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旭今天要唱的这出大戏中,王主簿就是其中一位最重要的配角。
他昨天晚上回到客栈之后便花了几两银子找店小二打听了一番,得知了这些信息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原本这出戏是打算从耀州回来之后再唱的,但是没想到沈一秀被人刁难,他就干脆提早安排上了。
那些衙役捕快们在王主簿的勒令之下磨磨蹭蹭的向李旭靠近,却被李旭哈哈大笑声中,用手中的马书吏当做武器,或砸或扫或挡,一瞬间就落得一片人仰马翻。
衙役捕快们本身就出工不出力,李旭又有马书吏在手,因此又投鼠忌器,被李旭这一顿操作下瞬间躺了一地,哎呦呼痛之声不绝于耳。
李旭看在眼中,都佩服这些家伙个个都是影帝。
自己都没怎么认真,他们却一个个好像大战三百回合似的不堪。
王主簿看到这一幕,更加恼怒,急忙大呼道:“速去掉巡城县兵过来,一定要拿下这等凶徒!”
有人乱哄哄的应声,就要往衙门外跑去。
此时却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喝道:“且慢。”
众人一怔,循声看去,只见另一处台阶上一道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面色清冷的看向王主簿的方向。
不是县尊又是哪个?
第五十八章 一开口就是王炸
刘县令的出现让现场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躺在地上的衙役们也收起了演技,周围叫嚷起哄义愤填膺的人闭上了嘴巴,就连一旁的王主簿都一脸惊诧。
没人会想到上任以来一向低调的县尊大人会出现出现,而且还叫停了王主簿的命令,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似乎已经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见过县尊!”
在王主簿的带领下衙门众人此起彼伏的给刘县令行礼。
刘县尊表情淡然,只是抬抬手示意免礼,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王主簿,微微一笑道:“王主簿,事情我已经全部知道了。这是一场误会,无需大动干戈。”
众人一愣一惊,县衙的书吏被人当众暴打,而且一群衙役也被推搡的倒了一地,县尊竟然说这只是一场误会?
难道这个小子当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王主簿也是面色变幻,往前一步道:“县尊……”
只是刚开口就被刘县令给抬手止住了,他看着王主簿的脸又说了一遍:“本县说了,这是一场误会。”
然后又面向众人开口道:“你们围着的人是我的一个晚辈,也是一名大秦的武举人,再过两天他应该也会是三水县的县尉。”
此话一出,更是震惊全场。
在短暂的静谧之后,刚才围着的人群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最后很快场中就只剩下刘县令、王主簿和李旭以及还被他揪住领子举在半空的马书吏。
李旭看着一脸淡然的刘县令,心中直呼好家伙。
刘县尊虽然没动用自己的县令的权威,但是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接就亮明了李旭的身份。
虽然实际上这些身份只有第一个还靠点谱,所谓的武举人和县尉还都八字没一撇呢。
但是一亮出来,衙门的人都知道不仅马书吏这顿耳光白挨了,刚才围着人家喊打喊杀的人也要倒霉了。
尤其是那些衙役捕快们更是胆战心惊,因为如果眼前这个锦袍少年真是即将上位的县尉的话,那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今天对他动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可能都会被拉出来清算的。
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马书吏之前还有些怨恨报复的想法,现在一听县尊的话,直接啥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懊悔和惊恐了。
自己今天这顿耳光不仅要白挨,甚至能不能保住县衙的这份差事都成问题了。
李旭顺手将狼狈不堪的马书吏扔在地上,对着刘县尊笑眯眯的拱手称了一声“刘叔”,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脸色难看的王主簿轻笑道:“王主簿,以后咱们可就是同僚了,你可是咱们县衙资历最老的老人,作为晚辈,我以后免不了还有许多要向你请教的地方,还请王主簿不吝赐教啊。”
刘县令听到李旭这小子此刻便已经以县尉自居了,嘴角抽抽了一下,却依然保持着淡然的神情。
要说今天,王主簿其实才是全场最难堪的人。
李旭打了他的手下,他要喊人抓李旭,却被县尊大人叫停,而且还当众宣布打人的凶手是自己的晚辈,过几天还是本县县尉。
这摆明了是叔侄两人混合双打,将自己这张老脸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这对于一向认为自己才是这三水县头面人物的王主簿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李旭今日这种表现,王主簿不过去踹他两脚,都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所以脸色铁青的冷哼一声,然后又对刘县令拱拱手道:“县尊,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刘县令微微颔首,看着王主簿高瘦的身影快步离去。
谁知道李旭却在后面又喊了一句:“老王啊,你这也太没礼貌了,虽然你一把年纪了,但是也不能这么倚老卖老啊。你就算不给我面子,那也得给我刘叔个面子啊。”
王主簿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急忙扶住旁边的一根廊柱,缓了缓又用更快的速度往自己的签押房里走去。
他再走慢一点,估计能被李旭给气的当场去世。
马书吏看见这一幕,躺在地上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抖个不停。
这少年把王主簿都气成这个样子了,自己一个小小书吏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旭低头看了一眼马书吏,踢了一脚,骂道:“别在这装死,赶紧滚去给我沈大哥办过户。今天给你一点小小教训,以后再看你刁难百姓,那你就早点想好你要埋在哪儿吧。”
马书吏闻言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的差事暂时保住了,心中不仅对李旭一点怨恨都没有,反而是感激不尽,爬起来感恩戴德的快步走了。
“真是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旭骂了一声,看向刘县令。
刘县令瞪他一眼,转身向二衙自己的签押房走去。
李旭会意,也跟了上去。
进了签押房,刘县令坐在公案后面,李旭则大喇喇的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刘健看他这幅惫懒样子,冷哼一声道:“说说吧,今天唱这一出是为哪般?”
他之前是知道李旭胆子大的,但是没想到他胆子大到还啥也不是就敢在县衙里当众暴打县衙的书吏,而且明显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脑子发热只为了惹事。
李旭则笑眯眯地道:“这出戏本来就是给刘叔你搭的台子,刘叔你是主角,我是第一配角。当然还有王主簿这个重要配角。那个马书吏就是纯粹一个龙套,打他只是顺便的。”
刘健冷哼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陪你唱这出戏?”
李旭道:“那倒也没有,只是我猜闹大了刘叔肯定会出场给我解围,这么好的刷声望的机会以刘叔的智慧肯定不会错过。今天的事情看似是一场闹剧,但是有心人却肯定能从其中发现我们发出的几点信号。”
刘健来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发出了什么信号,让我这个主角也听听。”
李旭嘿然一声道:“那且听小侄给你慢慢到来。”
第五十九章 阳谋
李旭所说的信号总结起来就是三点:
第一县尊表明了李旭是自己的人。
第二,县尉这个职务已经落入了县尊之手。
这两点是明处的信号,通过这两个信号结合刚才发生的事情,又传递出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那就是县衙里的小喽啰们该选边站了。
为什么要选边站,那就是县尊大人要出手对付王主簿了。
所以才会驳了王主簿的面子,保下李旭。
李旭卖弄完,却看见刘健似笑非笑的表情,于是眨眨眼,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刘叔,我说的不对吗?”
刘健看了他一会才冷哼一声道:“你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却没说。其实什么三点信号都是狗屁,你今天搞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看看我会不会保你,看看我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算数,归根到底就是想看看你自己如今在我这里的分量如何,对吧?”
看着一脸戏谑的刘健,李旭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稚嫩了,这么轻易的就被人看穿了,老脸一热,很光棍的嘿嘿一笑道:“刘叔果然慧眼如炬,我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
刘健不理他的马屁,看着李旭道:“以后不要再搞这些事情,一个小小的县衙,再老的王八那也是个王八,翻不了天的。我说会保你一份前程,就会说到做到。只是你要明白我给你县尉这个位子的意义何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旭闻言道:“那我就大胆猜一猜,以刘叔的能为绝对不是来这里整治一些胥吏乡绅,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延安府的高胡子来的。这是三水县的位置决定的,如果高胡子南下长安,三水县必然首当其冲,所以刘叔来是要把三水县打造成关中北道抵御高胡子的桥头堡,只要三水县不失,高胡子就算不能后顾无忧的去骚扰长安城。”
刘健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情,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让我意外了。不过朝廷的意思可不仅仅只是经营三水县一地,而是整个关中北道都要经营起来。否则三水县就算经营的再固若金汤,那也只是一个点而已,对大局的影响并不会太大。据我所知,高胡子已经派人开始招揽关中北道各县的山贼乱匪,甚至还包括一些乡绅豪强。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旭闻言神情一凛,本来他就想过高胡子肯定会这样做,没想到已经开始做了,而且除了联络山贼之外,竟然还勾结乡绅豪强,比自己想象的要更严重。
在李旭心中,三水县乃至整个关中北道,甚至整个关中的山贼都是他用来升级壮大的小怪,现在被高胡子先染指了,这让他有种自己的怪被人抢了的不爽。
“刘叔,高胡子这样做图谋甚大啊。本来以为高胡子会趁着关中空虚,挟势南下扰乱关中,没想到这厮竟然想用这些关中的山贼乱匪来做炮灰,牵扯朝廷的精力,看样子他是想在延安府练兵蓄势,稳扎稳打,夯实根基啊,这样的高胡子可比流寇高胡子难对付多了啊。”
刘健眼中更是欣慰:“你说的不错,朝廷也是这么分析的。魏国这次显然下了大力气来扶持高胡子,不仅出钱粮兵甲,甚至还派了不少人帮助高胡子练兵以及出谋划策。一个高胡子并不可怕,但是麻烦的是魏国人。这是阳谋,要想破局,没办法取巧,只能以力克之。”
李旭明白过来,要想破局,就得尽快剿灭关中各县的山贼盗匪,让高胡子没有炮灰可用。同时把那些勾结高胡子的乡绅豪强收拾了,既能补充官府的钱粮,也能杀鸡儆猴,震慑人心。
只要关中北道稳住了,高胡子就算想要南下也会多了许多顾虑。反过来,朝廷还可以用这些经过剿匪战淬炼的乡勇营往北推进,就算不能击败高胡子,那也能逐渐压缩高胡子的基本盘。
等到高胡子逐渐势弱的时候,魏国那边很有可能会调整对高胡子的支持力度,说不定会彻底抛弃高胡子。
一旦那时候朝廷精锐大军就能腾出手来奔赴延安府了。
李旭一瞬间想了许多,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大胆的猜测,不光是三水县,就是关中北道其他各县,应该都在近期换了一茬县令,估摸这应该都是从上面选派的精干人手。
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就是跟刘健一样,招募编练乡勇营,然后剿匪,组成朝廷这盘大棋上的一个个小棋子,最后合力形成一条大龙来扭转局势。
想到这里,李旭抬头问道:“刘叔,朝廷难道没有派遣一个总揽全局的大员吗?”
刘健听他这般问,眼中先是一惊,然后更是欣慰,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了,真是后生可畏。朝廷本来有意选拔一名朝廷大员坐镇关中北道,总揽招募编练乡勇,剿匪平寇的一事的,但是后来被宋相给否了。相爷的意思是各县情势不一,先各自招募编练,然后先剿灭自己县中的贼寇。以三月为期,届时哪一县最为突出,该县的县令便可擢升为关中北道巡抚,来统一调度相关事宜。”
李旭懂了,笑眯眯的看向刘健道:“那刘叔是不是也想当这个巡抚啊?”
刘健笑笑道:“都是为朝廷效力,但求尽忠职守而已。”
李旭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些当官的就是这样,明明想要升官却表现的一副为国为民的嘴脸。
腹诽了一句刘健,李旭点点头道:“刘叔,我懂了。既然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