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不要打扰。”
小霜点点头,上前两步,小声哭道:“我昨晚都看到了,知道是仙长救了我,还把我从山上捡回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仙长能拉我家小姐一把,我愿意做牛做马偿还恩情。”
做牛做马还要给草,哪这么多好事。
“仙”
“再说话,就把你绑起来!”
“”
小霜低头不语,抽泣声越哭越响。
“哭也绑起来!”
“”
小霜急忙捂住嘴,一口气没换好,剧烈咳嗽了几下。
她盯着廖杰一阵瞅,半晌后离开房间,周而复返时手里端着木盆,拧干麻布四下打扫起来。
居然是个会做家务的丫鬟!
廖杰头一歪,见小霜细皮嫩肉,还以为是大户人家养给小姐挡炮用的,看这熟练架势,是他想多了。
“仙长,这处大宅没有仆人,如果不嫌弃,我愿意留下伺候您。”
小霜撩起耳畔边的长发,一脸认真道:“仙长,我很漂亮的,而且我的守宫砂还在。”
廖杰翻翻白眼,小霜一脸舍身就义的模样,真是委屈她了。
见廖杰不做回应,小霜鼓起勇气,又上前两步,捋起袖子亮出手臂上的小红点。
“仙长你看。”
看你妹!
廖杰挥挥手,让智商感人的丫鬟哪边凉快去哪边待着,就在这时,一股凉风顺着破窗吹入,让他当即警惕起来。
有鬼。
什么鬼,胆子这么大,敢闯燕赤霞的老窝?
难道是那只狐狸精?
廖杰心头嘀咕,他早就看出来了,燕赤霞年轻的时候肯定和狐狸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保不齐,燕赤霞已经不是童子了。
否则的话,没法解释燕赤霞出工不出力,最后还放水让狐狸精跑了。
所以,今晚狐仙来报恩了?
廖杰眼前一亮,挥手扫灭桌上的烛火,这场戏他要好好欣赏一下。
屋子里一黑,小霜当即一哆嗦,哭腔里带着一丝颤声:“仙仙长”
“别说话!”
“嗯。”
小霜咬牙点头,走到床边坐好。
廖杰期待满满,等着看燕赤霞的八卦,结果却令人失望,只是一只普通女鬼,尾随书生崔鸿渐而至。
“好胆色,燕赤霞的老巢都敢闯,这只一定不是本地鬼”
崔鸿渐挑着担子走进无门居,春风满面和拾儿打了声招呼,后者点灯熬油在亭子里折纸鹤,全神贯注不闻外界,别说鬼进门,就是崔鸿渐这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
今天,崔鸿渐又去了一趟小湖边,又一次见到了莫愁,两人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儿。
崔鸿渐脚慢一步,跑到湖心水榭的时候,再次跟丢了莫愁。
他不仅不失望,还很高兴,瞎子都看得出来,人家小姐专门等他,摆明了是有想法。
巧了,他也有想法,就差一拍即合了。
回到自己屋中,崔鸿渐点亮烛灯,铺开一张白纸,一边傻笑,一边回想莫愁的音容笑貌。
砚磨雾起,笔染云生。
他缓缓下笔,在白纸上勾勒模样,画出了莫愁一袭素白的人像。
崔鸿渐在屋中画兴大发,全然不知,画中女子就在窗外偷窥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愁站在窗外偷窥崔鸿渐,自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廖杰站在窗前破洞,手里握住一把金钱剑。
有女鬼垂涎书生的美色,还尾行上门,怎么办?
当然是打死了,总不能假扮书生吧!
“小”
小霜上前几步,望着女鬼背影,脸色由惧转惊,最后变成狂喜,刚张嘴,就被廖杰抬手捂住。
“别吵,你在这里老实待着,我去把那个害人的女鬼打死。”
“呜呜呜”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那是喜欢吗
听见廖文杰要将女鬼打死,小霜挣扎更加剧烈,力气比不上,只得一双眼睛拼命眨动,朝廖文杰传达一个意思。
女鬼莫愁就是她家小姐!
廖文杰死死盯着女鬼,理都没理小霜,唯恐她被鬼吓得乱喊乱叫,出于怜香惜玉的心理,果断扬下大片红绳。
拱来拱去jpg
小霜这次拱得很卖力,撞到廖文杰脚边,蛆一样钻个不停。
“真麻烦,我就是把你喂太饱……”
廖文杰嘀咕一声,红线攒射而起,将人形蚕蛹凌空吊在房梁上,总算安生了下来。
再说另一边的女鬼莫愁,廖文杰一开始没注意,小霜发声时才察觉到,这个世界的鬼物可以现身人前,不像他那个世界,并无实体可言。
什么原因,他大致也能猜到,就和枫林大厦、警署鬼巢一样。天地雾蒙蒙一片,阴邪之气太重,很适合鬼物生存。
鬼王九尾狐之所以嚣张跋扈,在人间划下地盘,还让燕赤霞遵守她的规矩,和天地邪气也有莫大关系。
世道乱了。
正不压邪,人道势弱,人活在这个世界,远不如鬼活得滋润。
当然了,人心腐败至此,大抵也和邪气入体导致恶念丛生,有着直接关联。
再然后,因杀戮产生冤魂厉鬼,又因恶鬼催生更多邪气,恶性循环,斩之不尽。
天地如此,深究源头,八成也是人祸。
……
言归正传,崔鸿渐在书桌前画下莫愁人像,窗外,莫愁现身偷偷朝他望去。
明明可以隐身不见,但她还是显露出了实体……
什么意思,不用多说了。
可惜的是,崔鸿渐望着画中人像出神,也不知道是陶醉于自己的画工,还是想起莫愁音容笑貌,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站着正主。
莫愁一番苦心,送上门的机会,被他白白浪费了。
片刻后,崔鸿渐放下画像,从怀中取出莫愁遗落的白纱,指尖摩挲,深情款款的模样似是在抓着人家姑娘的小手。
莫愁看得脸红心跳,一边偷偷高兴,一边恼怒崔鸿渐臭不要脸。
三秒钟后,她直接隐身,只因崔鸿渐在不要脸的路上更上一层楼,拿起白纱闻了起来。
“呸,登徒子,竟然做出这等轻薄之举……”
莫愁趴在窗边,咬着牙齿说道,寻思着一团白纱都能玩出花样,这要是换成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画像,那还了得。
还有,本人就在窗外,总是盯着画看有意思吗?
“确实呢,太不要脸了!”
“嗯。”
听到旁边有人附和,正想心思的莫愁下意识点头,继续趴在窗边朝屋里看。
过了片刻,她身躯一僵,愕然朝旁边看去,视线中,一个样貌英俊的土匪,手拿一柄金钱剑,笑容阳光灿烂。
莫愁全无暖意,只觉那口白牙森森泛着寒光,她虽然是鬼,却也觉得对方不是人。
“小娘子,书生很好诱惑,是吧?”
“……”
莫愁脸色一白,不敢接话,身形化作凉风伏地而走,欲要逃之夭夭。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啊啊———”
刚逃到门边,莫愁便被耳边轰鸣雷霆震得满地打滚,撞开屋门,狼狈摔进了屋中。
“咦,这位小姐,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崔鸿渐望之大喜,误以为莫愁进门时别到门槛,急忙伸手去扶。
锵!
一抹金光急促划过,崔鸿渐吓得后退两步,定睛看去,身前地面上,赫然插着一柄铜钱红线编织的小剑。
“鸿渐老弟,闪远点,待我杀了这只害你的女鬼,再带你去镇上找真正的小姐压压惊。”廖文杰踏入大门,挥手一招,将金钱剑摄入手中。
不是御剑术,他还没开始学,只是在剑柄缠绕了一根红线,冒充御剑术。
“杰哥,啊,你……”
崔鸿渐上前两步挡在莫愁身前,张开双手道:“杰哥,我见你器宇不凡,以为你是个良家,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土匪,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廖文杰:(??_??)
你这脑补,硬是把路补窄了!
廖文杰懒得解释什么,口中念起净天地神咒,莫愁惨叫不断,身躯黑雾泛起,为求生路,一头扎进了书桌画像之中。
“啊这……”
崔鸿渐转身,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青白交替,惊愕原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一只女鬼,不是什么喜欢落魄书生的富家小姐。”廖文杰推开崔鸿渐,将画卷起,用佛珠手链套出,转身朝门外走去。
“杰,杰哥,你要去哪?”
崔鸿渐回过神,急忙上前拉住廖文杰衣袖。
“放火!烧画!”
廖文杰言简意赅道:“看她死后有无作恶,要么超度她,要么让她魂飞魄散。”
“可是……”
崔鸿渐抓耳挠腮,心头烦闷,一时不知怎么阐述,伸手去夺画卷,惨遭廖文杰一巴掌拍开。
“作甚?”
“杰哥,那是我的画。”崔鸿渐小声bb。
“哼,鬼迷心窍!”
廖文杰说完,甩袖朝院子里走去,三步路之后,又一次被崔鸿渐拦住去路。
“杰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位小……女鬼不是什么恶人,我之前遇到她两次,若是她想害我,我早就没命了。”
“她不想害你,她想睡你。”
“嘶嘶嘶!!”
崔鸿渐一听,又一次抬手去夺画卷,力气比刚刚翻了一倍,可结果还是一样,惨遭廖文杰一巴掌拍开。
“杰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那女鬼从未有过害我的心思。”
意识到武力行不通,崔鸿渐决定讲道理:“你把画给我,我要问个清楚,不然心里有疙瘩,而且……而且你说她想害我,也只是你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几个意思,等她真把你睡了,我再出现制裁她?”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鸿渐脸一红,不好意思挠挠头:“实不相瞒,初见她第一面,我就动了真情,所以想要问清,她究竟是想害我,还是也喜欢上了我。”
“he~~~tui!”
廖文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抬手用力戳在崔鸿渐胸口,一连戳了好几下:“少在我面前装风流才子,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噌的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臊的,崔鸿渐整张脸红成了猴屁股,睁大眼睛道:“杰哥,我实事求是而已,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少来这套,你这幅嘴脸我见多了,嘴上喊着一见钟情,实则就是见色起意!”廖文杰摇头不屑,这张嘴脸,他天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崔鸿渐太嫩,想骗他,门都没有。
“……”
崔鸿渐被训的说不出话,强行辩解几句,净是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废话。
廖文杰懒得搭理他,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别嘀咕了,看在那碗豆花的份上,我让你死心死个明白,免得以后喋喋不休,说我坏了你的好事。”
“怎么会,杰哥公平公正。我对你佩服还来不及呢!”
“马屁一般,你果然是个酸臭书生。”
……
屋内,崔鸿渐看着房梁上吊着的人形蚕蛹,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是好。
“别看了,这人比你还不如,见到鬼就哇哇乱喊,我把她吊起来,好让她冷静冷静。”廖文杰看着崔鸿渐说道:“你要是也不听好人言,强词夺理再说一些两情相悦的废话,我就把你吊上三天三夜。”
崔鸿渐点点头,鲜明例子在前,不敢顶嘴。
廖文杰取下佛珠手链,凌空铺开画卷,抬手一抖,将附身画中的莫愁抖落在地。
红线宣泄而出,缠上莫愁脖颈,将她死死压在墙壁上。
“啧啧,怪不得鸿渐老弟蠢蠢欲动,果真是个美人。”
看清女鬼长相,廖文杰淡定点头,问道:“不知死活闯入无门居,可见你是个外地死鬼,说说看,姓甚名谁,之前和多少书生睡过?”
崔鸿渐一脸幽怨看着廖文杰,终究是他心上人,这等污言秽语,让他如何听得下去?
也就是打不过,不然……
“道长……”
莫愁脸色苍白,瞄到屋顶挂着的红色蚕蛹,以为那也是个女鬼,当即一五一十说道:“小女子名叫莫愁,多日前远嫁他乡,路过云琅镇黑风崖,被鬼王手下小鬼抢亲,我走投无路跳崖自尽……”
半空中,红线吊着的人蛹拱来拱去,挣扎十分激烈。
“本以为人死之后一了百了,谁知成了孤魂野鬼也不安生,那些小鬼不依不饶,我每日躲避追杀,疲于奔命,还请道长明鉴,我没有害过人。”
“我没问你害过谁,就问你睡过谁?”
廖文杰眉头一挑,女鬼身上沾染邪气,不是因为害过人,而是受环境影响,也的确是个新生的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