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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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女仵作-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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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九零章 心知肚明

    不等池祝说话,姚氏又轻叹了口气,“也是,你是个仵作,又不是个瞎子。小时候,你时常带着他们两个,漫山遍野的玩儿。春日去踏青,夏日去摸鱼,秋日摘果子,冬日去玩雪。”

    “想来早就知晓了吧。先前我听着,说阿时考科举的事,还不觉得,可那兄妹二字一出,差点儿没有把魂给吓掉了。”

    “我有时候想,你不做仵作了,也不是坏事。你以前在京兆府的时候,那是天不亮便出去了,有时候我都睡了一觉了,你方才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一去查案,好些日子不在家,连带着我担惊受怕的。后来,你无所事事了,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下来,阿时没有见过你之前的样子,倒是瑛哥儿,开怀了许多。”

    池祝听着,亦是感慨万千,“夫人给我体面,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阿时的身份,你也不必担忧,大梁不允许女子考科举,可没有说不允许女子当仵作。”

    “便是天下人皆知阿时是女郎,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

    姚氏听着,立马陷入了思绪之中。

    说起来,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池老爷子同池祝,都是血淋淋的被抬了回来。池老爷子虽然装死躲过一劫,可他到底年纪不小,底子破虚,亦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池祝就更加不用说,那会儿简直是有出气没有进气,家中连寿衣棺材都已经备下了。

    她那会儿十月怀胎,肚子里揣着池时,先前寻郎中把脉,个个都说是男丁跑不了的。那时候她还年轻,哪里遇到过这等症状,一看到池祝的样子,便受了惊,当即就发作了。

    “那会儿父亲危在旦夕,瑛哥儿见不得血,老爷子临终之前,硬是叫各房发誓,每一房必须有一个男丁当仵作,若是违背此誓言,让池家的仵作之术断了传承,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为了让他得安心,抱了刚刚出生的阿时去,说她是个小哥儿,日后要继承池家衣钵。这一开口,便是十多年过去了……”

    “我当时并不知情,只听得周围的人都说是小哥儿。后来发现了阿时是女郎,还以为有人将她换了,还寻了母亲来问。”

    “当时母亲允诺,等到阿时长大了,便对外说,她八字硬得当做儿子养到十六岁,方才可以恢复本来身份。我若是不同意,那便只能瑛哥儿去当仵作了。”

    池祝后来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也没有办法,再有子嗣,没有另外一个小哥儿可以来替池瑛了。池瑛见血就晕,硬要他去做仵作,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姚氏权衡再三,当时已经板上钉钉了,有老太太兜着,池时便照着儿郎的样子长大了。再往后去,她自己个喜欢当仵作,压根儿没有要恢复女儿家身份的意思。

    这一拖再拖,便拖到池时十六岁了。

    池祝听着,并不意外,几乎同他猜想的,完全一致。

    他这么多年,是很颓废,也不怎么管事,可他并不是蠢蛋,相反,在池时横空出世之前,池祝是池家最厉害的天才。

    池家将池时当儿郎养着,她自己个也与常人有异,比起龟缩在后宅里,倒是不如让她就这么活下去。那些所谓的规矩也好,三从四德也罢,在他池祝这里,那是统统都没有的。

    “老爷子那里,夫人你也不必忧心,天塌下来了,不是还有我在么?五房非要有人做仵作,可没有说,不能让小娘子当仵作。即便是不认同,那也不算什么。”

    “我去寻个无父无母的仵作小子,认来做儿子;亦或者是,咱们一家子人,分出去单过,都不是个事儿。再则……父亲未必就不知晓。”

    “他那么希望重振池家,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天才的阿时不喜欢,却硬是要去扶持我二哥呢……若说这家中,有谁是老狐狸成了精,那就非老爷子莫属了。”

    池祝说着,压低了声音,“而且,老爷子这么多年,也不是不能回来。只是当年我们离开京城,不全是因为丁忧一事。内里涉及朝堂,我不便多言。”

    “老爷子在阿时来京城之前,将先祖手札给了她。他既是默许,亦是做了两手打算。长房行事,今日你也瞧见了,日后若是出了乱子……亦或者是阿时捅破了天……”

    “到时候不等我们开口……老爷子便会以阿时是女子为由,将我们这一房,彻底的分割出去。”

    池祝说着,目光深邃了起来,“我们池家,早在十多年,便已经陷入了朝堂纷争的泥沼之中,再也不能脱身了……”

    “我那时候,深感不公,我那么多年来,抛头颅洒热血,到底为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一个公道么?可是,世间并没有所谓的公道可言。”

    “我是自己心灰意冷退却了,可是老爷子却是一直蛰伏着,等待着一个新的契机。阿时上京城之前,他特意回了一趟祐海,同我说,阿时就是池家的新契机。”

    池祝说着,看向了姚氏,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夫人,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母亲之前偏心眼,总是想要从你那里拿钱……”

    姚氏闻言,反倒舒心的笑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夫君可知晓,当年为何我会嫁给你?我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同旁人不同,不会被世俗的框架所限制着。”

    “不会觉得女子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可以一直做买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虽然你也纳了妾室,但从来不用操心内宅,不会有宠妻灭妾的问题。”

    “也没有生下一个庶子;你会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带着他们到处玩儿;在你母亲问我要钱的时候,豁出去说自己就是喜欢吃软饭……”

    “每个人想要的幸福都不一样,于我而言,你已经足够好了。当然,你今日说出,天塌下来了,有你在,阿时女儿身被人知晓了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们一房人分出去……这样的话……更是让我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安心得不能再安心了。”

    池祝一听,老脸一红,他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了一根发簪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了姚氏,“我没有私房钱,钱都是你赚的,拿你赚的钱来送你,未免有些太无耻。”

    “这根簪子,是我自己个雕的,是根好木头。”

    “我也没有怎么带他们玩儿,因为春日踏青,那头蠢驴子会从地里刨出尸体;夏日摸鱼,阿时她会从河里摸出尸体;秋日摘果子,她能从悬崖壁上掏出尸体;冬日玩雪,她滚个雪球,也能捡到尸体……最后,全都变成了验尸。”

 第二九一章 京城旧案

    姚氏听着,噗呲一声笑出声,她看了一眼那木簪子,“阿时这孩子,打小就是与常人不同的。”

    “那会儿你出了事,瑛哥儿年纪又还小,阿时刚出生就带了那么一个秘密。我在月子里,整个人都七上八下。那孩子乖巧是乖巧,可不爱哭,又总是盯着人看。”

    “那时候几个月吧,你阿娘抱着阿时,训斥我来着,为了什么事儿,我不记得了。阿时在她怀中,就那么盯着她,还啪的一下,小手就那么打在了她嘴上。”

    “你阿娘大叫出声,当时我还在想,那孩子一个奶娃娃,能有多大力气啊,可不想啊,嘴都肿了!你阿娘吓得,当晚便请了个大仙来,在院子里做了一场法事!”

    池祝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他抬起手来,将那支簪子,插在了姚氏头上。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晓得?”

    姚氏脸微微一红,伸出手来,摸了摸那簪子,她生得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眼波流转之时,像是会说话似的,“你当然不晓得,那会儿你还在榻上躺着呢。”

    “所以啊,你说阿时小时候走到哪里,都能摸着尸体,我是不奇怪的”,姚氏说着,突然又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我这话说出去,那是要被人打的,也只能同你说了。”

    “咱们这两个孩子,都生得格外懂事,我忙着赚钱,你……你也有你的事,咱们也没有怎么管他们,就这么一晃,他们就自己个好生生得长大了。”

    “瑛哥儿不知道在哪里拜得名师,还中了状元;阿时就更加,被江湖人士追着收了徒弟,学得一身好功夫。我这个做阿娘的,骄傲得紧。”

    “可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怅然,我这个做娘的,好似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池祝一听,亦是唏嘘的点了点头,“那可不是么?别人费了牛鼻子劲,养了个不成器的孩子,咱们家的,像是买了一坨肉,咱还没有生火呢,她自己个就变成红烧肉了……嘿嘿!”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说这话,我觉得自己有些欠打!”

    姚氏闻言,嗔怪地白了池祝一眼,随即她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朝堂之事,我不过问,我就问你一句,阿时如今为楚王效力,这回又救了他。不管咱们心中怎么想,她就是楚王一脉的人……”

    “这同你,同池家可是站在同一边的?”姚氏正了正色,认真的问道。

    池祝点了点头,“阿爹知晓池时要入楚王府,却并未阻拦。”

    姚氏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站了起身,“我去吩咐厨上,做红烧肉。”

    待姚氏一走,池祝整个人又懒散了下来,他往那逍遥椅上一趟,朝着窗外喊道,“你都来了,怎么不进来?还要阿爹去背你进来不成!”

    “小小年纪不学好,倒是学会偷听爹娘的壁角了。”

    他的话音刚落,窗子便一晃,池时从外头一跃,跳了进来。

    她刚刚洗完头,还湿漉漉的,显得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我这哪里是偷听,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我倒是想进来,就是怕我阿娘瞧见我,立马想起了她今年生辰,我送给她的十二支钗……

    对比之下,显得你太过抠门。像我这样贴心的孩儿,实在是不多了。”

    池祝一梗,“你的钱,你哪里来的钱?不都是你阿娘的钱,就靠周羡给你的三瓜两枣的俸禄么?”

    池时闻言,脸鼓鼓地,寻摸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你连三瓜两枣都没有?日后打算做什么?从躺着撸猫变成坐着撸猫吗?”

    池祝瞧着,皱了皱眉头,随手拿了块布走到了池时身后,“阿爹给你擦擦头发,一会儿该滴到红烧肉里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的厨子不会收汁儿呢!

    咱都是靠你阿娘养的人,就别互扎了,显得像是菜鸡互啄似的。叫人瞧了笑话。”

    池祝手下不停,嘴更是快得很,“小瞧你阿爹了吧,我若是想要当仵作,那还不是轻松之事。崔江晏不是中了探花么?大理寺有了缺……前两日有人来请你阿爹我了。”

    “那阿爹应了没有?大理寺尸体太少,没有什么意思。”

    京城里发生了案子,一般都直接是京兆府出动,只有一些特殊的案子,方才会轮到大理寺。这也是为何,她来京城之后,一直遇见的都是曹推官同苏仵作。

    直到崔江晏出了事,让小厮来请,方才头一回打了照面。轮到那块儿,尸体多半都只剩白骨了。

    池祝摇了摇头,“京城里有你一个姓池的仵作就够了,没有人喜欢看到一个家族只手遮天。这里不比永州……便是不揣测上位者的想法。”

    “这京城周边,有阿时你在,根本就不需要第二个仵作。是以,阿爹想好了,等京城这边的案子了结了,阿爹便去岳州。岳州知州乃是我的旧识,那里缺一个仵作。”

    “咱们二人,一南一北,迟早有一日,这天下再无冤案!”

    池时深深地看了池祝一眼,过了许久方才说道,“阿爹想好了便是。你说的京城的案子,是指李将军谋逆案,还是汝南王战死一事?”

    “我查到当年汝南王的尸体运进京城之前,李将军领了一个仵作前去验尸,那个人可是阿爹你?汝南王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对于池时说的这些,池祝丝毫没有露出半分诧异的神色。

    他朝院子里看去,种李院里的李子树开满了花儿,看上去格外的美。

    姚氏掌控内宅很有一套,几乎没有人敢鬼鬼祟祟地靠近这里。

    “是。虽然外人并不知晓,但是我同汝南王年龄相仿,当年的确是颇有私交。他战死之后,李将军认为当日那场战事,十分的蹊跷。随后王妃又遇袭,更是摆明了其中一定有内情。”

    “是以,李将军在运送尸体回京之前,特意寻了我去验尸。因为不能剖尸,而且时间紧急,我只能粗略的查看一二。”

    “汝南王根本就不是在战场上被人杀死的,他是中毒而亡的。”

 第二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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