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王元燿一拳揍过去,方稷不甘示弱,两人像疯狗一样拳脚相向,互相撕咬,口出恶语恨不得凭着话语就能撕下对方一口血肉再嚼巴着吞下去,仿佛可以凭此证明自己在与季白书的爱情中属于胜者。
“没我这个既得利益者,你现在还能见到活蹦乱跳的季白书?你还有赎罪的机会?你妈的方稷,你真他妈有脸出现,你真有种就去查于子明、你父母、方高旻他们当年怎么逼迫季白书的,查详细点,一桩桩一件件,你看看你怎么对他的,那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就算分手了,对待旧情人都不至于那么狠!”
“比了解?你了解他复健的时候疼得不停哭,怕吓到季小吉所以咬着毛巾,忍得牙龈流血吗?你了解一下雨他就全身都疼吗?你了解他现在有多怕火吗?知道现在家里所有需要明火的,他都不敢靠近吗?你了解,他的噩梦就是你和你的家人、你的oga带来的吗?”
“方稷,你就是季白书的噩梦。”
两人分别吐出的话都朝着对方心脏最痛处狠狠地扎下去,下手也阴狠无比,往死里打的力道,闹出特别大的动静,整个科研院休息处的人都来了,赶紧喊保卫科过来处理。
而季白书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手臂瑟瑟发抖,听清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眼睛逐渐失焦,被迫卷入过往极其痛苦的回忆。
没有人能够忘记自己被火舌包裹的痛苦,除非他病理性的失忆。
如果说季白书曾经很爱方稷,最后也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往后只要他一想起方稷,记起来的永远不是爱过的回忆,而是大火、医院和监护仪急促的警报声,还有油煎火燎的疼痛。
保卫科的人死死按住王元燿和方稷,将两人撕扯开,劝说他们冷静,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又有人来问季白书想知道怎么回事。
季白书猛地惊醒,白着脸说:“谢谢,没什么事,我来吧。”
他毫不迟疑地走向王元燿,对面的方稷一下松了挣扎的力气,盯着季白书有点可怜的呼唤:“季常……?”
王元燿也有些忐忑:“我不是故意打架的。”
季白书搀扶着王元燿说:“先去医院。”
王元燿半边身体靠在季白书身上,冲方稷露出一个得意嘲讽的笑,方稷忍下心里的难过,黑着脸跟在他们身后。几人受到不少注目,然而王元燿和方稷都脸皮厚无所谓,只有季白书尴尬不已。
三人坐同一辆车去医院,才刚出门口就遭遇意外,一辆车突然猛冲过来,疯狂地撞着车头,架势欲要同归于尽。因为毫无预备,汽车直接被撞翻。
方稷在外面,率先出来,回头拉着季白书出来,而王元燿也将他推出来,自己却被卡住,季白书心急如焚地拉扯着车门,喊王元燿快点出来。
王元燿让他先走,季白书不肯走。
方稷将他扛起来放到远处,按住他挣扎的肩膀说:“我去救他,你留在这里。”他深深地看了眼季白书,转身飞快跑过去,两只手掌被划破,终于扛起卡住王元燿右腿的车门,将人搀扶出来。
就在此时,撞翻他们的司机从晕眩中清醒过来,踩着油门咆哮着冲过来,季白书尖叫着提醒他们快跑,一边喊一边跑过来,然而那辆汽车近在咫尺,跑是来不及了。
方稷匆匆一瞥,认出开车的人是于子明的母亲,那个做梦都想成为高官正室的女人,却在距离梦想最近的时候家破人亡,接受不了事实而精神失常,没想到在他疏忽之下还能找到他。
这女人的目标就是方稷,因为方稷提供的证据扳倒了她的情人。
方稷回头看向奔跑而来的季白书,分不清他焦心忧虑的人是谁,他想着,如果季白书焦心担忧的人还是他就好了。
他想知道这个答案,无比迫切地想知道。
于是方稷一把推开王元燿,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被狠狠撞飞,内脏破裂,剧痛袭来,在半昏半醒间看到不远处扑过去拥抱住王元燿的季白书——
答案出来了。
万箭穿心啊……
15
方稷最终没死,肇事的女人被王元燿一枪击毙,而他及时就医,侥幸捡回一条命。
季白书捧着一束花和一个果篮来探望他,方稷背靠着软枕说:“王元燿舍得放你出来?”
“他陪我过来了,在楼下。”
方稷嗤笑:“看到了。”
季白书:“谢谢。”
方稷:“用不着替王元燿感谢,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巴不得他死在车祸里。”
季白书:“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他两次,我应该感谢你。”
方稷心脏像被攥住一样,梗得难受,舌根发苦发酸,酸得整个嘴巴都麻痹了,他知道这是嫉妒的味道。
“你不能原谅我吗?”
“抱歉。”
“我会继续等你,一直等下去。如果等下去的尽头是希望的话,就算只是欺骗自己的希望,我都会去做,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白书无奈地看着他,尽管很残忍,他还是认真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爱你。你救了元燿,我很感激你,但是不会爱你。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你就算为我而死,我也不会感动。只会觉得,非常困扰。”
方稷笑得很难看,低下头,手掌盖住脸说:“别告诉我这些。”
“过去已经过去,不爱就是不爱,不恨也是真的不恨。”季白书顿了顿,说道:“曾经恨过的,爱恨都有,但我也许还是幸运的,我忘记了过去的爱恨,迎来一段赤城的爱意并赋以我全新的爱意。所以在我来不及特别恨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忘记了你。
你对我来说,只是人生里很短很短的一截,谈不上失败成功,也谈不上刻骨铭心。”
方稷问他:“你再也不会爱我,也不会恨我了?”
“你知道的,爱恨都很累。”
“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
“方稷,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有新的人生,新的爱人。”
季白书依旧是那个温柔的人,对任何人都温柔善良,哪怕对糟糕透顶的旧情人也愿意给予真诚的祝福,可比起季常的善意,方稷宁愿他给予恶毒的诅咒、辱骂,那证明他恨着他。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便有破镜重圆的希望。
季白书却不肯给他机会,温和良善地打破他自欺欺人的希望,坚不可摧、牢不可破,让他没有一丝介入的可能。
方稷深感绝望,如堕无边渊底。
16
季白书探望归来,食指点着王元燿烦躁的眉心,“快长抬头纹了。”
王元燿瓮声瓮气:“那人渣没想方设法卖惨策反吧?”
季白书白他一眼:“想什么?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吗?”
王元燿拥着季白书的肩膀:“那不是……我没自信嘛。那你说说,你记忆恢复的事怎么瞒着我,你知道我当时心都快死了吗?就差一点点,不行,你得安慰我……”
季白书耸着肩膀一边笑一边推搡王元燿,却没真将人推开,只是亲昵的玩闹。
……
日光很好,那条鹅卵石路人来人往,年轻的情侣走过,年老的夫妻搀扶相伴,他们只是其中一对,平淡无奇,没人知道他们的爱情是激荡还是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
没人知道,没人在乎,有人多么羡慕。
方稷隔着一扇玻璃,描摹季白书渐行渐远的身影,微不可察的颤抖,挺直的腰背垮下来,如崩断的弦终于崩溃,捂住脸更咽不止,如失偶的孤雁。
完结章(番外三)
晚上七点左右,傅嵊跟何远带着两个小孩回傅家老宅吃席,傅老爷子、傅奶奶和傅嵊的父母都会到场,令何远意外的是傅家期和傅家婧姐弟俩也在。
晚饭过后,傅老爷子让傅父和傅嵊去书房商量复婚的操办事宜,何远的意思领个证就完事儿,但傅家人显然不太同意,他们觉得还是得在老宅办个流水席,在圈子里公开说一下,表明傅家的态度。
何小二陪着傅奶奶和傅母说话,两岁的傅小思则被傅嵊带进书房,反正她什么也听不懂,而老爷子心疼曾孙,到时无论傅嵊提什么意见,老爷子都不敢发火。
何远在窗台边刷手机,查看学校那群兔崽子的作业,毕竟带的不止一个班,将近一百名学生的作业,批改起来不仅费神还容易旺肝火。
查看得越多,何远表情就越阴沉,要是学生在这儿,他估计能操着气息温和的语气说哭学生。
突然,一杯清火气凉茶放到面前,何远抬头,见是傅家婧,不禁眉头紧皱。
傅家婧见状吓得连连后退,“奶奶让我送过来的,她说你刚才晚饭吃得少,还捂脸,猜你上火,嘴巴长泡,就亲自去煮凉茶,让我端来的。”
何远回头看向小客厅的傅奶奶,她飞快转过头,逗着何小二玩。
傅奶奶之前不太喜欢何远,但自从傅嵊认定何远,死活不肯标记oga,她就有点认命,政府后来公开对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有一定疗效的新抑制剂,再加上傅嵊成功完成戒断实验,不再有信息素紊乱的隐患,彻底解决傅奶奶心里的担忧,她便慢慢放下对何远的芥蒂。
近两年来,时不时送点东西,表达关心,也是表达当初做得不对的歉意的意思。
傅奶奶如此,傅母亦如此。
何远这人性格冷,对军区大院这圈里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之前不愿意亲近傅家,之后更是有些随心所欲,多少有那么点大家维持表面关系就好的意思。
但傅家女性长辈用她们的方式别扭地向何远表达歉意,主动伸出友好的手。
何远对此会客气的回应,却不会主动亲近,他无法萌生好感,也不知道如何相处,他的亲人就季白书一个,而季白书和他年龄相差不大,两人都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年龄特别大的长辈,以至于他根本不擅长应付真正的长辈。
倒是何小二和傅小思跟傅家长辈们相处得不错。
何远沉默片刻,拿起凉茶一口气喝完,惊讶于味道甘甜,不是他以为的苦涩。
傅家婧嘟哝道:“大伯母舀了一勺自制糖浆,她说你受不了苦。而且糖浆对嗓子好,你干的是费嗓子的活儿,正好喝这糖浆。”
何远有点惊讶:“她怎么知道?”
傅家婧:“当一个母亲开始关心孩子,什么小习惯她都会知道。”
母亲?何远懵住。
傅家婧顺手拿走他手里的杯子,“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今晚留下来住吗?那什么,奶奶和大伯母准备了一整天,屋里大清扫,被子床单都换一遍。咳,其实你每次来老宅,奶奶和大伯母都会花大半天时间准备,只是你没什么想留下来的意思,就一直没开口,她们不希望你感到为难。”
何远:“那你还告诉我?”
傅家婧脸颊抽了抽,一看到何远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开始胃痛,当年何远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没有随时间变淡,反而在家里人倒戈后,阴影更重了。
她腿肚子都在颤抖:“对、对不起。”
何远:“……”阴影有这么大吗?
他叹气,说道:“帮我说一声,谢谢她们。”
傅家婧瞬间愣住,惊讶地睁大眼睛。
何远顿觉别扭。
他其实很尊重长辈,只是尊重和相处不一样,他可以对陌生长辈做到尊重,却无法相处。相处需要亲近,需要付出和亲人等同的情感去维持,需要……敞开心怀,接受他人的关心,也去关心他人。
何远不会。
傅家婧走没多久,傅家期过来,笑眯眯问他喜欢什么味道的熏香。
“熏香?”
“奶奶听说你最近睡眠不是很好,所以想熏点香助眠。她收藏了不少沉香,都是价值千金的好料,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傅家期悄声商量:“哥,您看能不能跟奶奶要多点香料,分点给我?我按市价三倍回购。”
何远表情有点怪:“你自己去要不行吗?”
傅家期:“不行。奶奶不给,说我牛嚼牡丹不懂欣赏。你不同,你是读书人。”
何远犹豫,他还没决定今晚是否留下,结果傅家期落下一句‘说定了,谢谢哥’就赶紧跑了,
“……”
现在强烈怀疑这姐弟俩是故意套路他的。
回头看向小客厅,傅奶奶跟傅母拉住傅家期姐弟俩轻声询问什么,两人老实回答,逗得两位长辈笑开花。何远收回目光,手里的作业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他懂点唇语,看出傅奶奶跟傅母的问话内容,和他猜想的一样。
不多时,傅嵊从书房出来,在小客厅逗留了一会,来到何远身边,蹲下来仰头看他:“奶奶说你今晚留宿老宅?”
何远:“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