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时少见的梗了梗,“少侠这脸皮,简直比庙里的大钟都厚实,人给你一巴掌,那跟敲钟似的,你还带上了嘚瑟的回响。”
虽然魏语说了许多,但其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们上来的时候,苏仵作正好将门落了锁,准备回去,春雷轰隆隆的响了起来,时不时的,天边还划过一道闪电。
“快要落雨了,赶紧回罢,阿时同你阿爹说一声,明日我请他茶楼饮茶,这么多年不见了,可不能躲着我!”苏仵作说着,拿起了靠着墙放着的一把油纸伞,塞到了池时手中。
“那魏姨娘明日过堂之后,你们便能接走了,她一个小姑娘,日后当真是不易。”苏仵作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个也拿了一把油纸伞,夺门而出。
池时瞧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母亲其实就跟苏仵作差不离的,絮絮叨叨的。我阿娘也是这样,一边手脚不停的干着自己的事,一边揪着你说。”
“若是你阿娘肯定会说,羡儿,那嫦娥西施你都不喜欢,莫不是以为自己个叫馅儿,就连人都不娶了,非要娶饺子皮不成?”
。
第三二六章 叫声哥哥
周羡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晓,池时是在安慰他。
这个人总是这般,旁人是口蜜腹剑,她倒是好,递给人吃糖,还嘴硬说是鹤顶红。
“饺子皮同饺子馅,那是天生一对,只有捏在一块儿,永不分离,方才是成了饺子。我阿娘泉下有知,也定是会欢喜。”
周羡说着,对着池时眨了眨眼睛,“这位小公子,我瞧着你面白如粉,身薄如板,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饺子皮成了精?”
池时一听,哪里肯依?
她做了十几载的池九爷,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这般!
她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周羡飞踹了过去。
周羡拔腿就跑,却是想着池时内伤未愈,便没有用那轻功。池时见状,忙追了出去,猛的一跳,跳上了周羡的背,一把锁住了他的喉咙。
“我瞅你这饺子馅,还不够碎,让我再砍上几刀,也像样子些。”
她说着,抬起手刀,就朝着周羡的脑瓜子劈去,周羡却是没有躲开,手朝背后一搂,将池时稳稳的拖住了,他有些艰难的说道,“少侠你的手松开点,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池时手一松,却是愣住了,“那边有马儿,我叫你背作甚?我是受了内伤,又不是断了腿!”
周羡无语,又听池时道,“再说了,你身上好些珠子,硌死人了。”
周羡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手一松,立马改抓池时的双手,池时像是发现了他的目的似的,撑着他的肩膀,翻了一个跟斗,跑到了他的前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嘚瑟,好似在说,这场架我打赢了一般!
周羡被她感染了,佯装拱手,又朝着池时偷袭出去,那树下的两匹马儿瞧见他们走远,噔噔噔的追了上来。
周羡一个翻身,率先上了马,池时瞧着,哪里甘示弱,跳起来抱住那白马的脖子,朝着周羡追了过去。快马一阵狂奔,很快池府便近在眼前了。
两人勒住了马,周羡挠了挠头,“我去查那个成语,再查庙。你想想,还有什么特别的解法?这几日你别去楚王府了,好好养伤,等好一些了,再查案不迟。”
“对了,那个徐青冥,我知晓你想要把他收进楚王府。但是我想过了,最适合他的地方,还是京兆府,他如今洗清了冤屈,便能官复原职。”
“但凡京兆府内发生的新鲜案子,理应由京兆府处理,没有人比徐青冥更适合现场了。咱们楚王府自打你来了之后,的确是行走在案子的最前头,但是案子最后,还是交还给京兆府,就像今日一般。”
池时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是她思虑不周。
楚王府虽然也可以查案,但是这查案的基础,全部建立在周羡是王爷,手握清白印,管着大梁刑罚的基础上。他的下头,除了她这个不入流的仵作之外,其他的都是王府侍卫,属官。
根本就不像京兆府一样,推官都有品阶。徐青冥是正正经经有功名在身的,去了京兆府,一步步升迁,他的人生方才重新回到了正规上,也不枉费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
“你也不用觉得失落,左右京城里若是发生了案子,咱们也还是能够撞见,同他在楚王府,没有什么区别。”
池时摆了摆手,“知晓了,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罢,一会儿该下雨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雨伞扔给了周羡。
就在她扔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关被打开了一般,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周羡一愣,忙撑开了伞,纵身一跃,跳到了池时的马背之后,“只有一把伞,若是淋湿了,少不得要着凉。我阿娘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查清楚的。”
“要等程非验看过后,方才知晓那镯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会去查观音庙,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倒是汝南王同李将军的案子,乃是当务之急。”
“好!”池时应道,她拍了拍马,那小白马像是一阵风似的,跑到了种李院的角门前,几乎是在她停住的那一瞬间,门打了开来。
池瑛撑着一把伞,对着她招了招手,“阿时,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娘叫你去用晚食,没有找到你的人,吓了一跳。下这么大雨,没有淋到吧?”
他说着,将池时从马车接了下来,对着周羡拱了拱手,“多谢殿下相送,下这么大的雨,不如我叫久乐用马车送殿下回府罢!”
周羡笑了笑,“不用,那久乐该淋湿了。劳烦哥哥借我蓑衣斗笠。”
池瑛瞳孔猛的一缩,他快速地瞥了周羡一眼,见他穿得华丽无比,顿了顿,“阿时先随我进去,我给殿下取蓑衣斗笠。”
池时“哦”了一声,对周羡挥了挥手,转身随着池瑛进了院子。
姚氏听到响动,忙走了过来,“你这孩子,用晚食了么?阿娘担心你又去验尸,不记得时辰了,锅子上还给你煨着汤呢!我叫人去乘来,正好驱驱湿气。”
周羡听着里头的絮叨声,雨中将灯笼的橘色晕染了,看上去朦朦胧胧的,却又温暖无比。
母亲果然如同阿时说的一样,就是絮絮叨叨的。
“殿下,我替您撑着伞,你快换上蓑衣斗笠。要不还是叫久乐送你吧?”
池瑛快速的小跑了出来,怀中还抱着蓑衣斗笠。
周羡将手中的伞递给了他,快速的披好了,“我们习武之人,不怕这个。哥哥是读书人,新科状元乃是国之栋梁,莫要在雨中久待了。”
“明日京城中的人应该都知晓了,你与姜尚书乃是同门。你想去哪里?方春梁没了,春汛尚未全解,工部缺人,这是去处一。往届状元有去修书的,有御前行走的,也有去六部的。”
“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留在京中,先利用状元的优势,混个人前眼熟,等时机到了再外放。若是姜尚书办不妥当,你可以来寻我。”
“只不过走上了我的路子,难免被人叫做楚王党羽,哥哥自行决定。”
池瑛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周羡一眼,“多谢殿下美意。瑛已经自有打算了。”
。
第三二七章 攀高枝儿
周羡并未强迫,他正了正斗笠,“如此这般,我便先回去了。”
他想着,又道,“培明先生让你娶姜尚书的女儿,是想你他日,成为第二个姜尚书。”
池瑛一愣,“你……”
周羡眨了眨眼睛,“我去永州的时候,拜访过培明先生,想要请他出山,给我哥哥做辅臣,但他老人家不愿意再涉及朝堂纷争,拒绝了我。”
“当时他说,他虽然不能为新皇效劳,但也会让朝廷看到他的诚意。我那时候,不知道那个诚意便是你。”
池瑛撑着伞,静静地看着周羡,“成为不管是陛下,还是谁,都不能随便动的人么?”
周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池瑛的肩膀,看向了院内。
种李院不大,从角门一眼就能够看到花厅。池时坐在窗前喝着热汤,窗上映着她的身影。
“你不想让我帮你,不就是想着,他日若是池时出事,你能成为她的助力吗?我能够明白,因为这么多年,我便一直是这样想的。”
“独立的,不是因为陛下,只是因为周羡,所拥有的力量。如果有朝一日,他山穷水尽,文武百官皆弃之,那我这些年所部署的一切,便是他最后的退路。”
“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姜尚书是你最好的选择,若是能够再进一步,他日为辅为宰,那你们池家,便真正站起来了。”
周羡说着,收回了目光,又道,“不管周遭怎么改变,我同哥哥一样,只希望阿时这一辈子,能够一直做她喜欢做的事。”
他说着,鼓起了腮帮子,想起了今夜输给了死人,又酸涩地道,“除非这世间再也没有冤屈,没有尸体。”
池瑛看着周羡,瞠目结舌。
他阿妹不说拳打镇关西,脚踢赛黄河,在祐海提起她的大名,谁不说上一句,这是我们这里的第一凶汉!自打知晓池时是女郎之后,他是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她的身份暴露了,叫人说嘴。
可哪曾想,池时就算下河捞尸,湿漉漉的上了岸,周遭的人也都这般夸:九爷铁血真汉子,健若游龙!他们就算是怀疑花魁娘子是男扮女装的,也从未有人怀疑过池时是个美娇娥。
虽然姚氏让池时嫁人的心不死。
可他一直觉得,池时十有八九是不会嫁人的,他实在是无法想象,有哪个男子站在他的身边,还像个大丈夫!
谁还能理直气壮的拍着胸脯自称小爷!
楚王他到底是发现了池时的女儿身,还是……好龙阳?
池瑛晃了晃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周羡已经翻身了上了马,朝着大雨中奔驰而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池时撑着伞,好奇地探过来小脑袋,“哥哥怎么这么久?那是周羡,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姑娘,哪里用得着十八相送。”
“赶紧进来喝汤,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今儿夜里吃了好些鱼,不怎么吃得下了,阿娘却是给我乘了一海碗,快些江湖救急。”
池瑛点了点头,快速地关了角门,神色有些无奈。
“你虽不饿,阿娘觉得你饿,你还是得多吃些的。你在外头吃的,阿娘瞧不见,这般倒也能理解,我在家中吃的,虽然没有进去瞧,但可以想象,留给我的海碗,那定是比你的还大!”
“你晓得的,阿娘给我装饭,那都是恨不得用脚踩实了!”
池时听着池瑛的抱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怎么办?”
池瑛眼珠子一转,“孝敬阿爹!”
“孝敬阿爹!”池时眼睛瞬间亮了。
撑着伞走在她身边的池瑛,看着池时的侧脸,突然想起了适才周羡的说那一句话,他希望池时永远都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池瑛想着,叹了口气,“楚王殿下做事,向来都快刀斩乱麻么?”
池时摇了摇头,回想起周羡,露出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哪里快了?明明磨磨唧唧的!说他妇人之仁,那都是在羞辱妇人。”
“我瞧着,他迟早有一日,要吃大亏的,到时候指不定连小命都玩玩了。有的狼披着羊皮呢,他倒是抱着一顿亲。”
“一顿……一顿亲?”池瑛瞬间结巴了……
池时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就是随口夸大一二,哥哥在想什么?果然这世间最令人讨厌的季节便是春日,花开得满城都是,一浪一浪的。”
“连哥哥你自从见了姜家姐姐,都想七想八了。”
提到姜芸,池瑛脚步一停,耳根子微红,“我想娶姜芸,今日见过,乃是心怀宽广之人。我们家中与寻常人家不一样,虽然很奇怪,但是我觉得甚好。”
“想法这种东西,乃是天生的。姜大人不古怪,姜芸行事不拘泥。”
池时也停住了,兄妹二人便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李子树下,说了起来。
可不是么?池家的四个人,好似各有各的事情,谁也不干涉谁,甚至就连池祝的那两房妾室,都好像是心灰意冷,知晓靠着主母养家,吃软饭的没资格作妖似的,乖巧得很。
的确是绝无仅有的怪异。
池瑛在池时面前说话,从不遮遮掩掩,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而且,我虽然是先生的关门弟子,但是先生毕竟去了永州这么多年,同京中那些关系淡了,师徒情分也好,当年的同朝旧仪也罢……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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