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到了他这种阶段，很少有人会因为陈林芝是亚裔就疏远，尤其是一帮思维方式更开放的年轻人们，这帮人家里往往条件不错，本身却没多大成就，直接把他划为“非常厉害、很会赚钱”的那一类人。
从这个角度看，陈林芝多少为同胞们增加了点印象分。
平静生活持续到八月底，因为虞洛琦的一个电话被打破。
她近期跟陈林芝走动次数较多，也许是朋友少的缘故，偶尔举办派对会叫上陈林芝。
八月二十八号这天，虞洛琦打来个电话，告诉他说：“明天晚上时间留出来，大龙头托我约你吃饭，人家看上你的公司了，想合作带你一起赚钱，或者直接买下你的公司。”
陈林芝听见这番话，满头雾水，纳闷问道：“你不就是白帮的舵把子，从哪又冒出来个大龙头？而且你公司已经有这方面的生意了，好好的拉上我做什么？”
“……大龙头是旧金山华人商会会长，姓樊，名叫元山，据我听说是想给他小儿子谋个前程，报价随你报，别太狠就行，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应该会答应。”虞洛琦在电话那头告诉说，也不知正干什么，声音听着无比慵懒，又在按摩也说不定，好像快睡着了。
陈林芝遇过王老头那档子事，现在挺怕跟唐人街打交道。
不同于白人的直来直去，这帮按理来说应该互相扶持的同胞们，坑起同胞才厉害，而且常常不守规矩，窝里横是一把好手，尤其那帮老一辈，最容易仗着资格老、有点权势就欺压谁，张口闭口说江湖道义。
陈林芝混过，从小在那地方长大，对此很有资格点评些什么。
价格放低之后，外贸生意竞争变大，倒也还算好做，陈林芝想了想回答说：“你别忙着帮我答应，我还没同意卖呢，有些老客户帮忙照顾，最近生意还凑合。带别人入伙吃力不讨好，麻烦，要不然你帮我推掉吧，就说我在外面出差。”
“嘿，之前不是你催着我带你认识点人，美国有点地位的华人老板，樊爷几乎都认识，有他帮忙生意好做。”
“我求别人帮忙，别人早晚也有求到我的那一天，平白无故请一尊大佛回来，到时候在公司里该听谁的安排？现在日子正舒坦，我不太想自讨麻烦。”陈林芝积攒点资本，想法跟早前不同了，既然暂时不缺钱、不打算卖掉公司，索性还是别接触最好。
虞洛琦只负责传话，整件事其实跟她关系不大，早前陈林芝提过合作，以至于虞大小姐以为他真想拉人入伙。
所以这次大龙头跟她谈到外贸生意，虞洛琦担心自己生意被强行掺和一脚，于是就把陈林芝给卖了，推荐给大龙头认识……
第176章 考察
陈林芝挂断电话后认真想了想，颇有种自己走出“新手村”，开始有资格被人关注的得意感。
办公室是租来的，各种办公用品也不值钱，唯一能够拿出来当做资本开价的，除了逐渐熟悉业务的员工们之外，就只有采购渠道和销售渠道。
陈林芝一直觉得这样的贸易公司没有核心竞争力，本身卖不出大价钱，可换个角度来看，八个月时间替他挣到五六百万美金利润是事实，多少应该值点钱。
这么看来，公司本身的价值之前被他给忽略掉了。
乍一想到自己总身价可能比想象中多，或许已经高达千万美元，提前达成小目标，这让陈林芝异常惊喜。
心满意足地想着，果然选对行业很重要。
趁着人少布局外贸市场，把华夏的低价商品拿出来倾销，一举发了大财，截至目前，旧金山联合贸易公司的营业额突破五千万美金，公司员工数量不过才一百七十多人。
只可惜随着同行们缓过神，找订单的难度正不断增加，采购方开始货比三家，正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过渡，利润率一直在持续下滑。
从这个角度来看，跟虞大小姐口中的“大龙头”合作貌似也是件好事，可以及时套现抽出利润，转去布局其他市场。
陈林芝纠结了。
后悔拒绝得太干脆利索，只盯着坏处，没看见好处。
既然对方有资格当华人商会会长，足以说明有点实力，说不定让公司再往前跨一步的契机就在这，假如把蛋糕做大了，哪怕只分到一部分，也许都比现在挣得更多。
陈林芝尝试着更加全面地考虑问题，考虑起是否应该及时抽身，将精力放在其他生意上，即使不跟那位大龙头合作，也能选择引入其他股东。
还记得安娜塔西亚曾提过，沃尔玛集团高层打算抛开现有的采购模式，换成“直接进货＋全球采购”，这意味着通过第三方采购的订单也许会缩小，一旦正式实施，沃尔玛的利润率会增加，他们这些贸易公司可就惨了。
不管怎么说。
陈林芝被虞洛琦的提议勾起思绪，隐隐约约产生了急流勇退的念头。
光在旧金山，近两个月涌现出大大小小几十家同行，没少从他手底下挖走员工，有些即将到手的订单还被抢走了，价格优势不再明显……
另一边。
虞洛琦找借口推脱掉饭局。
然而名叫樊元山的旧金山华人商会会长，已经提前跟小儿子说起过帮忙物色一份前程，进入眼下正火爆的华夏贸易市场。
美国难混，当地能将生意做大的华人，往往既黑又白。
这位商会会长将近六十岁的年纪，个人资产数千万，本身也是洪门高层。
他小儿子叫做樊尘，斯斯文文，从小念书成绩就好，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才二十四岁，正处于志向远大的年纪。
樊尘从老子口中，得知会给自己几百万美金做生意，出去闯荡打拼，立马坐不住了，得知陈林芝公司的名字，二话没说跑来搞起实地调查。
消息滞后，樊尘还没从自家老子那边听说饭局取消，真以为有机会掺和一脚，学白帮的虞洛琦做跨国贸易生意。
来到位于联合广场旁的旧金山联合贸易公司时候，俨然以投资人身份，审视着公司里的一切，包括办公环境、员工们的精神面貌等等。
还装客户和前台接待员套话，询问业绩如何、老板实力怎么样之类。
金发接待员性格迷糊，哪能猜到樊尘的来意，生怕说错话致使公司丢掉新订单，没费工夫就被套出众多消息，比如最近接连拿到订单、发货忙到一直在招人、生意做去了东海岸之类。
樊尘听完，对这家公司顿时有个大概的印象，好像挺不错，不只是个空架子。
他家跟虞家走得近，自小认识虞洛琦，觉得既然是虞洛琦推荐的公司，应该真的有点能耐，已经开始幻想起和公司股东们谈合作，将纸面上学到的知识用在实处。
想要了解一家公司的前景，除了看公司氛围，还必须知道决策层的能力。
樊尘随便找位员工询问老板在哪，刚好挑中正偷懒的罗杰·桑普拉斯。
罗杰喝着咖啡，反问道：“你找我们老板有事？如果不在办公室，那就应该在楼上。”
看见名牌上写着“销售总监”字样，樊尘不急着去找老板了。
大大咧咧坐下，摆弄领带，干咳声告诉说：“我父亲正打算收购这家公司，在那之前我想先考察这里，既然你是销售总监，你很熟悉整个公司的业务对么？”
“……当然，我过来工作时候只是家小公司，它在我的管理下业绩大涨。陈，准备卖掉公司？为什么我从没听他提起过？”
罗杰最近过得舒坦，白天赚钱拿提成，晚上酒局派对不断，突然得知公司可能被人收购，略微有点紧张。
事关饭碗，每次公司出现大动作，往往也意味着调整，他担心万一换了老板，自己好日子就到头了。
樊尘空有理论经验，家里大哥大姐帮忙处理家族生意，轮不到他插手，此刻故作老成，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目前我们有这个意向，还没详细商谈，处于调查阶段。请问最近两个季度以来，这家公司的销售额大概是多少，利润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我没有权限告诉你这些，还是亲自去问我们老板比较好，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
罗杰想知道陈林芝究竟是不是真打算卖掉公司，又担心别家公司派人当间谍，忽悠自己套出商业机密，因此起身，亲自领路。
去办公室看了眼，陈林芝不在。
猜到可能去了楼上新公司，罗杰介绍说：“我们老板，艾伦·陈，是这家公司唯一的股东，最近又创办了另一家私募基金公司，是个非常有趣的聪明人。”
“私募基金？”
这家公司规模超出樊尘预期，又得知还折腾起基金生意，心想旧金山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号人物，满脑袋搜刮姓陈的熟人，完全没头绪。
……
第177章 考察（二）
外汇波动一般不大，可最近美元市场风起云涌，陈林芝又加了那么高的杠杆，所以起伏仍然相当可观。
两个多小时前，一波行情突如其来。
他在加杠杆撬动三亿七千多万美金日圆合约的前提下，伴随日圆突然走强，美元相对下跌，陈林芝账户上猛然多出二百零几万美金。
导致代理券商方面都打来电话征询意见，说是为了控制风险，会冻结更多资金用作担保，原因在于市场不稳定，很可能来不及及时平仓，因此提前预警，亏损将由客户自己承担。
陈林芝选择继续赌心跳，代价是短短一个多小时时间里，这笔利润缩水一百四十多万美金，再次陷入一个平稳期，小幅度上下波动。
虽然今天还是赚，但肯定不如在行情高点平仓划算。
一百四十多万美金就这么消失，陈林芝不得不为自己的黑心而买单，成功放跑了一套港城半山豪宅，带上千平米院子的那种。
以他这种赌法，风险大到惊人，等于把半数身家性命全都交给市场，其他的只能看运气了。
日圆上涨能带来二百多万美金，在超级杠杆的作用下，遇到个稍微大一点的下跌，也会抹平陈林芝之前赚来的利润，顺便将本金也吃干抹净。
过山车和高杠杆炒外汇相比，简直成了小儿科一般的游戏，后者才刺激，使得陈林芝的肾上腺素暴增，很快又如坠冰窟，一个劲地安慰自己总归还挣了点，比亏钱好。
两个多小时时间，他和员工们就守在电脑前，一次次刷新电子报价单，查看最新的汇率波动情况，几个人抽掉四五包烟，幸好办公室空间足够宽敞，不至于熏到辣眼睛。
得益于军方帮忙，虽说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还没出现，局域网和广域网倒是先有了，各大交易所采用电子报价系统，个人电脑的作用迅速凸显出来。
个人使用电脑直接交易比较麻烦，主要是慢，而且还不够迅速。
查查股价汇率这些，问题不大，迈克尔·布隆伯格创建的彭博新闻社，已经推出一款实时数据终端机，也是通过网络显示报价资讯等信息。
当罗杰带着樊尘来到楼上，陈林芝并没有在意樊尘，见这家伙西装革履，还以为是自己公司员工，人变多之后他已经认不全了。
见到罗杰，烟抽多了有点想吐的陈林芝，给自己倒杯水，边喝边说：
“我今天损失惨重，已经赚到二百零六万美元我还贪心，又吐回去一百多万美元，希望待会儿它能再涨上去。一百四十多万美金，眨眼没了，这可能是我做过的最奢侈的决定，现在我想给自己来一枪。”
陈林芝语气懊恼。
他只知道一个大趋势，记得日圆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上涨，对详细，对涨幅、时间节点这些一无所知，好在还记得有个“曰本买下半个美国”的说法，可以拿来用做参照，等到曰本商人开始大举来美国买买买时候，应该就是汇率的高点了。
在这段期间内，陈林芝只能靠自己，从近五亿美金减仓至三亿多美金，就是他举棋不定、拿不准主意后的结果，眼下行情波动太大，不敢梭哈全压。
“你跟我这个打工仔聊这些，信不信我先给自己来一枪？”罗杰语气无奈，觉得自己太难了。
随即帮忙介绍，对陈林芝说：“这位先生想要收购联合贸易公司，难道你们联系过，真打算卖掉它？他来楼下找你，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陈林芝动作微微停顿，结合早上接到的虞洛琦电话，猜到正主找上门，笑着询问道：“华人商会樊会长派你过来的？”
“差不多吧，我叫做樊尘，英文名是哈里森，在家排行老三，不知道虞小姐有没有跟你提过，明晚我父亲想约你吃饭，谈谈合作的事。”
“嗯？我已经把饭局推掉了，你还没听说？”
陈林芝以为虞洛琦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