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大手一挥,带了一队王府卫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去给池瑛搬酒去了。
……
那头周羡心中的涟漪被常康一起,消失了大半。这厢池时骑着小毛驴儿一路买瓜果,回了池府。
明日池瑛要大婚,池家难得几扇正门全开,车马进进出出的运着各种东西,好不热闹。
池家五房今时不同往日,池瑛中了状元,老太太便是再不喜欢他,也比着当初的池砚,尽量的给了体面。
因为姚氏打算让池瑛小夫妻日后搬去自家院子里住,是以姜芸嫁妆里的大件,譬如雕花大床,柜子桌案什么的,便直接送到那头去了。
种李院里池瑛的屋子也是重新修整过了,摆上了全新的一套好木料的家具,虽然要到明日方才挂红,但是下人们已经开始各处忙碌了起来,把能办的事儿提前给办了。
姚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看不着人影儿,就连池祝都被抓了壮丁,干活起来。
池时一进院子,便只瞧见了坐在石桌边看书的池瑛。
“哥哥这会儿还看书,叫人瞧了得该说你装了。”
池瑛听着声音,笑着转过头去,笑吟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书生紧张得七上八下的,也就只能看看书,平复一下了。”
第四零九章 消失的孩子
池时在池瑛的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茶,一饮而尽。
这里头放了川香花椒茶叶,再加了一些盐,一到夏天的时候,姚氏就喜欢泡在这样的茶,放在一个巨大的凉茶缸子里。
“难怪哥哥的书都拿反了了。”
池瑛慌张的低下头去,见他手中的那本书好好的,耳根子一红,“阿时长大了,都会打趣哥哥了。还记得你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阿爹受了伤,池家的人都去看他了,阿娘着急要生孩子,可哪个顾得上她?我不能进去,就围着这根李子树转圈儿!转了不知道多少圈,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方才听到了嗷的响亮一嗓子,听到你的哭声,我心中的大石头方才落了地。那会儿才感觉到,脚疼得很,低头一看,鞋子不知道何时丢了,光着脚丫子,脚底板扎了好大一根刺……”
池时听着池瑛絮叨的话,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
池瑛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长……软乎乎地,一晃……”
“打住!明日要娶亲的人是哥哥,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长……”池时说着,也学着池瑛的样子比划了一下,“软乎乎地,全身红得像是猴子屁股一样……”
“一晃明日都要娶妻了!再生小猴子了……”
池时一口气说完,池瑛听得目瞪口呆。
“我比你年长,我出生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净是胡说!”池瑛无奈的揉了揉池时的脑袋,发现她头发草草的束着,忙站了起身,“我给你拿梳子去,不是去太白楼用饭了么?”
池瑛说着,脚步一顿,看了看池时身上的衣衫,有些艰难的说道,“怎么衣衫都换了。”
池时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看了看,“早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种李院的角门口,传来了一阵嚷嚷声。
因为今日府中大门敞开,种李院的人都跟着姚氏去忙明日成亲的事情去了,这个角门没有人看着,便给拴上了。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说不听呢,先前在那大门口,我便同你说了,且不说我们东家有喜,忙碌得很,管不了闲事。就说你这档子事,也不该我们管不是。”
“你阿弟丢了,你应该去京兆府报官去啊,那里养着那么多衙役呢,能给你全城到处找去。这孩子若不是搁哪里待着,那就是叫拍花子给抓走了。”
“你再不快些去,那拍花子上了船走了道,那你想追,都来不及了!”
一个婆子的大嗓门呱呱的说着,格外的尖锐。
池时皱了皱眉头,朝着角门行去,刚走到面前,就听得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池仵作,池仵作,求求你,求求你,帮我阿弟做主啊!”
池时听着声响,打开了角门,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一个没有站稳跌了进来。
一见池时,他便噗通一跪,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婆子,看着池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是在长房伺候的,如今府中哪个不晓得,老太太已经不偏帮长房了,五房的池九太过邪性。
据说她那眼眸,就是勾魂使者的钩子,同她对视一眼,那是把要阳寿都钩掉的。
婆子想着,眼神不停地闪烁,一下子看左边,一下子看右边,就是不敢看池时。
“九公子,老奴拦了,硬是没有拦住。”
池时摆了摆手,那婆子余光瞟着,如同获得大赦一般,拔腿就跑了。
池时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蹲下身去,看着地上跪着的孩子,“说吧,你进来了没有疯喊,说明是个有成算的。那个婆子虽然说的不中听,但却是最妥当的办法。”
“毕竟我只是一个仵作,擅长验尸。而追人,那是京兆府捕头的拿手绝活。”
像她在祐海的时候,验尸是她的事情,但是捉拿真凶归案这种事情,那都是陆锦的活儿。
“说说你的想法吧。”
那少年抬起头来,他有一双十分清亮有神的眼睛。
“我要找的就是仵作。因为我知道,我弟弟根本就不是被拍花子抓走了,而是被人杀死了,我在乱葬岗上,找到了他的骸骨。”
池时一愣,转身走到那石头桌子跟前,坐了下来,那孩子一瞧,快步的跟了上来。
已经从房中拿出来梳子的池瑛,拿起茶盏,给那孩子倒了一杯水。
“怎么说?”池时问道。
“我名字叫做柳荣,我弟弟名叫柳芳。我们一家子都是住在城南的平民百姓,主要的营生是卖阳春面。小子今年十二岁,在池五夫人的一个酒坊里做学徒,跟着人学酿酒。”
“哪家酒坊?”池时问道,姚氏名下产业太多,她不记得,可久乐记得。
“南杏坊,是专门做果子酒的”,少年柳荣说道。
池时看了一眼久乐,久乐点了点头,姚氏名下,的确是有一个南杏坊,是以杏子酒起家的,但如今卖得最好的是梨花白。
“我小弟柳芳,今年只有四岁。我爷奶去得早,爹娘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中,便每天带着他一起去卖阳春面的摊子上。三日之前,正午的时候,摊子上的生意特别的好。”
“我阿爹阿娘忙得不可开交,等闲下来之后,便发现我小弟不见了。”
池时听着,微微蹙眉,“一般的人,发现孩子不见,都会以为贪玩躲起来,或者是被拍花子抓走了。你怎么会想到去乱葬岗,又怎么会认为一具骸骨,便是你弟弟?”
不过才三日而已,就算是炎炎夏日,尸体腐烂得快,也不至于三日便只剩骨头了。
柳荣刚刚说的,可是他发现了一具骸骨,而不是一具尸体。
柳荣闻言眼眶一红,“因为我弟弟不是第一个。”
去屋子里拿果子的池瑛脚步一顿,快步的走了过来,将装着洗好的果子的盘子,放到了石头桌子上。
柳荣看也没有看那果子一眼,只是抬着头梗着脖子,认认真真的看着池时说道,“因为我弟弟不是第一个。他们都是在巷子里捉迷藏的时候,消失不见的。”
第四一零章 雾中黑手
“当时城南便有一些流言,说是当迎春花咯咯笑的时候,迷雾里的神祗将会伸出双手。被选中的圣子沐浴神光,共赴鸟语花香的仙房。”
柳荣说着,轻轻地吟唱了起来,他的声音十分的清亮,还是有些雌雄莫辩的童音。
这曲儿十分的缥缈,轻轻地听得起来像是仙乐一般,有的时候,仿佛能够听到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一个孩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唱完这首歌谣之后,便开始去寻找躲起来的小伙伴,每一个被捉到的孩子,都会扯住前一个人的一角,他们会列成一条长队,直到找到最后一个人……”
“所以你爹娘在煮面的时候,你弟弟也跟着别人玩了这个,方才消失不见的?”
柳荣点了点头,“是的。我当时问过了,他们说我弟弟躲在一个竹筐里,是以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小孩子们喜欢列队一起跳,我弟弟前头的一个孩子,同我一般大,叫张坤。”
“张坤说当时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他们列成一对,朝前蹦得好好的。可是巷子里却突然出现了烟雾。然后我阿弟说:不要扯我的衣服,我要站不住了!”
“张坤当时感觉身后特别特别的重……孩子们都吓坏了,他们一行九个人,第九个就是我阿弟,他身后怎么可能还有人?他们便死命的往前跑。”
“然后张坤感觉身后一轻,等烟雾散去的时候,我阿弟已经消失不见了。”
池时听着,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多人,喜欢装神弄鬼。”
柳荣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小孩子们不经吓,随便一点动静,便会吓得哇哇乱叫到处跑。一定是有人故意放了烟雾,然后趁机把我弟弟抱走了。”
“一开始,我爹娘叫了乡邻左右一起去找,一个传一个的。到了夜里的时候,竟是有三户人家,直接到了我家中来,说他们的孩子,也同我弟弟柳芳一样,玩着玩着,便消失不见了。”
“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什么不去报官呢?”池瑛有些好奇的问道。
虽然现如今的寻常百姓,不敢往衙门里去,但是孩子都丢了,哪里还顾得着那么些,应该报官才是。
柳荣摇了摇头,“我们本来想去报官的,可是当天夜里,家中收到了一锭银子,还有这个……”
柳荣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池时。
池时打开一看,一股淡淡地清香迎面扑来,那封信上,有人用楷书写着那首童谣,一字不差。
“他们都说,孩子一定是被选中的圣子,仙人将他们接去过好日子了。那一锭银子,便是买断俗世的缘分。”
说到这里,柳荣嘲讽地笑了笑,虽然是有十二三岁,但他看上去竟是比常康都要稳重得多,池时不由得心生感慨。
“你们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寻常人家的孩子,那就是贱命一条,饥荒的时候,卖儿卖女的多得是。便是把孩子卖去给有钱人家做小厮,那也卖不得那么大一锭银子。”
“他们不敢告官,也不想告官,怕告了官之后,那银子就要被官府收回去。于是都自欺欺人,说自己的孩子,一定是被仙人接走了,去了什么人间仙境。”
池时听着,若有所思,“所以前面三户人家过来,并不是想着要同你们一起找孩子。而是防着你爹娘去告官,这样他们的孩子未必找得回来,可银子就一定保不住了。”
柳荣点了点头。
每年被拍花子弄走的孩子数不胜数,便是那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也有被拐走的,那结果都如何?十年八载过去了,都未必能把一个孩子找回来。
所以索性相当于是,将孩子给卖掉了,心安理得的拿了钱。
反正孩子没有了,他们还能够再生一个新的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爹娘觉得荒谬,虽然没有报官,但还是让乡邻亲眷们到处去找,可一连找了两三日,都一无所获。”
“于是他们也动摇了……可是我不相信什么圣子,什么仙境……那是我的弟弟,即便是爹娘再生出一个儿子来,也给他取名字叫做柳芳。”
“那也不再是同一个柳芳了。是死也好,是活也好,我都想要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先去了城门口,去了渡口,到处打听,但都没有消息。于是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去了一趟乱葬岗,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句小孩子的骸骨。”
池时听着,饶有兴趣的问道,“人死了之后的骸骨,几乎都是一样的,你怎么能够断定,那个就是你弟弟呢?”
若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看出骨头的区别来,那他们这些当仵作的,岂不是要饿死。
别说眼前的孩子了,大梁许多寻常的仵作,甚至连一具骸骨是男是女,都判断不出来。
“衣服,骸骨是用衣服包着的。虽然我们的衣服,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而且都差不多的。但是我敢肯定,那包着骸骨的衣服,就是我小弟的。”
“因为我阿娘眼睛不太好,虽然平日里做饭认人之类的没有问题,但是做不了针线这种细致活。我阿奶还在的时候,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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