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急躁一方淡然。
师爷淡定的坐在圈椅上习惯性的想喝口茶水润下喉咙，刚沾嘴唇却发现茶水已凉，遂招来小厮重新换了盏热茶，轻啜一口放下茶盏，又撩了下衣袍，在程县令耐心快耗尽时，师爷轻嗤笑了一声，才不急不徐的吐出了八个字：“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程县令对师爷的话表示怀疑，一股怒火窝在胸口憋得他难受，他指着门外：“就任其发展，任事态恶化下去？任那群庶民烧杀掳夺？”
面对县令大人的怨怼，师爷依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大人就是聪明，一猜即中，就是如此！
程县令指着自己头上的官帽，怒极反笑：“老小子，你想过我头上的乌纱帽没？”
在边境缺粮缺物资灾情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若是再发生粮仓被抢、后方不稳，程县令觉得不用禀报天子，北境的统帅秦将军就不会放过他，说不定一怒之下直接将他的项上人头给咔嚓了！
来个先斩后奏皆有可能！
对于程县令开口闭口老小子的叫，师爷也不生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反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大人，您在此地任上多少年了？”
提及此，程县令直咬牙：“五个年头多，快六个年头了！”
五六年都没挪动下位置，他的官职真是稳如磐石！
“这么久了？”师爷笑道：“光阴似箭，不知不觉间大人您又变老了六岁了。”
“老小子。。。。。。”
“哦！”师爷恍然，举着一个手掌反复的翻了翻调侃道：“还不止。。。。。。大人您的脸在这北境烈日晒寒风虐的，应该五年翻一番，就是十年！若是满了六年翻一番那就是一打！”
说罢，他还夸张的一副后怕的表情并捂着胸口拍了拍。
有这么老吗？这么明显？程县令顾不得指责，也没发现问题被带歪了，一双狐疑的眸子盯着师爷，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有点凹凸不平，的确够粗粝，难道他真的老了十岁。。。。。。还不止？
真相真令人莫名的忧伤！
师爷见县令大人的气势低迷、心情低落，不再河东狮吼了，自己的耳朵终于清静了，他又回归了之前的问题：“五六年时间不短，大人，这期间您可知道或听说过城中有这五座粮仓？”
“没听说过更不知道！”程县令撸了把头顶。
“我也没听说过。”师爷坐正了身体，“在这小小的边境之城，小小的城里隐藏着五座大大的粮仓，大到能保证整个边境之城食用五年之久，而且。。。。。。”
师爷在这儿停顿了一下，又轻啜了口茶水，就这么会茶水又凉了，这点让他不甚满意，眉头蹙了蹙继续道：“而且，本地作为父母官的你。。。。。。都不知晓。。。。。。”
“是我疏忽了！”
第739章 狂欢伊始
“是我疏忽了！”
程县令懊恼的又撸了把头顶，他玩忽职守了。
师爷看着县令大人，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头顶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五座秘仓我不知晓，你不知晓，你说秦老将军他在这儿戍边十数年，他是早知道了还是不知？”程县令目光灼灼的看师爷，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听见的。
“我猜。。。。。。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若不然秦老将军也不会每年秋上派人到处暗中收购粮草了。
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却隐藏着数个粮仓。
“他也没察觉？”太不可思议了！
师爷翻了个白眼：“应该说是敌人太过狡猾，这叫灯下黑，你知道不？”
最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的确如此！
“幕后之人实该千刀万剐！”程县令又双撸了把头顶，恼怒的站了起来。
在自己的管辖之地竟然出现了这等通敌叛国的逆贼，而他竟然毫无所知！
不要问他连审查都不曾，为何却知幕后之人是逆贼！
在一个边境小城囤几十万担粮食，若是说粮商，三岁娃娃都没人信。何况是他这个明察秋毫的一地父母官！
程县令越想越气越不甘心，“本官这就派人去把他端了！”
师爷赶忙拦住了他，他们这位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聪明有余能力不足。
当然聪明是自以为聪明！
“围缴了呢？”师爷盯着县令大人的眼睛，问：“上奏朝庭，论功行赏？”
“对！”有功不报那是傻子。
师爷又问：“然后，按流程粮食上缴国库，赠灾粮迟迟调拨不下来，到最后边境饿蜉遍野，十室九空？”
“这……”
“这是你愿意见到的？”
“我。。。。。。”
老小子说的不错，一经上奏，五大秘仓的粮食就不是他能随意处置的了。一切章程得按程序走，等一套程序走下来，再拨款救灾，到时黄花菜都凉了，他辖区的百姓只怕十不存一了！
就这样吧，一睁眼一闭眼这事就过去了！
“就按先生说的办，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边境百姓也是时候填饱下肚子了。”
若不然等天暖春耕快没人丁了。
彭城各方对此事反应不一，百姓有的关门闭户，有的出门凑热闹看稀奇，说不定还可以浑水摸点鱼。
而官宦富户有的闭紧门户严阵以待，有的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戚府休养的戚襄听了此事，招来自己的心腹，“县令大人胆小如鼠怕事，躲在县衙不敢出门，真是令人痛心！”
属下看着将军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觉得演的有点辣眼睛！
戚襄对属下们抽搐的嘴角熟视无睹，继续装模作样：“你带着我们自己的人换个装，关键时刻引导下抢。。。。。。灾民，维持下秩序，可别真让这些灾民在彭城内烧杀打砸！”
这才是重点，县令不管事，他可不想最后事态变恶劣不可控！
谭府杨澜儿呆在书房听着小九的实时播报，恨不能现场去观摩，再亲身体验一番。
“体现体能的时候到了！”
谁抢的多谁抢的少全凭实力了。
不想家人被饿死就撸起袖子拔蛮抢！
小九赞同：“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杨澜儿哈哈大笑：“乱世出英豪！”
虽然这‘英豪’只为抢粮，但只有人活着才一切皆有可能嘛！
抢吧，抢吧，加油抢，最好开足马力使劲的造！
这只是狂欢的开始！
第740章 疯狂的成老汉
靠山屯，成老汉家。
至从去年冬下夫妻二人一病不起，在山穷水尽之际遇到了杨澜儿，杨澜儿不但延医问药，离去时还让随从又是赠粮又是赠银。
成老汉虽然当时来不及问恩人姓名家世，但救命之恩大于天，他成老汉终其一生不敢忘，默默的记在心里，愿好人一生平安顺遂。
近两个月，恩人送的五十斤粗粮一家四口人混个水饱，勉强撑了过来。
这不，家里实在没得吃的，孩子饿得半夜哇哇叫。
灾荒年要雇工的主家少之又少，何况刚过完正月没多久，积雪还未化尽，冻土还未解冻。
与其全家饿死，还不如出门碰碰运气，成老汉抱试试的心态今日进了城。
可能是老天都被他的诚心感动了，今日进城成老汉轻车熟路的往城北而去。
天气虽然回暖，对于衣衫单薄的成老汉来说仍然冷的透骨，这透骨的寒不是最重要的。
今日彭城的空气充斥一种不安定的因素，成老汉随着衣着褴褛的人群一路到了北城。
奇怪的是今日人群路过救济点时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越过救济点冲进另一条清冷破败的街道。
最后他看到了什么？
乡民们不管不顾的冲进一座外表看起来不起眼，内里却建造的很坚固的宅子。
同行的乡民说这是蛮夷的粮仓。
试问灾荒年饿的只差翻白眼了，遇到敌人的粮仓世人会怎么办？
不用回答，凭人求生的本能当然是砸门扛粮啊！
这等关键时刻，全凭个人本事，能抢多少不算什么，能扛走多少才算真本事！
成老汉刚开始时还束手束脚的不敢往里冲，当看到同行一路过来的乡民们冲破最后一道粮仓的木板门，抽出粮仓底下的隔断板，金黄的麦粒如倾泻的洪水般冲进了人群，瞬间便把最前面的人埋在了麦堆里。
被埋的人手忙脚乱的爬出来！
太吓人了！
没被饿死差点被粮食闷死！
人生够讽刺的了！
这下后面的人群沸腾了！
成老汉的眼睛绿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和成堆的白面馒头。
成老汉心里的最后那道做人的道德底线，在白面馒头前彻底奔溃！
他扯下腰间的布袋冲进了麦山。
不过顷刻间成老汉的布袋就装的不能再满了，怎么办？
布袋这点粮食一家四口吃不了多久，最重要的是他此刻站在粮山上，却只能装走其中的九牛一毛，这叫他如何甘心？
成老汉此时的贪婪与众人没甚区别，冲进粮仓的乡民都是如是想的。
怎么办？
又来不及回家拿筐拿麻袋！
最后，成老汉一咬牙将身上穿着的唯一一件破棉衣脱了下来，就算冻伤寒了也没粮食重要。
他把两只袖口打结往里装麦子，尽量往多了装。
此时，他庆幸妻子的贤惠，衣裳虽破旧，但好歹缝补的整洁没有破洞，若不然像别人似的，往里装满一提起又往外漏，永远也别想装满。
最后装无可装。
成老汉迎着寒风一手抱着一大包粮食一手提着布袋踉跄的往外挤，能抢回多少算多少吧。
像成老汉这般的人很多，北城的这座粮仓在寥寥几个看守护卫的惨败下，一日不到就被抢的一干二净！
第741章 北仓被劫
这日粮仓抢完才看到稀稀拉拉几个衙役过来，在成千上万的灾民面前，这点人数如泥入大海，不稍片刻就被人群冲散了！
要问乡民们敌人的粮仓不应该抢吗？
太应该了。
蛮夷每年屠戮我朝万千百姓，嚼其肉饮其血挖他祖宗十八代祖坟也不为过！
何况区区一点粮食！
……
木老爷不敢现于人前，满心愤懑无处发泄，只能躲藏在北仓对面捶桌子！
原先为了隐蔽，秘仓守卫的人选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忠仆，人数上也不多，每个仓库最多十几个人换班轮值。
如此低调，才换得十数年间五座秘仓在这边境相安无事。
如今不知犯了哪个山头的太岁？
北仓暴露了！
看来最近两日得抓紧机会赶紧将另几个仓库的粮食清出去，免得夜长梦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输得底裤都不剩！
另一边民宅，蛮夷的几个接头细作也暴躁如雷，想尽一切办法联系秘仓主人，并绞尽脑汁想尽快运粮出城。
“明日一定要联系上他，把余下尾款结清，我们必须尽快运粮出城，否则我怕迟则生变。”
“N个熊，往年都一切顺利！这次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结果害得我们的粮食被大盈这群四脚羊抢了！先生，就这样算了？”按他的意思不岀人头也要岀口气，带人去抢回来且杀他个尸山血海不为过！
往年都是他们带着自己部落里的勇士来抢大盈的粮食，而这次却反了过来，生平第一次被四脚羊抢了，这如何不让他们心里憋屈？
就如一群在草原恣意欺凌惯了羊群的狼，一不留神反被一群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羊群围攻了，最后被逼得进退维谷的地步，这叫人如何甘心？
“以大局为重，先出城再说！”
秘仓被发现是个不祥的预兆！
蛮夷的先生从小在中原长大，很是迷信对自己的预感一直深信不疑。
“大盈的四脚羊今日抢的可是我们部落的粮食！”蛮夷小头头直嘬牙花子，好不甘心！
为何要放过这群低等的贱民！
虽然货款只是付了个押金，但这群蛮夷一直视五座秘仓的粮食为己有！
“最后惊动这座城的守门将领，一切凉凉。。。。。。孰轻孰重你自个掂掂，你若想呆在这里，我给予你精神上的支持！”先生话点到为止。
草原这群蛮夷粗野蛮横，有理也说不清，所以他干脆懒的和他们讲大道理，免得浪费口舌。
夜色渐深，不管合作双方的人如何商议对策，对策商议的如何，总有天明的时候。
北仓被抢的次日，南仓又再一次的遭到洗劫！
仓库干净的连阴沟里的老鼠都嫌弃！
蛮夷这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与秘仓主人尽快交易，结果去清点银子时却发现堆银子的房间，如今空空如也！
……
在守城将士、彭城县衙和全城百姓的关注下，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