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敛从衣柜里扯了件厚重羽绒服裹着,坐在家门口门槛上看月亮。只是云层太厚,月光都变得晦暗不明。
今晚实在冷得厉害,稍微坐一会儿,就冻得手指脚趾几乎都要结冰。
苏敛撑着下巴抬眼看着蒙了一层雾气星空,倏地察觉到鼻尖一凉,不知是雪还是雨落了下来。
紧接着,越加细密雪夹杂着细雨飘下,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他点进朋友圈,看到齐刷刷都在刷屏一个话题:雾城下雪
这个城市虽然常年云雾不散,阴冷潮湿,但下雪时候极少,好几年都碰不上一次。南方孩子见雪太少,个个激动得跟疯了似。
苏敛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隔绝寒冬萧瑟寒意。
时间缓慢地走到十二点,又到十二点半,再逼近一点。盯着手上池妄送手表,指针一圈一圈划过。
新一年,巷子里家家户户从热闹又逐渐安静下来,池妄仍然也没有出现。
苏敛垂眸自嘲,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从天而降给自己惊喜么?好像这个想法实在是幼稚可笑。
浑身冻得发僵,苏敛摸出手机跟池妄发送信息:春节快乐,猜你还在忙,我准备睡了,晚安
这回对面倒是回得很快:居然撑到了快一点,养生酷哥人设崩塌
'SU':跟你在一起后,都熬了多少次夜了,你跟我说这个?
'妄想妲己':别冻着,进屋,外面冷
'SU':?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苏敛猛然抬眸,看着巷子口那端有个身影朝着自己狂奔而来,越来越近,心跳也越发得快。
空中洋洋洒洒细雪飞扬,那人从暗处一点点显露出轮廓,每露出一点,苏敛心跳就更重一分。
等到完完全全站在路灯下,池妄穿着长至脚踝大衣,头发因为奔跑显得微乱,脖颈上缠绕着自己平安夜送围巾,在月光下笑得格外温柔。
思念了十几天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苏敛缓慢眨了眨眼,保持着僵硬动作,愣在原地。
“看傻了?”池妄缓慢走近,脚尖抵着他脚尖,弯腰揉了一把他头发。
苏敛抬头看人,视线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掐了他手臂。
听到倒吸一口凉气,苏敛才确认,是真,不是想象。
“你怎么会来?刚刚不是还在海岛?”苏敛盯着他眼睛,喃喃出声。
池妄垂眸看他,温热掌心碰上苏敛有些冰凉脸颊,一点一点捂热。
声音因为连续奔波显得有些疲惫:“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回来看你,早上六点就回去,只能呆几个小时,背着我爸偷偷过来。”
这人带着细雪寒风,风尘仆仆,千里迢迢,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苏敛从门槛上起来,扣住他手,有些心疼地轻声问道:“反正再过几天就回来,这么折腾不累么?”
池妄看到苏敛漂亮眼睛里那层雾气慢慢散开,眼里亮起一层很浅光,觉得这一趟不算白来。
他抬手把人搂进怀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苏敛手上。
“因为我想在春节当天,给苏敛小朋友送上独一份压岁钱。”
“让他知道,可以永远当一个快乐小朋友。”
第59章 Chapter 59
手上捏着那个沉甸甸红包; 苏敛呆呆愣在原地,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收到过长辈红包; 也不觉得有什么。
小时候看到同学攀比压岁钱; 苏敛总是一脸冷漠站在一边; 嫌弃幼稚。
只是现在细想起来; 看着大家都触手可及东西自己却没有,也许只是嘴硬; 得不到所以表现出不在意。
时隔多年,当初在一起之后,他收到第一个压岁钱红包; 是来自池妄。
而穿越回来; 仍然是一样,那个人从几千公里外赶来; 只为了给自己送上一个新年祝福。
此刻场景和脑海里记忆悄然重叠; 苏敛内心百感交集; 酸涩得不行。
池妄骨子里温柔; 不管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从来没变过。
在所有事情都朝着自己压过来,逼迫着成长时候,他总是无条件地把自己当作小朋友。
仿佛只要池妄还在,自己就永远不用烦恼长大。
“太折腾你了,是突然买机票?”苏敛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
池妄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心疼:“看到你发给我信息; 心里酸酸; 就没忍住。好在除夕当晚航班不挤; 临时能买上票。就是零点时候还在飞机上,没来得及跟你掐点发信息。”
“池哥,谢谢你。”苏敛手里拿着红包,抬手缓缓抱住人。他低头贴在他肩膀上,把眼睛里雾气艰难憋回去。
池妄抬手揉了揉头发乱糟糟脑袋,低声问:“感动了?不枉我跑这么一趟。”
苏敛闷闷地嗯了一声,抱着人不放。手是冷,但心里暖得厉害。
“要不要先进去?今天居然下了雪,外面好冷。”池妄抬手把围巾系在他脖颈上,笑着说,“你知道我穿着短袖短裤在机场换衣服有多狼狈。”
脑补那个手忙脚乱场景,苏敛没忍住笑出声。
他看着池妄头上落下细雪,侧头在唇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想你了。”
心里情绪实在压抑不住,止不住地想要全都说给他听。
“我也想你想得要命,好像瘦了点儿,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池妄收紧手臂,隔着厚厚羽绒服大概量了量,腰好像又细了一圈。
“没什么胃口,就吃得少。”苏敛把难捱日子三言两语带回去,动作很轻地推开房门,“我爸睡了,你动作轻一点。”
池妄跟着苏敛勾着腰轻手轻脚地进屋,带上房门,动作鬼鬼祟祟,真跟偷情似。
进了卧室,苏敛才松了口气,脱下围巾和羽绒服,打开暖气。
房门关上,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苏敛视线落在他脸上,十几天不见,好像肤色被晒得更深了一点,看上去比之前更健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蓬勃荷尔蒙,勾得人心痒。
他伸手悬在空中,主动说:“你不跟我抱一下?”
池妄乐了,弯着眼睛说:“不光要抱,还想亲你。”
他把大衣解开随手扔在旁边凳子上,快步过去捏住人后颈,抵在床边上。
微微偏过头,鼻尖蹭着鼻尖缠绵了几秒钟,动作轻柔地吻了下去。
这是分开十几天后第一个吻。
一开始还能克制,随着喘息越发急促,池妄觉得事态逐渐走向不可控制。
他拉开一点距离,手臂悬空撑在苏敛身体两侧,盯着被亲得满脸微红苏敛,缓慢滚动了一下喉结。
“不能再亲了,要出事。”
“能出什么事?”
池妄捏了捏他下巴,轻微动了下贴在一起腰,暗示说:“你说呢?人在床上,躺在怀里,我可是血气方刚男高中生,经不起撩拨。”
“我……。要不要……。”苏敛难以启齿“帮你”那两个字,只是动了动手指,无声地暗示。
池妄压住他手,停顿了两秒,侧身躺到一边:“别,时间不够折腾。我算了下,估计再呆俩小时就得打车去机场。”
“这么快,还真就是匆匆一面。”苏敛并肩躺上去,抿了抿唇,心生不舍。
外面传来苏华生声音:“小苏,这么晚还没睡,打电话呢?”
猛然出声,苏敛被吓了一跳,又镇定回道:“我不困,晚点再睡,你先休息吧。”
正在跟人说话,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紧张。
苏敛从床上迅速坐起,捏着池妄手腕往旁边衣柜里推,把人艰难塞进去,关上柜门,一气呵成。
池妄长手长脚缩在柜子里,蜷缩成一团,满脑子都是茫然。
操,说好正牌男友呢,怎么跟情夫一样待遇。
苏华生推开了门,盯着坐在床上人,又看了眼搭在凳子上大衣,疑惑说:“这衣服你什么时候买?”
“就这两天网购。”苏敛闭了闭眼,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
最近被池边海搞得有点风声鹤唳,明明不用藏,下意识就有了应激反射。
但人已经推进了柜子,再拖出来,就显得更是尴尬。
算了,委屈一下柜子里男朋友。
苏华生缓慢点了点头,疑惑未散:“你不是在跟小池打电话么?”
“嗯,他去洗澡,我一会儿跟他回拨过去。”苏敛起身,推着他爸火速往门外赶,“你今天好啰嗦,赶紧睡吧。”
“我这不是怕你大过年不高兴。”苏华生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两眼,“你今天也奇奇怪怪,总觉得有事儿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苏敛把人隔在门外,带过房门,快速说,“早点休息,晚安。”
等到门重新关上,他靠着门板长长松了口气,听到外面动静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池妄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挤在狭小柜子里,看上去很是滑稽。
“我千里迢迢回来,就这待遇?”池妄冷着表情,没好气道。
苏敛笑着把他拉出来,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当成你爸了,没反应过来他知道。”
池妄:“………。”
他慢吞吞从柜子里爬出来,重新坐回床上,整张脸都写着不满,一股子戾气往外涌。
苏敛凑过去,在他嘴上碰了一下,轻声问:“真生气了?”
“嗯,我不高兴。”池妄斜睨着看他,“你哄哄我。”
又来猛男撒娇,真不嫌害臊。
苏敛笑着俯身又亲了一口:“别气了行不行?不过这次不能让你咬脖子,明天被我爸看见,大概会以为见鬼了。”
池妄被逗笑,把人抱进怀里,换了个舒舒服服姿势躺着。
苏敛抬头看他:“你还有几天回来?”
“得到开学吧,14号左右。”池妄拧着眉,一脸烦躁吐槽,“也不知道海边有什么可玩,我爸每天都在房间里呆着,也不出门,烦得要死。”
苏敛哦了一声,缓缓说:“我报了过几天托福考试,最近准备得差不多,去试试。”
池妄愣了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考那个干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你爸非要你出国,我好歹有个成绩,申请起来会比较快。”苏敛把这个决定说得云淡风轻,说话间,感觉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池妄耳朵里,内心震撼倒是不少,好几秒才出声:“所以这段时间你都在家里忙这个?每次视频都遮遮掩掩,说是在预习?又骗我。”
“预习也做了,顺带帮你整理了重点资料。托福很简单,不太费事。”苏敛淡淡回道。
“你这样语气,让我觉得我上我也行。真做好了打算要跟我出国?”
“也就是留条后路,我当然是希望我们俩能一起在国内读大学。毕竟,北大是我母校,在那里读了好多年书,挺舍不得。”
苏敛愿意做出这种让步准备,是真在很用心地朝着他们未来努力。
池妄心弦微动,手臂收紧了些:“苏苏,我不会让你做这种牺牲,放心。”
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缓慢接近凌晨三点。每过一分钟,两人相处时间就更少一点。
往常都睡得挺早,苏敛实在困得不行,又舍不得睡,顶着酸涩眼睛强撑。
“我该走了,过几天学校见。”池妄抬手蹭了蹭他脸颊,“虽然晚上不堵车,还是得提前去机场。”
苏敛翻身而起,快速往身上套羽绒服:“我送你去。”
“太折腾了,你乖乖在家呆着。”池妄把人按进床铺里,笑着说,“养生哥再不睡觉,人设彻底崩了。”
苏敛眨了眨眼,倔强道:“我送你吧,我不困,白天我可以补觉。”
实在是拗不过人,两人穿好外套悄悄地出了房间,带上大门。
外面细雪比方才下得更密集了些,沿着巷子走了一会儿,头上就沾了一些细碎雪花。
池妄抬头看了眼天空,感叹说:“要是再大一点,飞机停运就完了。要被我爸知道,我可能会被连夜打死。”
“那还挺好,你就不用走了,死前缠绵一把也不算亏。”苏敛抬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入掌心,冰凉凉,瞬间融化。
池妄弯起唇角,没良心,也不怕守寡。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街上车少得厉害,师傅把车速拉得很快。
往常近一小时车程,四十分钟就抵达了机场。
候机大厅里倒是还有不少旅客,苏敛站在大厅外依依不舍地勾着人,也顾不上害羞,就那么静静地盯着。
两人面对站着,池妄时不时地看表,语气无奈说:“再不登机来不及了。”
“你走吧,我看着你进去。”碍于周围人来人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