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爹讥笑一声,“他呀,见天净想美事儿。”建国的时候,林晨阳就在读大学了,他一直在城里上班,知道的多些。“原本当初分家时,那两套院子是林伯伯一套,林英哥的父亲一套。林英哥的父亲一直说宅子太小,没法儿住。林伯伯当时在A大那边儿的宅子,就把这宅子给了林英哥家。他家这才打通的。后来林英哥觉着住那么大宅子影响不好,想把宅子还给林辰。林辰那会儿才多大,再说,那时侯,谁家等闲敢接这么大宅子。林苏没让林辰接,她接的,后来被没收了。八零年的时候有政策,又腾退给了林苏。”
林旭辉惨不忍睹的问,“那林英哥现在这是想把送出去的宅子再要回来?”
林晚照听着都觉不靠谱,“这怎么可能啊。林苏姐怎么可能给他?”
大家正说话间,林熹光来的。
听到门铃想,林特去开的门,第一眼都没认出这个头发篷乱的人就是小姨姥。林熹光神色憔悴至极,俩眼肿的跟金鱼泡似的,眼皮都是粉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方红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林熹光,除了林晚照林爹这俩完全不好奇的人,方红昨儿就跟妯娌黄茹打听了林熹光家出了什么事。知道傅泉被赌债追讨上门,方红就担心林熹光回娘家借钱。
可她一个做大嫂的,这事儿她不能先说什么,很热情的招呼林熹光,“妹妹你来了,快过来,坐。”
起身去给小姑子倒茶,偏林特特有眼力,已经倒好的,正好递给大舅姥姥。方红接了茶,放到林熹光跟前。
林熹光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扑到林爹怀里,哭道,“爸,爸――”
林爹猝不及防被哭个正着,张着两只胳膊,无可奈何的说,“哭两下就得了,我最喜欢这件羊毛衫,别给我沾上鼻涕眼泪啊。”
林家人:……
待林熹光哭一会儿,林晨阳才劝她,“熹光,有事好好说。”
林熹光这才抬起头,抽抽咽咽的说起家里出的事,虽然这件在林晨阳林旭辉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悬念。不过,具体细节,俩人也并不清楚。
“我就是看傅泉年轻不稳重,才想着,把他手里钱都买成房。谁知道外头那些流氓,设了套儿勾搭着傅泉去赌钱。他输了钱也不敢跟我说,越输越想赢,越输越想赢,这实在瞒不住了。要债的堵在家门口儿,说要不还钱,他们就不走。我好容易凑了点钱,才把他们打发走了。爸,大哥,我这可怎么办啊!”
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样的大事,不能不先问父亲的意见。林晨阳看向林爹,林爹两手一摊,事不干己的模样,“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借过赌债。”
林晨阳转头问林熹光,“你怎么想的?”林熹光拭泪,“那些人,都是□□。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除了还钱,哪儿还有没别的办法。报警都没用,警察一来,他们好人好样的说是债务纠分,既没打也没砸,警察也没法子。”
林旭辉皱眉,问,“傅泉借了多少?”
林熹光崩溃痛哭,“不带利息的就有三百万,现在一天不还,利息就有上千块。”
一听到这个数字,方红黄茹林晚照都是悚然而惊,林特也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林正林清对视一眼。
大家都没说话。
林晨阳素来淡定,问林熹光,“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熹光眼泪长流,“我那边现金也没多少,就几万块钱,现在全给那些人了。老傅昨儿借了一宿,我们大姑子小叔子还有老太太、傅静她们姐妹,一共给凑了四十万。他岳家拿了十万,还有先前买的房、车、网吧,所有加起来在两百二十万上下,还差八十万。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林熹光捶着胸口,“我跟他爸爸一辈子的辛苦,都得给他填进去。我恨不能没生过这孽障,可也不能真看他出事啊。”
林晨阳的神色严肃,他料着傅泉必要摔个狠的,不然凭林熹光的性格,不能大年初一也没让傅泉过来给外家拜年。
可林晨阳也给想到,傅泉这样没轻重,欠了这么一大笔钱。
林熹光哭着说,“要是别的事,我也不跟你们开口。可这眼瞅着,不还钱,傅泉就没活路了。”
林晚照听着就来火,她一向正直,有什么说什么,说林熹光,“要是别的事,不管傅泉是生病还是读书,多少钱都该给他凑。赌博欠这么多年,怎么帮他还?”
这话简直是说到大家心坎儿上,真是这个理,要是正当事,生病读书或者买房,只要人生大事,遇着了,没钱,亲戚们给凑,这是应当的。
咱们有这情分。
可赌债欠这么多,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大姐,我不是跟你们要,我是跟你们借。我们打欠条,以后我们都还的。”林熹光抽泣,“我知道大哥大姐你们的钱也不是容易来的,都是一家大子人,都是一大家子过日子,谁容易呢?可再怎么着,也得先把傅泉从悬崖边儿上拉回来呀。真不管他,他这辈子就毁了。”
林熹光拉着林爹的胳膊求林爹,“爸,你说话啊,是不是这个理?”
林爹叹口气,“理不理的。我先说啊,我没钱。我每个月的钱都花光,现在都称我这种叫月光族。”
林正年过不惑,都险给他爷爷这话逗笑。
林爹望着哭泣的林熹光,先把胳膊抽出来,语重心长的跟林熹光说,“再有,傅泉是你跟老傅的儿子,不是别人的儿子。他出事,是你们没管教好,这完全是你们夫妻的责任。我是做姥爷的,孙辈一抓一大把,别说孙辈,就是你们四个,谁在外赌钱,我也不管。赢了是你们的本事,输了也是你们的本事。”
“但是,欠一屁股债叫我给他填坑,别说没钱,有钱也不给,爱死死去。”
林熹光一听这话,眼瞅又要崩溃。林爹不想听人嚎,及时道,“不过呢,看在你我父女一场的面子上,给你指条明路。”
林爹把林正招到跟前,问他,“认不认识可靠的处理债务纠纷的律师?”
林正道,“我帮小姑打听一下。”
“快些。”
林正现去阳台打电话。
林爹对林熹光道,“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了。一般就是下套也得有个分寸,你也想想,为什么是三百万,不是三千万。因为下套的知道,三千万就是杀了你们一家,也没有。这三百万,肯定是叫你倾家却不至于没了活路的数目。”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哭哭啼啼到处借钱,你要做的,是去把傅泉搞定,让他配合律师,把那些高利贷叫家来,算清楚到底借了多少钱。剩下的就是看牢他,你有这么个儿子,你以后还有的倒霉。”
林熹光哽咽,“傅泉会改好的,他说知道错了。现在他也难受的不行。”
林爹冷哼一声,“那就盼他应了这话。”
林正那边很快联系好律师,林正说,“爷爷,今天有些晚了,明儿我跟律师一起过去。”
“你不要去。不要跟那些人接触。”林爹四下扫一圈,指了指林特林安,“明天你俩去,你俩大了,也去见识见识这些偏门手段是怎么一年半载便把一家几十年的积蓄掏空的,以后也能长点记性。”
林晚照有点不放心,觉着俩孩子都还小。但老头儿这样安排了,林晚照也没反对。孩子见见世面不是坏事,尤其这样的事,也能引为教训。
说完这事,林爹对林熹光一挥手,“现在安慰对你没用,你抓紧时间,回去让傅泉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事。尽快解决,去吧。”
干脆俐落的把林熹光打发走了。
在别人家翻天覆地的事,在林爹这里一刻种就解决了。林正妻子回家路上都说,“咱爷爷这人,平时瞧着随和,也不大管家里的事。正经大事上,爷爷真是能拿主意的。”
林正开着车,“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妻子笑,“还真是这个理。”
便是方红黄茹都很佩服这个平时不太正经、时不时要作一作的公公,是啊,光傻出钱有什么用,那不是凭高利贷来讹么。咱们正经人家,不懂那些偏门,就得用正经法律手段解决。
出谋划策(林晚照走时特意看了林爹。。。)
林晚照走时; 特意看了林爹身上的毛衣两眼,然后,她就带着自家小特回家去了。
初二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老二老三回来的晚些,都是傍晚才回家。老三自己回来的,他媳妇带着阳阳在娘家住两天,老二刘飞父子俩一起回的,刘飞大了,不大愿意住姥姥家; 就跟他爸一起回来。
林晚照怎么想都想不起上辈子有傅泉赌钱这事,不过,也可能是住的远,她没听说。但是,有必要提点老二老三一句; 别有钱就烧的慌,看傅泉,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得去赌。
老三听个开头就明白前因后果; “傅泉这肯定是叫人算计了,这必是有人下套; 不然要平时打个小麻将,万八千到头儿了; 哪会输这么多钱。”
林晚照道; “就是再有人下套,他不去; 那下套的也没法子,又不是给他下的迷魂散。”
到底是表兄弟; 傅泉年轻,比老三都小,老二也挺关心,“妈,那这事儿怎么办啊?”
林晚照略说了说,“你姥爷让林正给你小姨请了律师,明天律师就过去,算清楚到底欠了多少钱。”
老二跟老三说,“咱姥爷真不愧是咱姥爷,平时那么疼小姨,也没给小姨出钱。”
“别说是傅泉借的赌债,就是小姨自己借的,姥爷也不可能给她还。退一万步说,哪怕是大舅借的,姥爷也不可能还。”老三对林爹最为了解,“赌债哪儿有头啊。”
林晚照训老三,“别胡说八道,你大舅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
“妈,我就做一比方。”老三笑,“大舅当然不是这样的人。稍微有点脑子的,谁会去借高利贷啊。”
林晚照骂一句,“这些放贷的,都不得好死!”
然后说这兄弟俩,“你俩在外头也得多个心眼儿,还有刘飞也大了,以后你不是也想开网吧么。不管钱挣多挣少,不挣钱都没事,咱们正经人家,黄赌毒三样,哪样都不能沾。沾上一样就是家破人亡。要你们谁借高利贷,我顶多也就给你们请个律师,律师费你们自己出,旁的啥都不管。”
老三笑,“妈,您律师都不用给我们请,到时您就当不认识我们。”
他抓把瓜子捏手里,“我小姨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傅泉,三百万还真想给他还,还不赶紧断绝母子关系,就当不认识好了。”
“倒不是绝情,赌博这东西,一旦沾上全家都不得安生。难道为他一个,全家都不过日子了?”老三说,“年前我回安置房那边儿,妈,我杨大伯家那小子你还记得不?”
“怎么了?”先前就是那小子,一宿输好几十万。
“前年他不刚拆迁就把拆迁款都输进去了么?您不知道,这就染上了赌钱的毛病。这不,把家里拆迁的几百平也都输了。”老三唏嘘,“媳妇也跟他离婚了,短短两年,妻离子散,可不就叫赌博闹的。”
老二圆润的脸颊显出一丝郑重,“赌这东西是绝不能沾的。”说刘飞,“你在外头也是,得自己有分寸。”
刘飞,“爸,谁会去赌牌啊。你看我像有那空的?我就是有空,也是跟朋友们线上打游戏。”
“二哥你放吧,咱家没那样儿人。”老三说,“小姨是忒惯着傅泉了,惯得他什么都敢沾。”
老二说,“妈,明儿不是小特跟小安都一起去么,让刘飞也一起去,都看看这沾了赌的是什么样的光景,以后也能引以为诫。”
林晚照说,“那就一起去。”跟俩孩子道,“去了机伶着点,要是□□动手,你俩先找个安全地界儿躲起来,别叫人打了。”得让孩子学机伶。
老三好笑,“妈,现在就是□□也不是□□那一套了。咱们市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首都,他们要是敢动手倒是好的,立刻就叫我小姨倒地报警。现在追债的就是叫人不得安生,什么见天到家静坐,晚上守家门口,深更半夜,隔俩小时敲一回门,到单位要债什么的,一般是这一套。还有损的,找几个有传染病的,要是欠的少的,一见这有病的也得立刻还钱。”
林特给三舅杯里续些茶,“三舅,高利贷能讨价还价不?”
老二嘴快,“这还能还价?人家下套,肯定就是算过你能出多少钱,然后才下的套。”
老三也说,“比较难。你想,他是知道你家能拿出钱,才下套的。这些人,都是走偏门儿的,杀人放火不见得敢,但给人添恶心,叫人不得安全,那是一套套的。说真的,正经人也不愿意跟这种人耗。”
林特说,“要是没这么多钱呢。”
她打了个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