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妄挑眉：“这你都知道？”
苏敛迷糊地回神； 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我是说； 按你性格； 肯定会买一对儿。”
“这倒是。”池妄满意地把两个手腕并在一起，看上去很是般配。
他仍然围着送出去那条毛巾；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指仍然没什么力气：“你把我拿来那个袋子一起拎上去。”
边说着，边从杂物间架子上拿了一包湿巾，捏在手里。
虽然确信爆炸已经解除，但为了以防万一； 不能再让宋嘉词下楼。
两人并肩着上楼； 推开天台铁门； 方才血肉模糊场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苏敛在看到完好宋嘉词那一刻，长长松了口气。
他无比庆幸有时间回溯这样东西，也在这一刻突然明白那个大师所说，跳跃时间，修正错误，改变结局。
“小猴子，给你纸巾擦手。”苏敛把湿巾递到面前，声音比往常温和了不少。
宋嘉词把抹布放到一边，笑嘻嘻接过去：“好，谢谢敛哥。”
苏敛心里一片酸软，能够看到人好好站在面前说话，真是太好了。
至少，小朋友没出事，一切安好，林衍和他故事也许会有另外一个结局。
见着来人，顾安久在一边瞎嚷嚷：“你们俩真墨迹，等好半天了，快过来帮忙。”
“催催催，催命吗你。”池妄小心翼翼把脖子上围巾取下来，叠到一边，才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哎哟，敛哥送吧，这么宝贝。”顾安久瞧见他刻意动作，戏谑道。
池妄死不要脸炫耀：“是啊，你羡慕？苏敛牌温暖围巾，仅此一条。”
顾安久啧了一声：“又不是他亲手织，你嘚瑟什么？”
池妄熟练地串着肉，无所谓道：“心意最重要，我们小苏老师手是拿来刷题，不是用来织围巾谢谢。”
这话让在场人集体做了个呕吐动作，大家笑成一片。
苏敛帮忙拿了几串生肉递给林衍，想到方才他失魂落魄表情，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恍惚。
很快，烧烤架上传来烤肉滋滋声，整个天台都弥漫着一股食物香气。
烤串端上桌，几人坐了一圈，人手一罐可乐。
池妄起范儿说：“希望以后每一年平安夜，大家都在，一个都不能少。”
“嗯，一个都不能少。”苏敛难得接话，伸手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猛地干了一口。
顾安久笑得不行，吐槽道：“敛哥牛逼，把可乐喝出了老白干气势。”
“以水代酒，我可不想再让他醉一次。”池妄往苏敛手里递了一串五花，“这个好吃。”
天色渐暗，顾安久嫌气氛不够，摸出手机点了一首圣诞主题轻音乐。
听了一分钟，又很是嫌弃关上，扔到一边：“没劲，太寡淡，还不如我二胡。早知道我就带过来，为各位献上一曲。”
“你那二胡一拉，圣诞变清明。”池妄嗤笑。
宋嘉词拉了拉林衍衣袖，小声说：“你去开灯，给大家看看。”
林衍起身走到天台旁边，打开开关，闪烁了两下，亮起一片。星星点点光把这一片天地晃得格外温馨，这么一点缀，就有了点儿过节氛围。
宋嘉词亮着眼睛，炫耀一般看向彩灯：“漂、漂亮吧，彩灯和铃、铃铛，都是我下午特地去买。”
“漂亮。”苏敛应道。
池妄狐疑地看他一眼，觉得匪夷所思：“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
这人洞察力真一绝，苏敛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说：“哪里怪？”
“说不上来，好像莫名其妙多了股亲近人情味儿。”池妄撑着下巴看他。
按照以往，苏敛是能不说话就埋头吃饭，能多给个表情都算是给面子，更别说接话。
苏敛抬眸，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就是觉得，大家聚在一起挺不容易，要珍惜。”
他都不敢想象，之前发现这件事情时候，那一个晚上所有人心情有多么难捱。
大概那个平安夜，大家都在医院手术室外焦虑地转来转去，等一个结果。
听到苏敛这么说，池妄觉得很是欣慰。
“我们小苏老师总算是有所成长。”他抬手勾过肩膀，懒洋洋说，“你那袋子里装了什么，沉得要死。”
苏敛侧头看了一眼：“你提醒我了，拿过来给大家。”
池妄松开手，弯腰打开袋子，往里扫了一眼，啼笑皆非：“你还真买了苹果。”
“嗯，寓意平平安安。”苏敛边说着，边一人手里强行塞了一个。
虽然迷信，讨个吉利也好。
宋嘉词捧着红彤彤苹果，笑着说：“我这、这个苹果好圆，舍不得吃。”
林衍抬手揉了一把他头发，哄道：“这么喜欢，改天给你买就是。”
苏敛看向他们俩，以前倒是没注意，今天突然觉得，好像很多细节其实都是可以看出来林衍喜欢。
怪自己太迟钝，明明天天都呆在一起，竟然没朝着这方向去想。
正在愣神，池妄用指尖碰了他一下，语气很是不满：“你今天怎么老盯着小猴子看。”
苏敛茫然地啊了一声，说：“他长得可爱吧，看看怎么了。”
“不许看。”
“不许看。”
池妄和林衍异口同声，双重叠加，气势惊人。
吓得顾安久鸡腿哐当一声掉进了盘子，一张胖脸写满震惊：“苍天啊，你们这是什么纠葛多角关系，我仿佛是个局外人。”
苏敛看了一眼林衍，又看了一眼池妄，对于两人莫名飞醋很是无语：“我就是随口一说。”
“反正不行，要看看我。”池妄掐着他下巴，强行把人脑袋转了过来。
“妄爷脾气还是直，人都没追到，就敢上手。”顾安久啧了一声，冲着人竖起大拇指，“我就服你。”
“滚。”池妄嫌弃地回了一句，连个眼神都不想多给。
苏敛乐了，沉郁了一晚上心情终于消散不少。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悬挂月亮，清明皎洁，大约明天也是一个大晴天。
一群人吃着聊着，闹来闹去，很快时间就接近凌晨，大家收拾了天台上东西回网吧，准备各回各家。
池妄叫了几辆车，先把人分别送进后座，嘱咐说：“到家了群里发信息说一声。”
“朋友们圣诞快乐，周一见！再见再见再见！”顾安久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挥手，跟总统大选似，很是傻逼。
等车开走，池妄跟着苏敛上了最后一辆，把人送回旧城区。
一路上，苏敛重新陷入沉默，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池妄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池妄抬手在脸颊上摸了一圈，很是费解。
苏敛摇头，低声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能平安过去，挺好。”
池妄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自言自语：“没发烧啊，怎么总觉得你今天在说胡话。”
头垂下去，苏敛用额头蹭了蹭他手心，姿态有几分亲昵意味。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跟池妄亲近。
盯着小猫似动作，池妄心软了些，声音放轻：“今天也没喝酒，你跟我撒娇呢？”
苏敛抬头，额前碎发弄得乱糟糟，胡乱找补：“只是有点晕车。”
师傅听到对话，贴心地放缓了行驶速度。
等抵达目地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池妄坚持要把人送到家门口再走，于是两人又并肩沿走了一截，步入巷子走了深处。
苏敛站在门口，跟人挥手告别：“早点回去，很晚了。”
“嗯，到家给你发信息。”池妄笑着挥了挥手，又晃了晃脖子上围巾，“晚安，小苏老师，再次谢谢你圣诞礼物。”
“也谢谢你，走吧。”苏敛抬手，银色手链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倚在门口，看着人远远走到了巷子口，又情不自禁开口叫住人：“池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声，就是突然想叫叫他名字。
今晚宋嘉词意外给他冲击力实在是太大，这是继他爸和池妄去世之后，第三次相当直观面临那种手足无措不安。
此时看着人离开背影，他很怕池妄消失在他视野里，融入那无边夜色，就再也不见。
这种慌张念头越发扩大，心里不安越来越重，心绪变得飘忽不定。
池妄刚好走到一盏路灯下，回头看他时候，灯光在他头顶晕染出一小圈光晕，把身后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池妄轻声开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苏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情绪，又摇了摇头，佯装轻松说：“没什么。”
池妄眨了眨眼，快步朝着他又走了回来。
他察觉出苏敛情绪不对劲，或者说，反常得厉害。
好像从进入网吧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很诡异紧绷状态，连嘴角都绷得平直，看上去有些惶恐不安。
重新站在家门口，池妄抬手用尾指蹭了一下苏敛脸颊：“你想跟我说什么？”
等人走近，苏敛突然又松懈了下来，觉得自己好像过度矫情。
他盯着人眼睛，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我只是忘了说，平安夜快乐。”
池妄没应话，微微垂眼，对上他琥珀色眼眸，瞳孔里好像起了一层很淡薄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名地看出了一点情愫和不舍。
如果是错觉，他也心甘情愿地沉溺。
池妄低低地叹了一声，喉结滚动，俯身靠近，鼻尖近得要撞上。
“苏敛，你这样看着我，我会想吻你。”
第48章 Chapter 48
池妄将围巾从脖子上解开了一圈； 将另一头缠绕上苏敛脖颈。
月光之下，两个少年鼻息交缠在一起，在寒冷空气中氤氲成很淡雾气，嘴巴张合之间； 稍微再往前一寸； 就要碰上。
太近了； 近得可以看清睫毛弧度，听到克制心跳； 好像是放肆前理智未断平静。
苏敛感觉到围巾和衣领之间那段裸露后颈被很轻地捏住； 那块皮肤灼热得要起火。
他对上池妄眼睛； 明明今晚也没喝酒； 却像是跌入了微醺，彼此情绪都有些失控。
池妄缓慢靠近，还差一点就要碰上时候，里屋传来一声翻身响动。
苏敛被猛然吓了一跳； 下意识头一偏； 那吻就落在了耳垂上； 烫得惊人。
“我爸在。”苏敛胸口起伏，嗓音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太久没有亲近过； 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一点距离； 就觉得心跳快到要失去控制。
池妄微微低头，贴着人耳朵笑了一声：“这么晚，叔叔还不睡，坏我好事。”
他抿了抿唇，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触感； 很软； 很烫。
“算了； 你走吧。”苏敛伸手抵住人，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把人往巷子里推。
“这么害羞，以后怎么办。”池妄轻叹了一声，抓着他手腕，把人重新揉进怀里，“我看出来了，你心情不好。”
被结结实实搂进那件黑色大衣，好像漂浮了一晚上灵魂，终于落到了实处。
苏敛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才缓慢地收拢，回抱住池妄。
巷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除了风声树声和心跳，什么都听不清。
“为什么要叫我回来？”池妄低声问。
苏敛残存着最后一分理智，口不对心：“想提醒你路上小心。”
池妄执着道：“你刚刚还说是平安夜快乐，现在又变了？”
他好像隐约触碰到了苏敛那股惶惶不安情绪，却不想再退缩。苏敛性格太过敏感，轻轻一碰，就会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进距离又重新推开。
他是乐意花时间跟他这样拉扯纠缠，只是今晚气氛太好，突然就贪心地想要更多。
想要走进他荒芜心里，种上一株永不凋零玫瑰。
“池妄，我没办法跟你描述我现在感受，但是……。。”苏敛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好像在寒冷冬夜里，需要他隔着毛衣体温，才能取暖。
他缓了口气，又艰难出声：“但是，我真在努力。”
池妄感觉心脏被很轻地刺了一下，酸胀得厉害：“好，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
“对不起。”苏敛眼睛里起了浓重雾气，方才好不容易压回去情绪又重新涌了上来。
在经历了今晚这样变故之后，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考虑太多，学会珍惜眼前人。
但每次说服完自己，对于未来害怕和无措，仍然是无法避免难捱。
他在两种情绪中拼命挣扎，反复拉扯，要被撕裂成两半。
明明时光回溯时候心脏疼痛更是难受，但现在却觉得痛苦得几乎喘不上气。
如果，今天躺在那里是池妄，他又无法再度回溯时候，要怎么办。
眼前抱着人是温暖，可是他曾经触碰过池妄无比冰凉没有知觉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