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朔就等着他往下说,结果狄鸿哲低头喝了口茶水,这就不说话了。
林朔也只能低头喝茶,其实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就完了?
您说什么了吗?
其实所谓递话,江湖上的人包括门里人,大多都会。
以前有江湖春典,就是所谓的黑话,一般人听不懂。
而门里人互相之间递话,一般不用江湖春典,太低级。
因为黑话一出口,别人就算听不懂,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的语言,心里是有防范的。
真正门里人之间递话,旁人听起来很正常,但其实两人说得是完全另外一回事情。
打得无非就是个信息差,再加上门里的话术做遮掩。
结果今天老丈人狄鸿哲这番递话,那就是地滑,林朔结结实实滑了一跤,人都懵了。
愣是没听懂。
看来这位老丈人做这方面的事情,能力有限,他自己懂就行,别人懂不懂他是不怎么管的。
之前那张纸条也是这个风格,基本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实际上,他肯定是说了什么,只是不能按常理去揣度。
只要是递话,不管递话水平怎么样,都基于一个原则。
那就是两人之间知道的事儿,别人不知道,这就能递话。
林朔一边喝茶一边琢磨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想到了。
蛇很大,这是废话。
关键应该是买卖本身。
而这笔买卖,其实跟目前欧洲的情况没什么关系。
这是苗光启策划,再由苗成云布置,最后让聂萱和于瑞峰实施的,针对林朔的一次狩猎考核,同时顺便把黑水龙城的文物挖出来捐给首都博物馆。
这几个当时的对手,跟目前欧洲的局势都关系不大。
猎物也已经伏诛,这会儿估计早被国际生物研究会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那么有关系的,应该是狩猎队这边的人。
当时的狩猎队,是林朔、a
e、魏行山以及一队雇佣兵。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跟进考察的科学家。
杨拓、何子鸿。
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跟欧洲是有关系的。
那就是何子鸿。
这是国际生物研究会的长老,平时就在欧洲办公,后来甚至一度是国际生物研究会的副会长。
何子鸿老先生,最近一年在林朔这边消息不多。
原本据苗光启说,何子鸿是要在国际生物研究会辞职,回国就任奇异生灵研究会副会长。
他回国之后的待遇,苗光启都替他安排好了,然后,这人就没消息了。
今天老丈人狄鸿哲忽然没来由地跟林朔提起了外兴安岭那笔买卖,何子鸿这个名字,很快就泛上了林朔的心头。
确实,从狄鸿哲的角度来看,他跟何子鸿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
俩人都是国际生物研究会的长老,而且都是华裔长老。
那是不是老丈人在暗示,只要找到了何子鸿,目前这个事情就有更多的信息了?
脑子里想到这一步,林朔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己,同时也佩服这个老丈人。
这个暗示也太隐晦了,也就是他能说得出口,也就自己能猜得到。
大致领会到了狄鸿哲的意图,那之后这场见面就是打发时间了。
一壶茶喝完,女王夫妇告辞,林朔跟狄兰两人一直把二老送到了中国宫的门口。
大门口这会儿已经洗过了,水都已经冻上了,地上一层薄薄的冰干干净净,看上去昨晚的事儿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跟狄兰两人回到卧室,狄兰先摆了摆手,示意林朔别说话。
北欧公主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这才点头,示意没问题了。
林家二夫人身负异能,论侦查感应能力,她不比任何一个猎人差。
只是北欧这个环境,不太利于她这个能耐的发挥。
实在太冷,虫子少。
不过有了这将近的一天,孢子不断散发出去,至少相对暖和的中国宫内部,已经问题不大了。
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甚至电磁波的异常信号,她只要稍加感应,也能捕捉到。
她闭眼这一下,就是在捕捉异常电磁波,检查这里有没有隐秘的窃听设备身在对外发送信号。
等她检查完了,林朔笑道:“你听出你爸爸之前说什么了吗?”
狄兰一脸郁闷:“他这样还不如明说呢,谁都听出来他在递话了,可偏偏递出来的话信息还很模糊,我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的。”
“那是因为外兴安岭那笔买卖,你不在场。”林朔说完这一句,话锋一转,“魏行山你现在把他安排在哪儿了?”
老魏这趟非要跟着林朔夫妇来,林朔估摸这人经受过特工培训,打架不太灵,可办事儿还行,这趟可能需要这么一个人手,这才没把他撵下飞机。
之前林朔夫妇下飞机的时候,老魏留在飞机上,是狄兰人到了中国宫之后,再派人把他秘密转移的。
这会儿看起来,这招闲棋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老魏人在哪儿,林朔不清楚,得问狄兰。
“斯德哥尔摩南郊,我的一座别院里面。”狄兰说道。
“方便联系吗?”
“我有专线可以联系,很方便,也很安全。”
“那你跟他联系一下,让他找个人的下落。”
“谁?”
“何子鸿。”
“国际生物研究会的何副会长?”狄兰说道,“他就是我爸爸递出来的信息?”
“应该是。”林朔摸了摸脸,“其实我也不太确信,老丈人高深莫测,反正猜呗。”
狄兰翻了翻白眼,随后建议道:“要是找人的话,魏行山在欧洲人生地不熟,太为难他了,不如我让高文去找找?”
“不,目前北欧王室的人都被盯上了,高文这种修行者更加不能例外。”林朔摇头道,“这个事儿一定要生面孔去办,老魏经受过特工培训,他最合适。”
“好,我这就安排。”
“你让他只查清何子鸿的下落就可以了,然后把消息告诉我。”
“嗯。”
……
第六百零二章 姐妹
美国长岛,地下军事基地。
最近几天,是苗光启在这儿待得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三个小辈全都不在,没人烦自己,关起门来一个人独处,安安静静的挺好。
哪怕前阵子苗成云的婚事,他这个亲爹都没出席。
也确实不便出席,因为苗成云不是娶妻而是入赘,他这个亲爹要是去了现场,那就是个笑话。
以前跟云家商量这桩婚事的时候,苗光启沉浸于科研和修炼,对人情世故是满不在乎的,为了让儿子能修行云家传承,不浪费这小子的云家天赋,他是极力促成的。
苗成云,这个名字就包含了当年苗光启对儿子的期望。
成云,就是成为云。
云是什么,不是云悦心,而是云家祖师爷,这是开宗立派的意思。
开宗立派的第一步,还是要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就是继承云家祖师爷的衣钵,把云家传承先学会咯。
有了这么一个远大目标,入赘这种事情就是小节,苗光启是不在乎这个脸面的。
可最近一年在外面东奔西跑下来,说得是人话办得是人事儿,他就忽然想起要脸了。
所以儿子结婚这事儿,他把自己的心情弄得挺复杂。
躲进地下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不是个滋味儿,这就开始一人独酌,想大醉一场。
只是寡酒难饮,喝着喝着他就又觉得寂寞了。
三个小辈以前在身边他嫌烦,如今人这一走,总感觉心里哪个地方不得劲儿,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过这人到底生性洒脱,想到自己一顿酒能喝成了个空巢老人,被自己这股子蠢劲儿给气笑了。
一边笑着,苗光启一边抹着嘴边的酒渍,手一拉抽屉,拿出了里面一本相册。
别骗自己,既然想他们了,那就想了,人看不到,看看照片哄哄自己也行。
相册一张张翻开来,那就是一个个已经过去的瞬间,也是一段段难以忘却的回忆。
打头第一张,是苗成云八岁的时候偷看云秀儿洗澡,然后被云秀儿狠狠收拾了一顿,鼻青脸肿哭成了一只花猫。
云秀儿这丫头绝就绝在,用照片把苗成云当时的惨样给拍下来了,说要用这张相片,把这个小色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九岁的小女孩儿啊,这心思之歹毒,思虑之长远,让当时的苗光启不由得击节赞叹。
所以这本相册打头第一张照片,就是这个瞬间。
只是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小女孩当时不会想到,她最后还是跟这个小色胚成亲了。
苗光启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再把空酒杯满上,苗光启翻到了下一张。
是念秋这丫头,当时只有六岁,已经是个小美人胚子了。
那时候自己就是个穷学者,手头并不富裕。
其实光养三个小孩儿倒还好,可穷学文富练武,三个孩子修行的花销是很大的。
所以他当时不得不去谋了个大学教授的差事,平时要上课。
上课就需要备课,再加上做研究,业余时间就更少了。
三个孩子除了监督修行,其他事情那是管不过来的,云秀儿最大,就让她替自己管。
念秋最小,秀儿又看她不顺眼,所以就净受欺负了。
这一天,她可怜巴巴地来找自己,又不敢说实话,眼泪汪汪的。
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苗光启心一下子就软了。
正好实验正在拍照留档,苗光启就顺手给小姑娘拍了这张照片,并且许诺,她只要别捣乱,以后就可以跟在自己身边。
小姑娘破涕微笑,那个笑容让苗光启感觉好像一道阳光照进来了,于是又赶紧给她拍了一张。
这两张照片一哭一笑,当浮三大白。
苗老先生相片就酒,那是越喝越有。
不知不觉,酒瓶子这就空了。
而这本相册,也翻完了。
老先生意犹未尽,但心想也就这样了,人生就是求不得,这样人活着才有心气儿。
求到了,那就反而没意思了。
意犹未尽,正好。
心里想着这些,苗光启把相册合上,这就要往抽屉里搁。
他这会儿其实已经喝多,手不稳,相册在抽屉边上磕了一下。
二十多年老相册了,边缘早就磨得差不多了,一磕就破了。
里面夹层里的一张照片,这就掉出来了,背面朝上,掉在了地上。
苗光启低头看了看这张照片,愣了一下。
喝多了,光看背面,有点儿没想起来这是哪张照片。
这本相册,是有两页夹层的,各自夹着一张照片,平时翻着看是看不到的。
其中一张照片,是云悦心。
云三妹在这个世上,只留下了一张黑白照片的底片,被冲印成了两张,一大一小。
小的那张是正式冲印的,完了还给上了色,在林乐山那边,后来搁进曹余生送他的怀表里,传给了儿子林朔。
大的这张,别人不知道,是苗光启特地找到了当年那张照相馆,把底片偷出来自己冲印的。
偷偷摸摸,留张自己心爱女人的照片。
这事儿后来苗光启觉得自己挺蠢的,因为人不是自己的,光一张相片有啥用。
照片偷着冲印出来之后,他是越看越难过,后来索性就不看了,藏进了相册夹层里。
另外一张被苗光启藏下来的照片,这就牵扯到一件往事了。
苗光启弯腰把相片捡起来,翻过面来一看,点点头,就是这一张。
上面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女孩儿。
两个大人,男的叫苏翰林,女的叫澹台萱。
苏翰林,是苗光启早年在普林斯顿大学做博士后时的同事,也是知交好友。
澹台萱,是一名心理医生,给当时受了情伤有些抑郁的苗光启做过心理治疗。
两人就是苗光启牵线认识的,后来结了婚。
这两人,就是a
e的亲生父母。
而照片中站在两人中间的这个小女孩儿,并不是a
e。
这是两人的大女儿,当时两岁半。
而这张相片实际上,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当时澹台萱衣服穿得比较宽松,肚子里已经怀上了a
e。
让这个家庭支离破碎的车祸,是在拍完这张照片六个月后发生的。
留下两具大人的尸体,三岁的大女儿失踪。
当时澹台萱怀胎七个月,预产期还差两个多月,可是大人是没了,胎儿却还有心跳。
苗光启问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大女儿失踪了暂时没法去追,因为要保还在肚子里的这个小的。
苗光启一身医术,到底还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