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今日特意早点出门的就是为了等杨澜儿,她自从几年前跟着戚襄来到边境,一直不常出门,加上她自矜自傲,自认为与边境皮糙肉厚、言语粗鄙的女人不一样。
也不知是因为近段时间常往谭府跑,还是因为自己最大的心事与杨澜儿倾诉过,戚夫人自己觉得两人关系要比旁人亲近的多。
“戚夫人到了很久了么?”杨澜儿任立春扶着自己,与戚夫人并排走着,“石子路湿滑,你小心点别摔着了,我劝你还是让丫鬟扶着点。”
说罢,示意戚府的丫鬟上前来扶着她们夫人,梅林的石子小路虽然已清扫干净,但为了避免摔倒尴尬她们也得小心行走为好。
谁知戚夫人小脸一红,眼神闪烁道:“你怎么跟我比,再怎么说我也来边境有几年光景了,早习惯了冰天雪地,倒是你要小心点。”
杨澜儿对于她红脸有点侧目,视线来回打量她一番,见她的手覆在小腹处,心下了然。
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杨澜儿随着戚夫人慢行,站在一棵开得正艳的梅树下,香气盈怀,沁心入脾,杨澜儿正想开口凛冽的寒风吹过,未语胃先寒,一口冷风灌进肚子里,只觉心肝脾肺都被冻结了,“外面太冷,我看还是先进暖阁里面暖和暖和,特别是戚夫人你,这几日注意一点,可别因贪玩受了寒。”
第653章 羡慕不来
几人进暖阁,便格外感受到了程夫人的热情,杨澜儿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自觉的归咎于程夫人向来待客热情大方。
暖阁中已来了不少夫人小姐,走到婢女安排的位置旁,才发现跟自己隔桌的是秦夫人,“秦夫人?”
秦夫人早就看见杨澜儿了,从她一进门便一直注意着她,见终于发现了自己,便语气微酸的开口道:“澜儿来了,多日不见你又变美了。”
美人天生丽质,生了几个孩子皮肤还嫩得可以掐出水来,莫说年轻的姑娘们,就连她这个几十岁的女人都羡慕嫉妒呀!
“呵呵。”杨澜儿干笑两声,“让夫人见笑了。”
秦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今岁冬季我的皮肤好了不少,没像往年那么枯燥脱皮。”
今岁还多亏了谭府送了不少新鲜蔬菜水果,杨澜儿还另送她不少护肤品等。
杨澜儿认真瞧了瞧点头道:“肤质是好了不少。”
“这得归功于你,澜儿感谢的话我便不多说了,有空闲多来府里走动走动,陪我唠嗑唠嗑,最近刚好岚儿也回来了,正好你们年纪相仿可以聊得来。”
杨澜儿直想呵呵一句,谁跟她聊得来?她俩从认识到现在总共就没聊过几句!
不过,秦夫人不说,杨澜儿还没注意到秦岚也坐在一旁,向来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她,今日竟然穿着一身揉蓝衫子杏黄裙,裙边绣有小朵淡蓝色的栀子花,秀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蓝色的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优雅,若施粉黛,一静一坐间,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韵味。
这是杨澜儿第一次瞧见她穿女装,倒是让杨澜儿忍不住的多瞧了几眼。
此时见母亲提及自己,秦岚仰着头瞥了杨澜儿一眼,微扯了下嘴角,淡淡道:“好久不见。”
杨澜儿见秦岚给了自己一僵硬笑脸,对她倨傲的态度也不生气,只是对她轻轻的点了下头,微笑道:“秦大小姐,好久不见。”
坐在靠门边的一位妇人瞧见坐在秦夫人旁桌,与秦夫人聊得正浓的杨澜儿,问身边正帮自己倒茶水的程府丫鬟:“坐在秦夫人下首的那位夫人是谁家的?你可知道?”
说罢,立在妇人身后的丫鬟适时的塞过去一个荷包。
程府丫鬟迅速的捏了捏荷包,心里有底便小声道:“那是今年新搬来的谭府夫人。”
“哦?”妇人对程府丫鬟笑了笑,心里想着被称为夫人又坐在秦夫人下首,那么她的夫君必是有一定官职的。
大盈国,像她们这些商户妇人只能称作太太,大家在私下底偶尔会恭维一声夫人,但在明面上,像今日这聚会上她们还是不敢自称夫人的。
程府小丫鬟收了荷包见这位粮商娘子看着将军夫人沉思,眼里露出鄙夷,心里冷哼,官家夫人你这辈子是羡慕不来的。
若不是自家大人还需要这群粮商为彭城做贡献,今日这儿哪有她们的位置?
第654章 插科打诨
“秦夫人,您老今日也来了?真是难得啊!”戚夫人刚想往杨澜儿的位置坐下,蓦的瞧见上首的秦夫人,表情夸张的惊呼道。
秦夫人呲了呲牙,怒目圆瞪,“跟你强调多少遍了?那‘老’字别用在我身上,以后还想和我打招呼麻烦您把‘老’字去掉,你若不去掉,往后咱俩对面不相识啊!”
戚夫人闻言掩嘴偷笑,语气松快道:“您是在场辈份最大的,我用老字是对您老最大的敬称,怎能说去掉?我又没说您老不服老……”
“打住,打住,您赶紧给我打住啊!”秦夫人嗔怪的瞪戚夫人一眼,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闺女,“岚儿,你身上带了针线没?”
不等秦岚吭声,戚夫人急性子快嘴问道:“您老要针线干嘛?找程府小丫鬟拿呀,岚儿拿惯了刀枪的手会拿针?您老这是在说史上最大的笑话么?哈哈……”
说罢,自顾自的仰头大笑起来。
秦夫人斜睨着她,似笑非笑道:“你想知道我找针线干什么吗?”
“干甚?”
秦夫人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匪气十足的道:“当然是……把你这张臭嘴缝起来!”
“嗝……”戚夫人一惊,笑声嘎然而止,两只小手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女子一直怀疑您老的出身有问题。”
什么世家小姐?应该是土匪出身才对!
“哼!”秦夫人也不管戚夫人的表情夸张不夸张,见成功吓到她闭嘴了才对杨澜儿和蔼的笑了笑,指着戚夫人并传授着自己的经验:“这女人就是嘴贱,但心不坏,你以后跟她交往可别惯着她,若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就用拳头对她说话,她便老实了。”
这话杨澜儿只过过耳,听听便罢,从刚才戚夫人的插科打诨中可以看出俩人的交情匪浅,言语随意更体现俩人都了解彼此的性情。
杨澜儿更不好接秦夫人这话,她看着戚夫人笑了笑:“跟你的朋友打完招呼了?”
“嗯。”
戚夫人腰身一扭,在杨澜儿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程府举办的这场聚会,全彭城的勋贵官员乡绅富户都被请来了,规模不小,但也泾渭分明。
暖阁上首基本坐的都是勋贵官员的女眷,下首靠外皆是彭城乡绅富户家的女眷,官眷不屑与地主商户之流为伍,太太们又常以身份地位自卑,怕扰了贵人们的兴致。
程夫人跟大家寒暄一番后,便打发自家两个闺女带着一众闺阁小姐去园子里赏梅。
从大家慢慢的闲聊中,杨澜儿品出了今日聚会的主题,她与身旁的戚夫人对视一眼,戚夫人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事先也不知道今日程夫人为何主办这场赏梅宴。
程夫人与暖阁中在座的诸位夫人太太谈笑风生,游刃有余适时在其中穿插话语,竟然还能不显唐突,使话题永远都能顺畅聊下去,杨澜儿说实在的,她挺佩服她。
程夫人余光瞧着杨澜儿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家聊天,自己却似看戏般在一旁吃着点心喝着茶,说话间便把话题聊到今年的天气,再然后便聊到了彭城的物价,再再然后就把话题引到了杨澜儿的平价粮油铺子上。
第655章 木太太
戚夫人听到这儿,见杨澜儿还在没心没肺的喝茶,轻轻哼了一声,见杨澜儿看向她,忙不迭的对其眨眨眼,真正目的似乎第一个是针对你哟!
果不其然,程夫人见时机差不离了,便转头对刚才那位粮商太太使了个眼色。
“说到这家粮油铺子,似乎是我们谭夫人开的。”粮商木太太盯着杨澜儿笑眯眯,心里暗暗咬牙,阳怪气道:“谭夫人真是我们彭城的大善人啊!”
平价粮食!
彭城的其他粮商开始还以为他们库存没多少,没成想已到腊月了,平价粮还是一如既往的卖的欢,害得其他粮商们库存的粮食说严重点快发霉变质了,每个粮商底下一众老老小小都快跟着喝西北风了!
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呀!
这话有点严过其实,其实杨澜儿的粮油铺每日售出的粮食有限,且每人定量,根本给彭城粮商留有余地。
只是在某些方面让其他粮商们感到无限压力。
比如价格上,粮商们若是价格仍然如往年般上涨的毫无忌惮,那么他们便会给彭城百姓留下不可磨灭的负面形象,旧年粮商们对外一直嚷嚷着雪灾筹集粮食如何艰辛,似乎传达到百姓耳中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冬季大雪冰封粮食涨价本是理所应当!
今年却因为杨澜儿的强势干预,百姓们终于知道雪灾粮食也可以按比正常粮价高个一两倍买到,让他们穷苦人家也买的起粗粮,不至如在寒冬饿死!
而不是像往年一样,遇上雪灾粮食铺子前便挂上翻了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粮价牌子。
令穷苦人望粮兴叹!
今年寒冬粮商们为了自己名声,顾虑着今后在彭城的发展,让他们不得不放缓上涨粮价的步伐。
但即便是如此,其他铺子里的粮价也高的离谱。
“大善人算不上,毕竟我们也要吃饭,卖良心粮只是赚个辛苦费而己。”杨澜儿环顾一圈众人,大义凛然道:“作为彭城的一份子,能为彭城百姓出一份力,为将士们尽一份心,为我们大盈国尽一份忠,我们谭府上上下下几十口都义不容辞。”
站在她后面的两位丫鬟闻言不由的挺了挺胸,仰了仰下巴,面上容光焕发,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暖阁顿时静了下来,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言论,即感新奇又想笑场,当看着杨澜儿一本正经的模样,随即心里又肃然起敬来,还有那么一丢丢兴奋!
秦夫人听了激动的忙不迭点头:“澜儿说的对!”
杨澜儿对秦夫人微微一笑,心里暗想以后没事对古人喊喊口号似乎不错!口号最容易调动人内心的情绪,是最好最安全的鸡血,没看到在场众人的反应吗?
思及此,又转头看向程夫人,笑问:
“我们相信程大人也乐得其见,毕竟彭城的安定平稳关系着边境战况!有个安稳的后方,前方战场上将士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对战外敌,您说是吗?程夫人!”
想稳坐钓鱼台也不看她杨澜儿答应不答应?
第656章 你谁呀
小小的一个彭城粮商太太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官眷,若背后没人撑腰?
骗鬼呢!
至如是谁?最大的嫌疑便是这彭城的父母官,这府上的主人!
程夫人用手绢按了按微翘嘴角,她觉得这谭夫人也是妙人。
有趣!
至于今日的目的,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成了,能为夫君增添一点政绩,。
不成,便避免了他们夫妻得罪人。
“谭夫人说的是,为了彭城的安稳,我们在座的各位人人有责。”
“满口花花,总要再做点实际的吧?”另一个妇人看戏不嫌台高,果断凑过来搭根木头。
妇人话落,又有几人附和。
杨澜儿看向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的妇人,表示自己并不认识。
戚夫人低声介绍:“这位是戚襄手下一位闫姓统领的夫人。”
“哦。”杨澜儿淡淡应了声,又是一位无事闲得慌的女人。
木太太瞧着有人附和,脸上笑容多了不少,眼底流露出一点轻蔑,她觉得这群女人没甚了不起的,只不过命生的好,让她们嫁了个好夫君,只不过命里终究是否有这福气,还得看往后战场上男人能不能立得住,若是万一……
呵呵,那还如她这一介商妇呢!
“闫夫人这话我爱听,务实呀!”木太太掩嘴咯咯一笑,“我最近上街听得最多便是彭城百姓的心声,他们当下最最最希望谭夫人再次发发慈悲,搞一批平价布和棉花卖给他们,让他们能安全的渡过这个寒冬。”
“今儿我就多个嘴,替彭城的百姓当面问问慈悲为怀的谭夫人,您的布庄会为百姓做这个实事么?当然,百姓们也不会让您白白忙活一场,他们会把您恩情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暖阁内原先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的女人们,这会都静了下来,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好奇杨澜儿反应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坐在一旁看戏的……
戚夫人坐在杨澜儿这一桌,此时也同样享受着大家的各种目光,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