍的猛烈。
不仅自己要遭殃，家人亲人友人甚至仆人下人都要跟着倒霉。
雍王自己也许不会死，但是却有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他而死。
“那些跟雍王勾连的官员将领呢？也都会被处死吗？”
“视情节轻重而定吧。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也不宜杀戮太过，否则会引起朝堂剧烈动荡的。陛下昨夜听闻此事后龙颜大怒，喊着让将这些人全部处死。老夫劝了陛下，尽量只诛除首恶，其余人可以改为流放充军或者贬官。不过这些犯官家眷按照规矩都是要充入教坊司的。”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就是官办的妓院，里面的女子全都是由那些犯了事的官员妻女。
以前是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官小姐，但是一旦落入教坊司，就沦为了人尽可以蹂躏欺辱的可怜人。
宋牧说完，看着李旭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问道：“你是对这些犯官家眷有什么想法？”
话出口之后，李旭老脸一热，急忙摇头道：“宋伯伯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是个正派人。”
正派人？
宋牧想起妻子跟自己说的那个小丫鬟的事情，悄悄撇了撇嘴。
看着宋牧一脸不信的表情，李旭急忙解释道：“宋伯伯也知道，我那些产业现在虽然铺子有了，可是人手却很不足。我从三水县带来的人手虽然不少，但是却都是些管事的，下面能够识文算数的伙计却不大够。我是琢磨着这些犯官家眷基本上都是读过书的，与其让她们在教坊司被人作践，还不如给她们安排一些活计，既能体现太后和陛下的皇恩浩荡，也能体现宋伯伯的仁慈宽容，顺便也能给小侄这边帮个忙，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宋牧本身也不是一个残酷狠毒的人，听了李旭的话想了想，颔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犯官家眷其实也多有无辜，奈何朝廷自有法度，所以她们也只能一同入罪。既然你有这份仁心，想来太后和陛下也是赞成的。回头我给礼部那边打个招呼，你去挑人即可。一旦冲入教坊司，就算是官奴了。到时候她们的身契都给你，你自己看着处置就行。”
看着李旭笑着答应，宋牧又叮嘱了一句：“这些人虽然是犯官家眷，但是却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李旭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是怕自己对这些犯官家眷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心中大感委屈，正要给自己叫屈的时候，却看见宋牧摆摆手道：“好了，我就不留你了，小鱼儿这些天都没见你了，见天的跑到我府中来，说是看我，其实就是变着法的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埋怨我把你用的太狠了。你快回你的宅子去，好好陪陪小鱼儿。”
说着就开始挥手赶人了。
李旭跟一个老头子也没啥好聊的，拱了拱手也就离开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原本低头看着公文的宋牧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李旭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道：“你究竟会给老夫带来多少惊喜啊？”
……
李旭的新宅子也是在朱雀大街上，距离宋府也不算远，骑马缓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如果走路的话估计也就是二十多分钟。
宋府派了一名外管家亲自陪同李旭去新宅子，一路上还给李旭解释宅子的来历。
据说这宅子最早是秦国一位开国将军的宅邸，因功被皇帝给赐了宅子。
后来这位将军死了之后，其子继承了家业，但是因为稀里糊涂的牵扯到了一起大案之中，因此也被抄了家，这宅子就被朝廷给收回去了。
再后来又赐给了一位侯爷，但是这位侯爷因为牵扯到了当年的太子叛乱一事中被砍了脑袋，宅子又被朝廷给收回去了。
再然后，这宅子就一直空着。
只不过这十几年时间中，朝廷也经常派人打扫修缮，所以倒也不显得颓败，虽然有些陈旧，但是总体上保持的还是不错的。
李旭听得心里有点膈应，这宅子的主人不是被下狱就是被砍头，合着这是个凶宅啊！
那宋府管事也是个有眼力价的，看见李旭皱眉，急忙宽解道：“将军其实也不太过介怀的。这朱雀大街上的府邸很多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拿相爷的府邸来说，当年还是一位国公府呢。只不过那位国公爷当年也牵扯进了太子谋逆一案，也被抄家灭族，府邸最终才会变成了相府。”
“这长安城毕竟是十三朝古都，这么多朝代下来，能该房子的地方基本上都盖了。更别说这权贵集中的朱雀大街了。所以就算想盖新宅子，也没地方盖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旭心里舒服多了。
铁打的宅子，流水的主人，大家都是这样的，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一个宅子里，多少帝王住的还都是前朝的皇宫，除非有钱了自己重新盖新的宫殿。
一边说话，一边赶路，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新宅子的大门口。
李旭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在大门口翘首盼望。
他刚跳下马，还没来及的摆好造型，整理好表情，就看见一阵白色轻盈的身影带着一阵少女特有的馨香扑进了自己话里，将自己一把紧紧的搂住。
不用说，自然是多日不见的郁瑜了。
周围的下人丫鬟门都很默契的当做没有看见，都把脸转向了外面。
李琴站在不远处双手交贴着腹部，脸上虽然同样神情激动，但是却也勉强保持着矜持。
秘书娘小艾琳勾着李琴的左臂，紧挨着她，对着李旭挤眉弄眼的。
李琴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是张明蓉，她虽然脸上看着平静，但是望着李旭的眼神之中却是说不出的眷恋。
她旁边则是堵着嘴巴眼神略带幽怨的小彤，手里捏着一张锦帕揉来搓去的，两只水汪汪的杏眼不停地瞄着李旭。
小鹌鹑沈玉芙站在人群最后面偷偷摸摸的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似乎很有些吃惊。
搂着怀里的少女，看着眼前的这群人，李旭这几日硬起来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家真好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不是外人是内人吗
新宅子是个三进的宅子。
因为原主人的缘故，所以宅子之中除了跟一般官员府邸一样拥有最前面的耳房以及最后面的后花园之外，另外还有一座小型的演武场。
宅子虽然有了年头，但是因为经常修葺打扫，看着还是挺干净整洁的。
而且这几日，李琴和郁瑜带着一群丫鬟小人打扫归置了好几日，整个宅子里的陈旧气息更是没清扫的所剩无几，处处透着一股子温馨雅致。
甚至许多陈设器具都是宫里赏赐的，还有许多小玩意也是众女上街采买的。
光是这几日往朱雀大街送货上门的商家马车都有不少，惹得附近的宅邸都派人来打听这个宅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甚至还有人送上了拜帖要过来拜访。
李旭不在，李琴的身份又是个妹妹，所以郁瑜就自然而然的充当起了女主人的职责。
总而言之，在京城的新家里里外外都已经布置好了，李旭完全可以拎包入住的。
郁瑜虽然无比思念李旭，恨不得一直腻歪在他话里。
但是最终还是意识到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她，最终还是强忍着红着脸离开了李旭的怀抱。
其他人这时候也才过来一一见礼打招呼。
李琴虽然也很想念哥哥，但是却不能如同郁瑜那样大胆热情，只是跟李旭说了两句话就让开走到一旁去了。
张明蓉看到李旭的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恨不得也如郁瑜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好好倾诉一番衷情，但是却知道不能，只能生生忍住，对着李旭羞涩一笑，叫了一声“公子。”
李旭虽然也想跟这个越来越水灵的俏寡妇温存一番，但是也知道时机不对，只能对她点了点头，眨了眨眼，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大拇指互相碰了碰。
张明蓉看见，羞得从耳根到脖子都红了，但是心中莫名的就开始期待起来了。
轮到小彤的时候，李旭故意不看她，转头看向小艾琳，然后忽然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小彤瘪着嘴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旭哈哈大笑三声，将小艾琳和小彤都拉倒面前同时揉了揉脑袋，表示了一下安抚。
小彤这才高兴了起来。
只是李旭忽然感觉右边腰间软肉一痛，回头看去，旁边跟着的郁瑜却是看着别处，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
李旭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己之前因为小彤的事情忽悠她的事情露馅了，所以这才借机报复。
不过他现在脸皮厚多了，只是故作惊奇的惊讶道：“这长安城的蚊子这么多吗？不仅专门叮着男人腰下嘴，而且还长得一双大长腿！咦？听说咬人的都是母蚊子，莫非这母蚊子是看上我了？”
郁瑜闻言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啐道“你才是蚊子呢！”
这话一说，就等于暴露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