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闻言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起身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皱眉思索起来。
若是真有大规模的魏国精锐军队出现在秦国腹地，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关中北道的形势又将会重新陷入动荡之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看着刘健沉思不语，李旭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刘叔，你说如果真的是魏兵参与其中设伏败了林逸的先锋大军，那么林逸会不会将这件事上报朝廷？”
刘健闻言停下脚步，看着李旭，沉吟一番后缓缓摇头道：“按照林逸的性格来说他极有可能会隐瞒不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挂帅出征，若是刚出征就打了败仗，这对他，对整个林家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一旦报上朝廷，恐怕弹劾林逸，甚至弹劾他父亲宁国公林如海的帖子都会堆满了陛下的御案。”
李旭又问：“那如果知情不报，是什么罪过？”
“知情不报，贻误军机，同样是大罪。”
“那若是我们将林逸打了败仗又隐瞒不报的消息捅到朝廷去，那么朝廷会不会撤换林逸，押回京城待罪？”
“按理说会如此。不过宁国公不会同意，宋相同样不会同意的。”
李旭就有点纳闷了，林家和宋氏不是政敌吗？
林逸倒霉，宋氏难道不是喜闻乐见吗？
刘健看出来了李旭的疑惑不解，解释道：“林逸能够挂帅，本就是朝堂各方协商的结果。再加上林逸本身的地位以及宁国公的威望，朝廷也不可能轻易治罪的。况且，临阵换将，本身也是大忌。而且军中将领大多都是宁国公林如海的门人部将，就算撤换了林逸，再派一将恐怕也是林如海的人。再者，若是真有魏人参与其中，那形势如此急迫下，朝廷也不会同意换将的。”
李旭明白了，心中暗骂政治果然是互相妥协的游戏。
刘健都这么想，作为首辅，秦国实际上的掌舵人的宋牧自然也会这么想。
无论内部斗争多么激烈，他们终究要是要以秦国的整体利益为重的。
李旭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却对刘健以及宋牧这些人有些佩服。
无论内部如何斗争，但是毕竟还是有底线的。
有底线的人终归比起那些没有底线的人更值得信任一些。
向朝廷打小报告这种事他其实也是随口一说，试探一下刘健而已。
若是真想收拾林逸，哪里还需要朝廷上来回扯皮，直接给他设一个口袋，大炮火枪架起来一通喷射，到时候不死也残了。
只是还没到那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李旭不愿意罢了。
不过看到刘健对于魏国人出现这件事如此的担忧，李旭忽然觉得是不是让谭纶顺势打起魏军的旗号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想想，若是秦国腹地出现了魏军的旗帜，那么边境上的秦军肯定会坐不住的，一定会尽快的寻找机会跟魏军决战。
打败魏军之后迅速班师回援平定内部。
到那时候，秦军就算胜了也是惨胜，就算最后平定了高胡子之乱，那么也会元气大伤。
那时候就是自己正式开始掌控秦国的时候了。
李旭越想越觉得应该这么做，打定主意一会回去之后就给谭纶写信。
刘健看李旭沉默不语，以为他对于自己的话有些想不通，于是耐心地劝道：“旭哥儿，虽然不能以此事撤换林逸，但是既然林逸有求于你，那也是你立功的机会。林逸首战大败，手中兵力不足，士气下降，正是借重你的时候。若是我们操作的好，这一战过后让你封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李旭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刘健意外李旭心动了，又接着劝道：“若是你这一战能协同林逸平定贼军之乱，到时候京城有宋相帮衬，就算是封个侯爵也极有可能。而且我看你跟小鱼儿的关系也是进展神速，到时候你若有了爵位，太后那边肯定也会点头同意你们的事情的。”
李旭心中不以为然，就算没有爵位，想娶小鱼儿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别说小鱼儿了，到时候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想娶哪个姑娘都只有我愿不愿意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别人置喙。
不过他还是假装露出了希冀向往的神色：“刘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李旭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身为秦人，自然要以秦国的利益为重。林逸想要借兵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刘旭神色一松，急忙问道：“什么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会劝说林逸全部答应的。”
李旭道：“第一，乡勇营的将士都要我来亲自指挥，林逸若有任何行动需要配合的，必须先知会我，我同意之后才行。”
“第二、乡勇营的将士训练时日太短，兵甲器械都不足，请林大将军支持可装备一万人的兵甲器械以及三十万支羽箭。
“第三，乡勇营的将士战力不如御林军精锐，只能与高胡子贼军交战。若是遇到魏军，那只能由御林军应付。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高胡子贼军再度南下关中的。”
“第四，按照乡勇营的奖赏规矩，每次开拔之前必须要先每人发放十两银子的开拔银子。如今我乡勇营有一万之众，那就需要十万两的银子作为开拔费。这笔钱希望林大将军能够帮忙解决。”
李旭一口气说完之后就看见刘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表情很是无语加无奈。
“你这那是什么条件啊，根本就是趁机敲竹杠嘛。”
李旭笑呵呵道：“刘叔，不瞒你说，我就是敲竹杠。他林大将军若是答应那自然最好，如果不答应那也没啥。反正你跟他说过就行。”
刘健无奈道：“他不答应你真的没啥？”
李旭郑重地点点头道：“那当然了，我一向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就算没有开拔银子，没有精良的兵甲器械，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带着乡勇营的弟兄们上阵杀敌的。只是乡勇营的兄弟毕竟成军时间太短，兵甲器械又不足，士气又不够高涨，若是被高胡子贼军不小心给冲乱了，又一不小心让高胡子贼军和魏军合流，那我就没啥办法了。”
刘健闻言更是无语，你这叫没啥，就差赤裸裸地说要是不答应就放开口子让林逸的人马陷入贼军和魏军的合围了。
半晌，刘健无力地点点头道：“好吧，我会尽力劝说林逸答应这些条件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真的以大局为重，毕竟宋相和宋大人都很看好你的。”
李旭听出来了，眼下之意是让自己将来竹杠敲成功后要好好配合林逸，不要让宋氏也跟着坐蜡。
“刘叔，我是个单纯的人，这你是知道的。只要人不负我，我就不会负人。”
李旭一脸无辜地说道。
刘健捂着额头低头不语，挥挥手让他滚蛋，自己则安排晚上林逸拜访的接待之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介莽夫
三水县衙，后衙。
林逸只带了几名亲兵，一身便衣来拜访刘健。
刘健设宴招待，只是林逸却没有多少心情饮宴，再加上以他的性格也不喜欢跟人虚与委蛇，因此随便敷衍了一下，刘健便让人撤掉了宴席。
长随刘全送上两杯清茗之后便告退，关上房门，和林逸的几名亲兵远远候着。
两人相对而坐，林逸不擅长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很快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刘健有了李旭的提醒，自然也不意外，低头呷了一口茶水，抬眼望着林逸，沉声问道：“林侯刚刚出征便要借兵，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看见林逸欲言又止的表情，刘健又补充道：“若是林侯不愿意如实相告，这个忙下官恐怕也帮不上。”
林逸闻言微怒道：“刘抚台，乡勇营虽是地方编练，但是无论如何也是朝廷的军队。本侯这个平寇大将军，本来就有节制关中各县所有兵马的权力。若非李旭小贼跋扈狂妄，不知尊卑，不尊朝廷纲常，不敬军法森严，岂会有今日之风波？”
“本侯今日前来，并非向那狂妄小贼服软，只是不想因此事伤了林宋两家的和气。若是本侯今日真的镇压了三水县乡勇营，就算是宋相知道了也不会以此事怪罪于我。”
言下之意是说自己今天没有下令大开杀戒，那是因为看在宋氏的面子上。自己本来就有调度关中各县兵马的权力，今天来也不是什么借兵，只是打个招呼，给宋氏面子，也给刘健面子，让刘健给李旭说说，让他好好配合自己。
否则的话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
听着这话里话外带着的威胁之意，刘健心中也很不爽。
早都听说林家这位“麒麟子”高傲异常，眼高于顶，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就不舒服。
明明是有求于自己，偏偏还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真是让人生厌。
刘健很想一拍桌子大喊一声：“送客”，让这厮赶紧滚蛋。
但是他毕竟是文官，不能像李旭那样动不动就掀桌子，体面还是要有的。
刘健脸色一冷道：“既然林侯有朝廷钦命，那又何必来找下官分说？关中各县兵马都由林侯节制调度，那林侯尽管下令调动就是。”
林逸闻言脸色一滞，自然听出了刘健话中的讽刺不满，心中尴尬的同时也是有些恼怒起来。
若非本侯顾全大局，今日就镇压了李旭那狂妄小贼，何必要来找你一个小小巡抚？
不过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也还是尽量压住怒气，道：“刘抚台，今日的事情你也清楚，并非本侯倚势凌人。本侯听说那李旭是刘抚台保举推荐的，想必对于你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只要他能够好好配合本侯剿匪平乱，按照本侯的调度用心做事，那今日的事情本侯可以不再追究。若是立功，本侯也会向朝廷给他请功的。”
刘健一听，心中更是生厌。
敢情这位以为自己不追究今天的事情别人就会对他感恩戴德吗？
李旭的性子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吃软不吃硬。
你若是对他好好说话，兴许他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但若是想用这种空口白话，连哄带骗一毛不拔的手段来应付他，回头还要他对你感恩不尽，那李旭不当场拔刀砍人就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今天的事情不再追究？
李旭那小子既然敢搞这么大的一场风波出来，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后果。
你用别人根本不在乎的事情来威胁他，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
刘健自己是寒门子弟出身，平时说话做事都很懂得分寸，所以对于林逸这种豪门子弟高高颐指气使的那种做心中十分的厌恶。
有求于人还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着实可恨可厌。
他冷哼一声：“林侯，李旭虽然与下官熟识，他担任三水县尉一事上下官也的确提供了一些方便。不过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员将才，下官不过是为国举贤而已。
他上任之后，三水县乡勇营也是他一手从无到有组建而成，所有的兵甲器械乃至粮草军饷都是三水县自行筹集，朝廷从中没有半分支援。两次大败贼军保卫乡梓，稳定了关中北道的形势，使贼军不敢继续南下，才因功升为讨贼大使，得了一个六品忠显校尉的虚衔。说起来，下官心中都为他有些不平，功高酬薄，岂不是让有功之臣寒心？”
“林侯的话下官无颜转达，还请林侯另请高明，或者直接下令给李旭，若是他违抗军令，林侯自然可以用军法处置他。就算没有了本县的乡勇营，关中北道十三县都有编练乡勇营，林侯也完全可以抽调其他县的人马来配合林侯行动。”
刘健语气平静地说完，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看向林逸。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逸大怒，霍然起身，双目怒视刘健，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最终重重地冷哼一声道：“刘抚台今日之言，本侯记住了。待到来日班师回朝之后，定然要去宋相府上请教一番的。”
说完，一甩袍袖气咻咻的打开门走了。
刘健抬起头来看着林逸怒气冲冲的背影，面带不屑，摇头自语道：“过刚易折，什么麒麟子，不过一介莽夫而已。”
至于林逸最后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要找首辅宋牧告状的话，刘健完全就无视了。
两家的政治立场不同，宋牧又是何等地位，一个林家的小辈再怎样愤怒也不足以影响到宋牧的态度的。
宋牧可不是那种和稀泥的宰相，表面上看着儒雅斯文，但是手段却是极其的果断狠辣。
若非如此，宋氏也不能以外戚的身份把控秦国朝堂数十年。
不过想到李旭之前提出的四个条件还没来的及开口，刘健又无奈地摇摇头。
林逸这样的人，觉得能亲自前来拜会自己一个小小巡抚都算是已经很给面子了，那四个条件根本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