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黑老板让他们干个一两年,期间不给工资,自己赚足以后随手举报,全都会被抓住遣返,连工资都不用支付,这种现象比较普遍。
即使如此,仍然源源不断有人过来闯荡,因为在这个发达国家挣到钱,只要能省下来存住,带去其他发展中国家,确实很值钱。
拼一把,能少奋斗二三十年,至少从当前来看是如此,也难怪涌现出大批合法、非法移民们。
等阿梁说完。
殷蛰嗤笑道:
“这几年移民真多,我家杂物间对外出租,每个月租金都有八十美刀。只有不了解行情的新移民,会被狠宰吧,哪怕勤快些多找几家中介,也不至于被坑这么多钱。”
“可能是卖了燕京皇城根下四合院,带着钱跑来的吧。”
陈林芝笑着说。
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无论是殷蛰还是阿梁,都理解不了笑点在哪,搁在二十年后就能懂了。
千万别以为是同胞就会被照顾,实际上在这唐人街,最常被坑的群体便是新移民,房租会抬价、买房会抬价,就连去小摊上买东西,摊主们都习惯于根据口音来报价。
当然了,目前港城宝岛等地的有钱人,但凡手头比较宽裕,往旧金山或是洛杉矶、纽约等地移民时候,都不会选在唐人街地区购房,直接会选白人聚居的高档社区,更安全,也更舒适。
现状便是如此。
唐人街宛如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种族之类的说法,陈林芝以前感受不到,现在已经深刻体会,早在监狱里稀里糊涂坐牢期间,便发现人们会自然而然按照肤色、地域来扎堆。
在这旧金山唐人街,让陈林芝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看似文化风俗大相径庭,实际上东西融合、各地交杂,处于一种跟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氛围之中。
三人吃饭喝酒闲聊着。
这时候有位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环顾四周,手放在棉服口袋里,径直往陈林芝等人走来,
在桌边驻足片刻,沉声问了句:“你今天刚出狱?”
“嗯?”
陈林芝处于微醉状态,正抬头看去。
只见这位露出小半张脸的高大男人,二话没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样式寻常的小斧头!
挥起就往桌上剁去!
陈林芝胳膊,在那
第4章 无冤无仇
对方突如其来地出手,几乎没留下反应时间。
倘若是以往那个生长在温室下的普通人,陈林芝很可能当场就吓傻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在旧金山县监狱期间看见过许多次纷争,有人甚至丧命,许多人一辈子看不见出来的希望,本就如同豺狼虎豹,更加破罐子破摔。
因为被王老头护着,陈林芝才安安稳稳度过几个月,好歹算长了点见识,三观上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知道了原来生活不只是平淡祥和。
他在看见斧子挥下的那一秒,条件反射般猛地缩手!
这一斧头狠狠砍在木桌上,震得碗碟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好好一碗平菇肉片汤,汁水晃动,溢出碗口。
周围食客们见此,纷纷发出惊叫声,吸引更多人看了过来。
好心人过来帮忙?不存在的。
有人瞬间起身避开,生怕一不小心被波及。
但也仅仅只是小跑出饭馆而已,在这片街区长大的华裔,谁不是听着大佬传闻、见证一次次打打杀杀长大,几乎所有人身边,都有在社团里谋生活的熟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陈林芝的老友殷蛰,经过刹那间的惊愕之后,立马起身拎起白酒酒瓶子,想都不想就朝着这人头上砸去!
“砰!”
对方抬起胳膊,酒瓶没砸到要害,太冷天的衣服都厚,仅仅只是划破外套布料而已。
陈林芝手边没东西,果断抬腿,使尽浑身力气,一脚踹过去!
高大的陌生男人像是早有预料般,用小臂挡住。
胳膊和腿接触,反而是陈林芝吃亏,仿佛踢到铁板一般,瞬间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嘴角都轻微扯动着。
餐馆老板个头不高,穿着白色围裙,上面写有“八八坑道”,是个在本地挺有名的白酒品牌。
别看年纪已经五十多岁,餐馆老板的脾气还是挺暴,遇事半点都不憷,手里提着一柄大勺,走出来嚷嚷道:
“打架出去打!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那么多保护费白交的!?朱大爷的人一来,你们全都完蛋!”
各地有各地的规矩。
就比如在这旧金山唐人街做生意,定期交钱早已成为明面上的规则,有谁不给生意就做不下去。
当然了,钱交给了旁人,他们拿到好处的同时也有一定义务,都体现在“保护”这两个字上了,确实可以花钱消灾。
现在灾祸上门,也难怪餐厅老板仅是气急败坏,却没有担心害怕,嗓门比谁都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片华裔聚集的街区存在百多年,早已自成一套规矩,说是法外之地也不为过,真正的管理者们,都是各个堂口们的话事人。
至少在这唐人街,报他们的名号,往往比说要报警更管用,毕竟警方有规章制度,那些人可没有。
以前,陈林芝不算好人,要不然哪会把自己折腾进去关了几个月,他这两个朋友们,同样不怕事。
酒瓶一碎,殷蛰用尽力气,直接握住瓶口就扎,阿梁则捧起那碗汤,泼向手拿斧头的陌生人。
对方丢了斧头用胳膊遮住眼睛,急忙后退几步。
陈林芝趁机拿起木头做成的板凳,但却没追上去痛打。
这里可是美国,不禁枪,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最好别把人往绝路上逼,天知道脑袋一热能干出什么事。
紧盯着那人一举一动,做好随时将板凳砸过去的准备。
陈林芝满脸戒备,嘴里说着:“你认错人了吧,无冤无仇,砍我干嘛?”
那人站稳后,并没有其他举动。
只是擦擦脸上酒水和汤汁,淡定说句:“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该管的别管,小心引火烧身。别紧张,给你个教训而已,要不然你哪能站着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居然毫不犹豫地走了。
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外走,期间还没忘记从其他食客的桌上,抓住一只热腾腾的叫花鸡。
陈林芝只觉得荒唐。
毕竟即使要给教训,也犯不着这么狠吧,倘若不是把胳缩回去,从那力度来看,自己左手很可能就真没了。
对方来得快,走得也快。
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说话语气,都那么漫不经心,瞧着就不像是好惹的那类人。
相信殷蛰和阿梁也察觉到了,见陈林芝没挪步,他们也没追出去。
早先虽说都想混出名堂,可毕竟不是真正心狠手辣、脑袋一根筋的那类人,情急之下能救陈林芝,敢帮忙出头已经非常不错。
过了会儿,直到那人消失在门口。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陈林芝弯腰拎起地上斧头,依稀能闻见油漆涂料味,应该是刚从商店里买来不久。
刚刚那人带着手套,既然蒙了面却丢下凶器,估计是没留下指纹,不怕被查到自己头上。
酒意醒了大半。
殷蛰看向陈林芝,认真问道:“怎么,你在牢里惹到谁了?看他身板应该挺能打,我一酒瓶下去,跟砸到石头一样。”
“我身上没钱,买单出去说,好好一桌子菜,浪费了。”
陈林芝开口期间,心里一直在琢磨,猜不到究竟是谁盯上自己。
潜在目标倒是有几个,比如几个月前冲动出手后,让他进去蹲了几个月的那位苦主。
曾经算混过,哪能不结下点仇怨。
让他无奈的地方在于,无论是蹲大牢还是寻仇,都被相当无辜的自己摊上了。
小说里的旁人重活一世,不是继承大笔家产,悠哉悠哉享受生活,就是拥有逆天能力,一路横推,谁挡灭谁。
轮到自己。
这处境怎么想都让他憋屈且郁闷。
兜里比脸干净不说,还麻烦不断,小命堪忧。
见他们提出愿意赔偿。
餐厅老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说不爽,可依然就这么算了。
加上饭菜酒水钱,总共讨要一百美刀,将趁机溜走的食客,以及被阿梁泼汤洒到的三桌饭菜价钱,也包含在内了。
饭桌被砍一斧头,留下个凹痕。
便宜的老木桌而已。
老板没提赔偿的事,只是让他们别继续吃,赶紧走人,免得再惹风波。
陈林芝没钱,总不能留下刷盘子抵债,任由殷蛰以及阿梁两人,凑足一百美刀碎钞赔偿给老板。
比起口头上说还钱,他觉得还是等有钱了,多请这两位陌生的老友们吃喝比较好。
三人赔完钱往外走,嘴边集体叼起根烟。
出门时候,无论服务员还是其他客人,都会有意无意避开他们,宛如在看什么祸害。
唐人街的生活氛围总体来看比较平静,见这三位年轻人,居然会被人公然寻仇,落到其他人眼里,摆明了不是什么善茬。
出门走了一段路。
阿梁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有闲心思笑着说:
“以前一直没机会混出名堂,今天这一闹,往后跟人吃饭就有谈资了。我那一碗汤,泼得是真准,可惜放在桌上快凉了,热汤更厉害。”
殷蛰跟着也自吹自擂:“算他识相,要不是后退躲开,估计就得躺着被拖走。”
说完看了看陈林芝,总觉得他今天跟以往不太一样,以为真的惹到什么事。
犹豫片刻,殷蛰终究没忍住,继续问道:“难道就这么当没事发生,要不要去警局报案?刚才那家伙,比我们平时接触的小混混狠得多,下次说不定还会再来。”
陈林芝摇着头。
他并不觉得报案就能抓到那人。
何况听意思,应该只是负责传话,背后多半还有其他人,惹急了反而不妙。
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陈林芝试探着询问说:
“我进去前揍的那家伙,究竟什么来路?
该不会是看我出来了,报复我吧,要不然刚刚那人,怎么知道我今天刚出来?”
殷蛰立马摇头:“应该不会,地盘都丢了,据说人也回了亚洲的港城,报复谁不好,盯着你这小打手做什么。不过倒不是绝对没可能,买点吃的回我那继续喝点,最近几天都小心些”
第5章 借宿
步行聊着天,三人来到殷蛰家。
他老妈去了位于太平洋高地的富人区当保姆,工资待遇虽说翻倍,还包吃包住,可等于是二十四小时工作,雇主一有要求就随叫随到。
房子大了,打扫起来也不容易,听说房子主人的脾气也不好。
可不管怎么样,对殷蛰他老妈来说仍旧算一份梦寐以求的出色工作,要不是为人善良,别人介绍工作时候轮不到她头上。
所以轻易不敢请假,干活期间相当卖力,小心翼翼寄居在价值数百万美金的豪宅地下室里,每隔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给不成器的儿子留点钱。
家里没人。
面积不大,四十多平米隔出了两个房间,位于三楼,厕所是公用的,一层楼总共住着十多户人家,走道内堆满杂物,没人管理。
早年是一家商行的仓库,后来废弃了被改造成公寓,街边有修手表的商铺,还有早餐店、百货店、服装店等等,生活气息十足。
无论怎么看,陈林芝都觉得像是电影里的老港城贫民区,实际上在这住着的居民们确实条件一般,有些人发家后第一时间搬走,这里的老房子留作对外出租,鱼龙混杂。
在塌陷老旧的沙发上坐着,头顶传来木床咯吱咯吱声,伴随着女人抽泣,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脑袋里都有画面感了。
殷蛰干咳一声,略显尴尬地说道:“他娘的,最近新搬来的租客,是个三十多岁丰满女人,从东南亚大马过来,专门做这生意。刚开始没人照顾,现在好像挺热闹,晚上经常吵到我要往耳朵里塞纸才能睡着。”
“听着这嗓音入睡,简直是神仙日子,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阿梁刚说完,嘴边带着坏笑,问道:“多少钱?”
“十我哪知道!什么神仙日子,你过来住一晚就懂了!”殷蛰差点说漏嘴。
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没有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日子的确难熬了点,尤其是在头顶经常被火上浇油的情况下。
陈林芝听完乐呵笑了笑。
居住环境一般,胜在干净整洁。
小厨房里瓶瓶罐罐,以及冰箱里易拉罐的摆放,标签全都统一朝外,明显是强迫症,也不知殷蛰有强迫症,还是他老妈有强迫症,都格外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