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有些吵。
anne没有阻止他们,她知道,他们虽然聊的话题很轻松,但其实是在互相壮胆。
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anne压低了声音问道:“林先生,上次你说到你的母亲,我其实之后一直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而且还带走了龙骨扳指。难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朔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母亲可能是云家打入林家的卧底?就是为了龙骨扳指来的?”
“是的。不过这代价也太大了吧?”anne感慨道。
她没有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扳指,能跟别人把孩子都生下来,那也太不择手段了。
“你以后少看那些狗血的小说。”林朔吐槽了一句,“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什么呢?”说完这句,anne似是意识到了有些不妥,“当然,这是您的私事,您要是不想说,也没什么的。”
“好,那我就不说了。”林朔答得很干脆。
“……”
“我对我母亲,谈不上了解。”只听林朔缓缓说道,“这些年我对她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她在我一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而且我父亲也是因为想找寻她的下落才丧命的,他就死在我面前。
按理说,我应该恨我母亲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恨不起来,最近还梦到她两次。
我想,这可能是血浓于水吧。”
anne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等林朔继续说下去。
“我母亲带着龙骨扳指失踪后,我父亲去过一趟云家,确认这事跟云家没关系。”林朔继续说道,“当时我还小,这事情是我父亲判断的,我自然相信他。所以我母亲为什么失踪,就成了一个谜。”
anne听了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她柔声问道:“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记得。”林朔说道,随后又补充道,“这当然不是我一岁就记住她的模样。而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父亲觉得可能再也找不到我母亲了,所以就给了我一张相片,指着上面的女人跟我说,这是我娘,让我记住她。”
一边说着,anne听到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心有所觉,从包里取出手电筒,扭开。
只见林朔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块怀表。
这东西显然是块老物件了,表盖上的花纹被磨得发亮。
林朔打开了表盖,anne发现这块表的镜面上全是水汽,早就坏了。
而就在表盖的里面,衬着一张女人的照片。
anne心里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林朔居然会把他母亲的相片给她看。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张相片吗?”林朔轻声问道。
anne摇了摇头。
“你仔细看,会发现的。”林朔说了一句,就把怀表递给了anne。
anne把手电筒咬在自己嘴里,双手接过了这块怀表,然后取下手电筒,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一眼,anne就情不自禁地惊叹道:“好漂亮!”
这张相片有些年头了,并不是彩色的,而是在黑白照片的基础上,再人工上色。
这种工艺,国内哪怕再偏远的地方,也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淘汰了,显然这张相片,距今起码二十年。
而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哪怕以如今的审美来看,都是一个绝世美女。
她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秀美,有一种东方女性独有的韵味。
她那双眸子,就跟有魔力一样,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哪怕身为女性,anne都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魅力。
她自从记事以来,自己一直是圈子里最漂亮的女性,可这张照片,让她有了一种孔雀见到凤凰的感觉。
好在她毕竟是个女人,没有在这张绝世容颜中沉溺太久,她想起了林朔的话,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照片,然后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好像……跟我有些像?”anne问道。
“对。”林朔说道,“但不是五官上的,你的五官太艳媚,不如我妈看起来有内涵。你们的相像,是气质上的。”
“嗯。”虽然林朔的话对于anne来说并不那么好听,但anne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事实。
相片上的这个女人,虽然五官跟自己完全不一样,但两人的气质,确实很像。
都是那种自信被包裹得很完美,看起来反而显得恬静的气质。
anne手上一空,那块怀表已经被林朔收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相片,然后轻轻地合上了表盖,小心翼翼收入怀内。
“你母亲这么漂亮,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多人追吧?”anne熄灭了手上的手电筒,轻声问道。
“听我父亲说是有不少。当时猎门有不少年轻人对我母亲趋之若附,结果还是被我父亲得手了。”林朔笑了笑。
“那我怎么感觉你的道行,跟你父亲差好远呢?”anne情不自禁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不庄重了,没注意好分寸。
“我当然比不上我爹了。”林朔巧妙地避了过去。
“我真羡慕你。”anne说道。
“羡慕我什么?”林朔有些不解,“你长得也不差,你母亲肯定也很漂亮的。”
“不是这个。”anne叹息了一声,“我很羡慕你,知道你父母那么多事情。”
“怎么?”林朔有些奇怪,“你对你父母一无所知吗?”
“嗯。”anne点点头,“我是我导师养大的,一开始我以为他就是我父亲,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父母的朋友。”
“那照这么说,他其实是你养父?”
“是的。不过他更喜欢让我叫他导师。”anne说道,“其实这次行动,本来我导师是想亲自来一趟的,不过他临时有事,就向我推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你,一个是章连海先生。”
“你老师,应该是一个苗家猎人吧?”
“是的。”anne说道,“他是苗家的主脉传人,原本是有资格继承苗家家主之位的,不过却在二十年前移居美国,之后就一直沉迷于生物学研究,其他事情顾得很少了。”
“原来如此。”林朔点了点头,“行了,他们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
第四十九章 内鬼疑云
林朔一行人,继续往地下河道的深处走着。
这里的温度,比起洞口附近更低。
呼吸带出来水汽凝结,让所有人的眉毛上都结了霜。
那种寒意直入骨髓,很快,大家的双脚双手都没什么知觉了。
而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地下河道,除了越来越寒冷之外,并没有其他变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不安,正在队伍中逐渐蔓延。
“走了有多远了?”何子鸿喘息着问道。
“快十公里了。”anne说道。
“目前这里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二十摄氏度。”柳青跟在anne身后,担忧地说道,“温度要是再这么降下去,我们照明用的电池会吃不消的。”
“指南针已经在我手里转了一圈了。”杨拓这时候说道,“这说明这条地下河道的走势很怪异,居然是螺旋状的。”
“螺旋下行的河道,第一圈周长十公里。”何子鸿感慨了一句,“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
“老师,我知道您很累了,可您还不能休息。”杨拓提醒道,“这个温度下休息,很危险。”
“我知道。”何子鸿说道,“没关系,继续往前走吧。”
“如果温度再往下降,我建议不要往前走了。”原本负责断后的魏行山赶了上来,说道,“目前我们准备的保暖措施,不足以应付零下二十度以下的严寒。”
魏行山这句话说完,行进的队伍出现了一小会儿的沉默。
这十公里河道走下来,越来越严酷的环境,对每个人来这里的初衷,都是一番残酷的拷问。
“下面应该会热的。”林朔说了一句。
“为什么?”魏行山问道。
“黑水龙王是条蛇。”林朔补充了一句,就懒得再解释了。
“对啊。”何子鸿此时被提醒了,高声说道,“它是条蛇呀!”
“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儿?”魏行山还没听明白。
“蛇是变温动物。”anne解释道,“体内没有自身调节体温的机制,只能从外界汲取热量。所以它的老巢,肯定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否则它一旦爬进来,那就冻住了。”
魏行山终于听明白了:“哦,原来是这个理儿。”
“蛇对热源是很敏感的。”杨拓这时候也说道,“其实外兴安岭冬天这么寒冷,并不适合大型蛇类生存。这也是以前我和老师困惑的地方之一。唯一的解释,就是它能找到一个在冬天依然温暖地方。”
众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柳青一直盯着手上的电子腕表,这时候说道:“温度果然上升了,目前是零下十五度。”
“一会儿准备脱衣服吧。”林朔说了一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果然越走越暖和。
四周的洞壁,原本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渐渐地,这些冰霜不见了。
众人开始听到水滴声。
似是被这声音提醒一般,众人身上原本紧闭着的毛孔,一下子张开了,汗水渗了出来。
那身军大衣,穿不住了。
虽然河道还没到头,不过大家因为低温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放下来了。
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三摄氏度。
众人纷纷脱下防寒装备,扔在河道边上。这些东西其实挺笨重的,带着不方便,不如扔在这里,返程的时候再穿。
林朔也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围巾脱下来扔到一边,只有脸上的口罩他没有扔,而是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脱了衣服,大家都觉得一阵轻松,索性不休息了,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在这条河道上走了二十公里路,前后总共五个小时。
在进入这条地下河道十公里后,大家发现那种螺旋下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手电和头灯的光亮,已经能照到对面的岩壁了。
休息了一阵子,大家再度出发。
此时温度一直维持在五六度左右,虽然依然有些寒冷,但完全可以接受。
“林先生,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奇怪。”何子鸿这时候问道,“还请指教啊。”
“请讲。”
“蛇类,是没有迁徙习性的。”何子鸿说道,“如果巴蛇,是因为受牧人的控制来到这里,那么钩蛇又是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巴蛇能受人控制,钩蛇自然也能。”林朔说道。
“那林先生觉得,这条钩蛇,是受何人操控呢?”何子鸿又问道,“之前它忽然袭击我们营地,又是为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朔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我察觉到了。”
“哦?是什么?”
“当时anne小姐跟我第一次见面,把那枚钩蛇鳞片放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局。”林朔缓缓说道,“那种感觉,跟六年前太像了。当时就是我母亲的一枚耳环,最终让我父亲下定决心去昆仑山。”
“那您既然意识到了这点,为什么还会接这单买卖?”anne问道。
“既然做局,就要放饵。而对方放的这个饵,必须要让我无法拒绝,不然我不会咬钩。”林朔淡淡说道,“而且我不知道你们察觉到没有,对方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队伍里刚刚出现钩蛇可能不在这里的论调,第二天钩蛇就来了。我们刚要展开行动,狙击手就开枪了。我们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准了。这种情况,一直到龙王使者出手,才稍稍扭转过来,因为他们把重心转向了对付黑水龙王。”
“林先生。”anne听着这番话,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我们这里,有他们的人?”
“我之前也怀疑过,所以我对你们几个观察了一段时间,都没什么问题。这么一来的话,目前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林朔顿了顿,问道,“我们这里,有几部卫星电话?”
“三部。”杨拓答道,“我,老师,anne小姐。”
“嗯。这其中,一路是通往中国高层的,两路是通往国际生物研究会高层。”林朔说道,“问题,就出在这两个高层。”
杨拓语气郑重起来:“林先生,你要清楚你正在说什么。”
“林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何子鸿也说道。
“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我希望你们也清楚我正在说什么。”林朔说道,“不过现在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卫星信号的穿透力很差,我们目前在地底下,卫星电话是打不通的。”
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