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头颅滚出网绳,腥黄眼眸锁定最近的目标,好似断裂在地的蛇头,凌空腾起朝傅月池后颈咬了过去。
“妹妹小心……”
傅清风抱住傅月池,一个转身将其拉开,手臂被尸妖狠狠咬了一口。
“妖孽,竟敢咬我姐姐!”
傅月池眼中凶气暴涨,一剑削下尸妖半个头颅,家丁们手忙脚乱上前,将尸妖的脑袋揪下,只看到傅清风手臂上血肉模糊。
“姐姐,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啦,快把她放下,尸毒感染,我现在施法还有的救。”知秋一叶快步跑来,暗道降妖伏魔太难了,前脚帮左千户解毒,后脚又要帮傅清风解毒。
偏偏他还不能束手旁观,暗骂自己学艺不精,否则不会生出这些幺蛾子。
“法师速速让开,不要和这党扯上关系。”
大队官兵包围而来,为首的左千户手持长刀,背后五柄钢刀在月光反射下杀气森然,配上他惊人煞气,让家丁们提不起争斗的心思。
“你们不要管我,快带上月池离开,去找崔道长,求他护住月池。”傅清风脸色苍白握剑,出师不利,救人无望,说什么都要把妹妹送出去。
“姐姐,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救不出爹爹,下辈子再做一家人。”
“哼,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左千户冷冷说道,微微翻掌,皎洁月光反射,化作冻彻骨髓的寒芒。
“你这个武夫,都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尸毒攻心,你也会变成刚刚那种怪物的。”
知秋一叶满头大汗,转头再对傅清风道:“你比他还惨,赶紧躺下来放缓呼吸,不然真就神仙难救了。”
“那就不救了,变成怪物把他们全部杀了。”傅清风脸色转青,眼眸散发出嗜血腥光。
“变成怪物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别逞强了,投降至少还能活命。”知秋一叶一刀扎心,实话实话,一点也不给傅清风面子。
可能是故意的,毕竟今晚就属他最没面子。
“杀!”
“杀!”
两伙人紧握兵器,肃杀之气一瞬达到顶峰,随着理智绳弦绷断,热血和杀念占据整个身躯,让他们不顾一切朝对方冲了过去。
知秋一叶:“……”
师父只教过他降妖除魔,没教过他如何劝架,这该如何是好?
轰!!
天空中,鬼手红翼扑下,落地时卷起尘埃飞扬,吹散两边,逼得左千户等官兵和傅家姐妹一群人伸手遮面,连连后退。
“???”
红线收束背后,廖文杰立在战场中间,面具上飘过一串问号。
什么情况,只是宁采臣中途下车嘘个嘘,他不忍其孤单一人,跟着帮助植物生长,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傅清风中尸毒可以理解,老天爷性子倔,该她命中有此一劫,那左千户呢,这么厉害也会被尸妖挠伤?
不会吧,明明知秋一叶都能单杀三个。
“来者何人?”
左千户持刀冷喝,在神秘人身上察觉到一股惊人压迫,不是杀气,而是……邪气!?
感觉不好描述,总之面具阴森透露着寒意,望之绝非善类。
“崔兄,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满地都是断手断脚了。”
知秋一叶无奈叹气,官兵那边有左千户,短手短脚的只会是傅家姐妹这边。
“你不是有定身术吗,干嘛不用?”
“对哦,我有定身术……”
知秋一叶拍了拍脑袋,做人太老实,定身术只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一时情急,忘了拿来对付活人。
在这点上,廖文杰截然相反,他从未想过用定身术对付妖魔鬼怪。
“来者何人!!”
左千户再次喝问,突然间,头重脚轻,眼神恍惚单膝跪地,急促喘了几口粗气,一口乌墨黑色吐出。
血气运行太盛,尸毒攻入心脉。
“千户大人,你没事吧?”
“姐姐,你怎么样?”
傅清风这边情况更糟,脸上浮肿鼓起,皮肤逐渐从淡绿转至墨绿,俨然一副就地火化的模样。
“嘶嘶嘶,这是要不行了啊!”
知秋一叶倒吸凉气,早说了别动,非不听,这下好了,变成尸妖,还得他亲自动手。
“还好,有的救。”
廖文杰左右伸手,红线化作鬼手,将傅清风和左千户拽至身前。
前者失去意识,后者强撑着握刀,挡不住体内尸毒蔓延,用尽全身力气挥下一刀,叮一声砍在了廖文杰脑门上。
左千户:(??へ ̄)
“金刚不坏神功……”
“知道就好,别费力气了,我先把尸毒祛了,等你找到神兵利器,再来砍我吧!”
“休想,左某宁死也不愿受乱党恩惠!”
左千户咬咬牙,朝不远处的官兵们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速速诛……”
嘭!
廖文杰收回手刀,脚边是翻着白眼,口吐绿沫的左千户。
“千户大人。”xn
左千户在军中颇有威信,官兵们见他被擒,还被羞辱,一个个牙呲目裂,齐齐握刀上前。
“剑化万千!”
廖文杰并指成剑,红伞中插着的胜邪剑嗡鸣一声冲天而起,红芒铺满树林,下一秒,数百红色剑光暴雨般轰鸣落下,密密麻麻插在官兵前行的路上。
这要是刺中了,一人分三把都还绰绰有余。
“……”xn
官兵们咬牙切齿,一个个目光凶狠,望向廖文杰如同看待杀父仇人。
岂有此理,这么能打你不早说,我们刀都拔出来了,现在还怎么收回去?
他们杀气腾腾立在原地,寻思着要不是左千户危在旦夕,急需救治,纵使刀山火海也拦不住那颗为朝廷尽忠的赤诚之心。
国不可一日无王,军不可一日无帅,他们不敢擅作决定,只能等左千户醒来再听吩咐。
“崔兄,驱除尸毒我不是很在行,尤其是他们两个这种情况,我只能姑且一试了……”
知秋一叶看了两人一眼:“清风姑娘八成是没救了,不过这位武官还来得及,我用符咒驱邪,再传点阳气给他,免得他毒入骨髓,彻底变成尸妖。”
“知秋老弟,其实……”
“逐鬼驱魔令!”
知秋一叶点燃符咒,掰开左千户的嘴,先将符咒塞入其口中,而后深吸两口气,噘嘴朝其吻了下去。
卧槽,你为了救人也太拼了。
“崔兄,我阳气不够,清风姑娘实在无能为力,你要是阳气充足,可以分她一点。”知秋一叶趁着换气的功夫,赶忙提醒一句,而后再次撅着大嘴朝左千户吹了过去。
“你这办法太简单粗暴了……”
廖文杰撇撇嘴,望向一脸绿幽幽的傅清风,面颊浮肿,带有粘稠汁液,距离尸妖仅差一步之遥。
太丑了,下不去嘴!
常言道,先苦后甜,吃的苦中方能变成亼。
这一口亲下去,或许前面很煎熬,可到了后面,就该舍不得松口了。
“又想骗我沉迷女色,做梦去吧……”
廖文杰冷哼一声,不是他嫌丑下不去嘴,众所周知,他从不是看菜下饭的人,美色与他如浮云,他看重的是内在,是有趣的灵魂。只是恰巧,他遇到有趣的灵魂,都住在漂亮的躯壳里,才导致了些许误会。
这次的炼心之路,从丫鬟那个谁开始,到小倩、小青再到现在,总有美色刻意靠近,要说都是巧合……
请炼心之路结束之后,继续保持力度!
现在嘛,这个坑他不想踩,也不愿去试。
“想骗我下嘴,门都没有!”廖文杰嘀咕一声,取下黑山面具,直接扣在几欲尸变的傅清风脸上。
阴风阵阵,倒卷汇入面具之中……
“崔兄,我好了!”
“我这边也快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死前混个流芳百世
“不会吧,清风姑娘应该没救了才对。”
知秋一叶抬手抹嘴,朝空地上呸呸几声,转头一看,顿时惊得嘴巴张大。
视线中,傅清风脸上扣着石质面具,妖气仿佛找到了组织一样,卷着尸毒离开她周身各大要穴,疯狂灌入面具之中。
不一会儿,半尸半人的傅清风就脱离了险境。
还没结束,待其手臂伤口褪了墨绿,重新变得血肉模糊,并开始泊泊流血的时候,廖文杰掌心握着一团水球覆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崔兄,这是什么招式?”
知秋一叶看得双目放光,搓着手好奇问道。
“怎么,知秋老弟,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廖文杰咧嘴一笑,想到现在没戴面具,急忙控制住天真无邪的纯良笑容。
“是有那么一点……”
知秋一叶嘿嘿一笑,而后猛地摇头:“不行,如果要我泄露师门秘术,那我就不学了。”
这家伙居然变聪明了!
廖文杰摇头暗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知秋一叶和他相处两天,智商都蹭蹭见长。
脚边嘤咛一声,廖文杰低头看到傅清风的胳膊变至雪白干净,停下春风化雨,抬手将面具拾起,一张黄符陡然,以火焰给面具消毒。
傅清风大伤初愈,身体尚有些虚弱,盯着廖文杰的面孔看了几眼,直到这张脸再次被面具覆盖。
难怪妹妹主动请缨,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多谢崔道长相救,救命之恩无……”
“有心了,下辈子做牛做马就行,这辈子我太忙,没空。”廖文杰提前打断,堵住了傅清风的嘴。
“……”
“姐姐!”
傅月池快步上前,身后跟着一众家丁。人命关天,他们唯恐打扰救人,坐立不安不敢靠近,现在看到人没事,皆是喜极而泣。
吉人自有天相,这是好兆头。
“我没事,不用担心……”
搂着嘤嘤嘤的傅月池,傅清风好言安慰几句,眼见廖文杰以同样的治疗方式,开始帮左千户治愈腿部伤口,她小心翼翼摸上了妹妹手里的长剑。
“嗯!?”
廖文杰转头看去,傅清风当即讪讪一笑,松开握剑的手。
眼见左千户腿上伤势飞快复原,面上痛意退散,隐有醒来的趋势,傅清风心头焦急万分。左千户武艺高强,斩了他们十几号人,比砍瓜切菜难不了多少,再不想想办法,等人醒过来,救出傅天仇只能在梦里想想。
猛然间,计上心头,她推开傅月池,上前两步蹲在廖文杰身边,一把抱住他正在施展春风化雨的手。
廖文杰:“???”
妹子,做人贵在自知之明,你这点斤两,就别试图上演胸杀案了。
“还愣着干什么,我曾发誓,谁能救出爹爹,就嫁与那人为妻……”
“我有妻子了。”
廖文杰直摇头,猜出傅清风什么意思,想救人他不拦着,没必要借他的名头。
“有妻我就给他做妾。”
“妾也有了,好几千呢!”
“那我就做牛做马!”
傅清风咬咬牙,对着目瞪口呆的傅月池等人继续说道:“现有崔道长相助,还擒住了官兵武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啊,啊……”
众人连连点头,手握刀剑朝官兵阵营走去,傅月池一肚子小委屈,明明是她先来的,结果姐姐横插一脚,好好的一个夫婿就变成了姐夫。
“乱臣贼子,现在放下手中刀剑认罪,还有回转的余地,否则……”
“否则怎样,你们敢还手吗?不敢的话,继续动嘴皮子,大声点,爷爱听!”
背后有人好办事,家丁们挥手推开前方官兵,一群人深入敌阵,愣是没一个士卒敢上前阻拦。
只有四个看守傅天仇的士兵是硬茬,见家丁们走来,锵一声拔出腰间长刀,警告不许再上前,否则就让傅天仇人头不保。
“你们敢碰我爹爹一根毫毛,就把你们的千户大人千刀万剐。”
“……”
四人沉默,眼睁睁看着傅天仇被解开镣铐,然后一群人扬长而去。
“可恶,乱臣贼子竟然嚣张到了这等地步,目无国法,其心可诛。”
“要不是千户大人被擒,我怕他吃苦受委屈,刚刚那人推我的时候,我肯定一刀砍下去,让他知道目无法纪的后果。”
“啊,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谁不是啊,若不是为了千户大人,我能坐视乱党嚣张不闻不问?”
“是极是极。”
“……”
不说官兵阵营中窃窃私语,傅天仇被一众家丁簇拥而回,见到大女儿围着一个面具男打转,当即老脸一黑。
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姐妹二人为营救他,不远千里奔波,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如果傅清风真找到了心上人,他老脸不要,推掉亲事也无妨,可是……
戴着面具的男子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