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何子鸿话语停顿,狄鸿哲脸上挂笑,举杯道:“何会长多虑了吧?我想,也许苗光启长老跟您的想法是一样的。
您看,您当时马上就要接任副会长的职务了,这是我们海外华人,在国际生物研究会里历史上的最高职务。
都是炎黄子孙,想必苗光启长老,心里应该是很高兴的。
那么顺便了解一下我的档案,我们几个华人高层,互相多了解一些,以后也方便更好地工作嘛。
正如您说得那样,我们几个华人长老,以后要多亲多近。”
“没想到狄长老年纪轻轻,却有这么高的觉悟,这让我很钦佩啊。”何子鸿也跟着举杯,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谈话进行到这里,何子鸿心里明白了。
这个狄鸿哲,不简单。
要是一般的学者,自己这么一番话扔下来,心中不起涟漪是不可能的。
涵养稍差一些,脸上都会挂不住。
可这个狄鸿哲,哪怕是半醉的状态,话说得依然很漂亮,显示出了极高的政治素养。
难怪,这个人会成为北欧皇室的乘龙快婿。
不过,狄鸿哲相比于何子鸿,还是年轻了一些。
何子鸿察觉到,狄鸿哲目前这个状态不够松弛,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他正在防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向某个他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酒精的好处,何子鸿相信,要是平时跟他进行这样的谈话,他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狄鸿哲酒量差,这是何子鸿在他人事档案中看到的信息,这会儿就用上了。
别人请酒,狄鸿哲可以不喝,但自己这个副会长盛意邀请,而且只是小酌几杯,他没理由拒绝。
何子鸿于是又说道:“可是这个时间节点,不太对啊。”
“哦?哪里不对?”狄鸿哲问道。
“阿尔泰山地区的山阎王事件,至今还未结束。”何子鸿说道,“苗光启长老,就是主管这方面的。而你的女儿狄兰,恰好就在该地区,你们父女俩的研究方向,又是跟山阎王生存方式极为相似的僵尸真菌。
当然,这在我眼里是个巧合。
可是苗光启长老在这个时候,调阅你的人事档案,显然,他的想法,跟我的不太一致啊。”
何子鸿这番话说出来,狄鸿哲的神情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问道:“何会长,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呢?”
“呵呵,狄长老不要紧张。”何子鸿笑道,“长老院就我们三个华人,我是最不想看到你们两人之间不合的。
苗光启长老的怀疑,我个人认为是牵强的。不过他这个人,性子有些孤僻,看待事情比较偏激。
而处在如今我这个位置,他对你的怀疑,在职权上是没问题的。
我要是以官方的名义替你说话,会显得我处事不公。
所以啊,狄长老,你不如亲自跟苗光启长老沟通一下。
这个电话,我可以帮你打,就用我的手机。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我这个糟老头子没事干喝醉了酒,说一些醉话,做一些糊涂事,他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一边说着,何子鸿伸手入怀,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摆在了酒桌上。
“何会长的好意我心领了。”狄鸿哲说道,“我会找个机会,自己跟苗光启长老沟通的。”
“也好。”何子鸿慢慢收回了手机,心想今天这顿酒,真是没白喝。
按照常理,自己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正常人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就不驳自己这个副会长的面子,顺势把电话打了,澄清误会。
要么就是无所谓,让苗光启去怀疑,清者自清。
可狄鸿哲现在是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同时又表示自己会另外找时间去跟苗光启沟通。
这就是在潜意识中承认,苗光启的怀疑,是合理的。
同时,也表示了他跟苗光启之间,是有私交的。
这个狄鸿哲,也有问题。
……
阿尔泰山脉北部山区。
a
e趴在西边的山头上,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同时也默默地观察着山谷里的局势。
身为苏家猎人,在狩猎小队中有两大职责。
一是侦查诱敌,二是保护队伍中段的其他猎人。
而如果苏家猎人的实力非常过硬,这个苏家猎人还会有另外一个权限。
那就是全程机动,不用在小队里待着,在小队周边附近游弋,便宜行事。
当然历史上有这种权限的苏家猎人,并不多见。
a
e知道自己还没到那种程度,所以眼下,她只能听从林朔指挥。
而如果林朔没有进一步的指令,她就乖乖在原地待着,除非场上的局面逼得她必须采取行动。
不添乱,是a
e在跟林朔一起多次行动的心得。
可自己是不添乱,整天对自己说教的林朔,这次实在是太乱来了。
当林朔跟驳兽要撞上的时候,a
e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可后来相撞的结果呈现出来时,a
e又不得不对林朔更加钦佩。
受苗光启多年来的悉心教导,a
e虽然目前实战经验还不多,但眼光还是有的。
她看得出来,林朔在跟驳兽相撞的刹那间,临时变招了。
变招的原因,就是南边雪山上的那记枪响。
那应该是魏行山开得枪,他遇险了。于是林朔就借助驳兽的蛮力,往枪声方向赶了过去。
作为苏家“听山”绝技的传承者,a
e对山势的理解,比起章进要更胜一筹。
她选取的这个山头,视线非常好。
所以林朔在空中划过的那道抛物线,从头到尾都落在她的眼里。
在这道美妙弧线的末端,那座雪山的山巅,a
e遥遥看到了一个女子仗剑的身影。
之前在外兴安岭的黑水龙城,这个女人在a
e面前要么易了容,要么一闪而逝,a
e一直没机会看清这个女人的面孔。
而现在,那张俏脸虽然隔得非常远,可a
e还是认出来了。
刹那间,她感觉到自己隐藏在脑中的某块记忆,一下子就复苏了。
那是二十年前,在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中,曾有有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是自己的玩伴。
后来两人吵架了,她抢了自己的洋娃娃,然后一点点地撕碎。
听导师说,她是朋友家的孩子。
a
e还依稀记得,这个小女孩跟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我叫聂萱,以后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刺客。”
当时这番话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同样是小女孩的a
e当然听不懂。
现在,a
e懂了。
这个当年跟自己合不来的玩伴,确实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刺客。
她在刺杀途中,死在林朔手里,也死在自己面前。
只是a
e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阿拉斯加,出现在自己童年的记忆里。
她到底是导师苗光启,哪个朋友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逢场作戏
燕京,中科院家属大院,实际上的“特殊生物临时研究小组办公基地”。
曹余生这两天的日子,过得愈发烦闷。
目前的办公基地,由国内六位生物界大拿牵头,六个团队分工明确,各自就山阎王展开理论及应用方面的研究。
一个全新的物种发现,同时这个物种又在基因工程上有不可估量的潜力,这激起了大家强烈的研究欲望。
中国的科学家团队,是曾经用算盘代替计算机,硬生生算出数据的科学团队。
老一辈学者在学术方面的执着和韧性,是非常强大的。
目前基地里的这六个老头老太太,一旦卯上劲了,真可谓废寝忘食。
因为他们知道,山阎王的基因数据共享通道,不会一直就这么打开着。
目前这个珍贵的研究机会,是杨拓以身犯险,只身赶往前线,生生替中国抢过来的。
毕竟,目前山阎王的发现地点,属于外蒙。
而外蒙正式委托的,是国际生物研究会,而不是中科院的生物研究小组。
所以一旦阿尔泰山事件结束,山阎王如果被捕获,那么活体将送往瑞士日内瓦,而不是燕京。
同时,数据共享也会被切断。
而这几天,一直在曹余生身边装傻充愣的苗光启,开始有所行动了。
研究基地的区域划分得很清楚,平时六个团队的研究区域,苗光启和曹余生这两个顾问,按理说是不方便直接进去的。
但食堂,是其中一套四合院的西厢房,这个是共享的。
再废寝忘食,饭还是要吃的,哪怕只是草草扒两口。
所以在食堂里,苗光启能见到这六位生物学家。
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在曹余生的眼皮子底下,苗光启主动坐过去,就这么跟人家愣聊。
一开始,曹余生听得出来,他是在打听研究进度,各种旁敲侧击。
结果人家六位老先生警觉性很强,压根就不搭理他。
这让曹余生暗自好笑,同时也疑惑这苗二哥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两天,苗光启开始改变战略了。
他开始在六位生物学家面前,做有关山阎王的各种假设和推导。
按年纪和辈分来说,这六位,都是国内生物学界的巨擘,年纪都在七十开外了。
苗光启五十多岁,虽然学术资历傲人,但终究是他们的晚辈,名气再大,在他们六人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同是一个行业的顶尖人物,真要显出能耐来,对方还是识货的。
苗光启一旦开始做山阎王的理论推导,六位老先生起先以为他是在信口胡说,但听着听着,就把耳朵支起来了。
曹余生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虽然他也是个顶尖人物,但生物学的东西跟这七个人比,那还是差几个档次,压根插不上话。
但苗光启的用意,曹余生看出来了。
说白了,这是苗光启变着法子,给这六位前辈喂招,把他自己知道的关于山阎王的知识,间接地告诉这六位老先生。
同时,也相当于在跟中国生物学界,做有关山阎王的技术分享。
山阎王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世上没有人比苗光启更清楚。
因为他早在三十年前,苏家发生灭门惨案之后,就开始接触并且研究山阎王了。
比起这六位,他有三十年的先发优势,掌握的东西当然就更多。
可是他心里再清楚,也不能明着说。
因为就连曹余生都知道,以自己这个结拜二哥的德性,研究手段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成果当然有,但过程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苗光启只能这样,用假设和推论,去提醒他们。
这事情,在曹余生来看,做得没问题,也应该这么做。
毕竟像苗光启这样的海外学者,不忘本,这是值得称赞的。
可这事情做完的效果,却让曹余生有些郁闷。
之前,两人被人请到这几间四合院里,头衔不低,待遇什么也都不错,但实际上是不受人待见的。
尤其那六位老先生,对他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这也难怪,一个外行,另一个内行国籍还不一样,六位老学究看得上他们俩才见鬼。
可苗光启把这事儿一办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之前碰到打招呼,老先生们叫苗光启“小苗”,叫曹余生是“小曹”。
可现在,老先生们开始管苗光启叫“苗先生”,或者是“苗教授”,都带上尊称了。
而看到曹余生,还是老样子,“小曹”。
曹余生是何等人物?
猎门六魁首之一,同时又曾是顶级的富豪。随便跺一跺脚,门里门外都要抖三抖。
之前有苗光启跟他一样受气,有人同病相怜,曹余生还能勉强接受。
可现在,光他自己一个人被别人瞧不起,这滋味就难受了。
这两天曹余生在这片家属大院里,那真是屁股长疮,坐不住。
要不是这儿能知道林朔那边的情况,他早就走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关心林朔,一方面是责任感,另一方面则是愧疚感。
林朔是猎门魁首,曹余生是猎门谋主,而且他曹余生是林朔爹妈的结义兄弟,两人即是甥舅,又是叔侄。
尽管面对林朔,曹余生从不表现出来,但主观意愿上,他是想关照这个晚辈的,
而那份愧疚,则落在范平安身上。
这位曹家的老供奉,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接买卖跑西北去杀林朔去了。
而偏偏这个事儿,曹余生当时受制于人,还不能告诉林朔。
等到曹余生能告诉林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